第3章

她把飯做好,放在了餐桌上:“媽,飯我做好了,我先回屋了。”

“趕緊收拾一下自己,我可不想你給我丢人,想當年你媽我也是個大美人,誰知道就怎麽生出你這麽個不是東西的。天天沒事有事就往屋裏鑽,真不知道你那屋裏有什麽寶貝,回頭非得給你翻個底朝天。”

“知道了媽,你想翻就翻,房子是你的,你是主人,你随意。”

“知道就好,少給我丢人現眼。”

回到屋,夏瑰鳶坐在床與床頭櫃的那個夾角裏,抱着頭,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慢慢流下淚來,然後自己跑進了幻想空間中的房子。

“瑰鳶,怎麽問,你怎麽哭了,有什麽事情跟姐姐說,姐姐雖然不能實際的幫你點什麽,可安慰人的本事,姐姐還是有的,要不,姐姐的伶牙俐齒長來幹什麽呀。”

“姐姐,媽媽,媽媽她讓我去醫院,她說她懷疑我人格分裂。”

這确實是夏夢菁沒有想到的她沒有想到,夏母會這麽快就想到,這麽快就猜到了,她愣了幾秒,然後硬生生擠出個微笑:

“這能說明什麽,她很關心你啊,要不,這麽細的細節她是怎麽發現的,對不對。”

“這是關心嗎,是關心她每天還這樣,我一天天的,我,我就是個廢人,而且姐,我最擔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你啊,只要我去醫院了,你覺得你還能活嗎,你活不了了啊,我不想你離開。”

“不一定呢,你跟醫生說,我的姐姐很好,我們不打架,我們可以和諧的生活在一起,她不就不會殺了我嗎。”

“真的嗎,姐姐,我不想你走,一會我就去醫院了,我一定會跟醫生這麽說的。”

可即使嘴上這麽說,夏瑰鳶的內心是特別清楚的,她什麽不懂啊,她什麽都懂,她只不過是,想給姐姐一個假象,也想給自己一個假象。

她離開了幻想世界,準備面對這個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其實哪有什麽只要你強大了就無所不能,你要你足夠強大,這世上就沒有什麽能将你打倒。都是騙人的,她母親這樣,她其實一下子就能把她打倒,但她下不去手,也可能是她不夠強大吧,反正他就覺得這句話是騙人的。世界上的每一個結局,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她都覺得是不得不面對的。她覺得這世上沒有絕對好或者絕對壞的結局,一個結局在不同的人,甚至一個人的不同的角度來看,都有好處是壞處,只不過是好處和壞處在這個結局裏的占比不一樣罷了。

說實話,她誰都不信,包括她自己,她認為這世上任何一個人對她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是多多少少帶着自己的主觀和判斷的,絕對都不是絕對理智的,她有時候只想在別人嘴裏聽到關于一件事絕對理智的說法,但不包括她的姐姐和她的母親,她連自己都不信,因為她覺得自己的第一意識會騙自己,她也有的時候連她的母親都不信,因為她早對自己的母親沒有報多大期望了,卻相信她的姐姐。一天二十四小時,每時每刻,她都相信,即使她的姐姐可能給予了她一個錯誤的答案,她也信,她只會覺得是她姐姐犯錯了,這世上的人,誰還沒有犯過幾次錯呢 ,誰都犯過,她的姐姐,是絕對不想害她的,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自己還有個姐姐,別人連個姐姐都沒有呢。

而她的姐姐也并沒有辜負她,她的姐姐始終沒有害過她,所有的答案,都是她考慮過許多遍,找到最合适的給她,就算有錯的,她心裏的愧疚真的立馬就能充滿整個身體,腦子裏立馬就能湧現出三萬字的道歉信,而幸運的是,她的妹妹從來不提,只當沒有這回事。夏夢菁也覺得自己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這輩子才能遇見夏瑰鳶。

是啊,她們都是對方的救贖,她們都是離不開對方的。

夏瑰鳶下了樓:“媽,可以走了嗎。”

“趕緊的,磨磨唧唧的,你瞅你穿的什麽,淨給我丢人,趕緊走。”

“知道了。”

她的母親帶她來到的是一個人格分裂專門的醫院,醫院的牆壁粉刷的非常白,空氣中充斥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時不時的還能聽到不知道從走廊裏哪個房間裏傳出的尖叫的聲音,聲音很小,一聽就知道是經過隔音處理後的,但即使隔音了,也還是能聽到聲音,這就足以見到這個人到底是多麽崩潰了,不,可能還是掙紮。她看到牆上還有“讓每個人都能主宰自己的身體”幾個大字,她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只能在心中輕蔑的一笑,呵呵,你知道我的姐姐對我有多麽重要嗎,沒有她,我光主宰我自己的一副腐爛的軀殼,有什麽用,沒有我的姐姐,我還怎麽活。這世上會有多少人格分裂跟我一樣,分裂出來的人格就是他們唯一的寄托,偏偏還被這“讓每個人都能主宰自己的身體”這可惡的世俗耽誤。真是可笑。

“瑰鳶是嗎,你媽媽已經把大概的情況跟我說了我們先去做檢查和咨詢好嗎。”

“對呀,女兒,你先跟醫生去,媽就在這等你,中午帶你去吃好吃的啊。”

“好。”聽到這話,夏瑰鳶勉勉強強的擠出來一個微笑,媽媽平時是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的,但現在媽媽說了,她就想着自己要好好珍惜。

醫生把她帶到一個小小的房間裏,房間裏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小桌子,兩個單人沙發,粉刷成純白色的牆,牆上挂着兩個插畫,一個是空的白色花瓶,一個是一個脖子上有三個沖着不同方向的人頭,桌子上擺着白色的花瓶,上面插着白中帶一點淡紫的小雛菊,桌子上有着兩個白色的紙杯,裏面裝了三分之二的檸檬水。

這是,醫生跟在她身後走進來了,醫生穿着白色的大褂,手中拿着幾張紙,胸前的口袋裏插着兩支筆,口袋上用深綠的線繡了“讓每個人都能主宰自己的身體”幾個字。

“瑰鳶 ,請坐。”

“嗯,謝謝。”她微笑着回應。

“你先做一張調查表,好嗎。”

“好的。”

然後醫生微笑着遞給她一張紙“你就有什麽寫什麽就好了,沒關系的,或者你不想寫,跟我說也是可以的,你不用擔心我們這治不好你,我們這裏很專業的。”

“好的,我知道,我自己寫字就好了。我母親跟我說了。說你們這裏很好,一定能夠治好我的。”

她拿起桌子上放的黑色碳素筆,像做試卷一樣,在卷頭上認認真真的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夏瑰鳶

年齡:22

性別:女

出生年月日:2279年7月2日

婚姻狀況:未婚

學歷:高中畢業

……

然後認認真真的開始做下面的詢問。其實下面的詢問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什麽你的家庭狀況,你有什麽症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你對你的軀殼共享者有什麽看法之類的。她看到這些問題,她能怎麽寫,她只能如實寫,因為她的母親都猜到了,也沒有什麽必要做垂死掙紮了,她只能盡量把她的姐姐描述的好,或者說是沒有攻擊性,證明她的姐姐跟她在一起她不會有什麽危險,來保護她的姐姐不會消失,或者說,不會消失的這麽快,可以多活幾天,多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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