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自從亨利公爵和德萊塞爾大人先後退出朝堂。
薩菲爾伯爵這位後來居上的新貴族便逐漸青雲直上,在朝堂上徹底站穩了腳跟。
但他明顯比亨利公爵、德萊塞爾大人要聰明得多,不管手中掌控的權利有多大,始終保持一貫低調,對所有政事,從不擅作主張,一切事務都畢恭畢敬地交由陛下而決。
如此一來,果然成功避免了國王對他的忌憚,同時,還巧妙地滿足了對方內心的虛榮
所以,盡管這位伯爵大人已經算是位高權重,私底下也存有一些小動作。
但由于他這樣的謹慎,大多數人,包括理查德國王在內,往往都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日漸壯大的勢力。
這一晚,薩菲爾伯爵喉嚨有些疼痛,便沒去參加國王舉辦的舞會,在家中靜養。
如果傑米在的話,應該會認出他的這個症狀,是現代常見的扁桃體腫大,通常吃藥就能解決。
但在這個世界,顯然沒有什麽消炎藥可以吃了。
所以,這裏醫生給出的快速治療方案就是——水蛭!
那位請來的醫生從随身攜帶的一個小陶罐中取出一條滑溜溜、黑乎乎、長約六、七厘米,正處于饑餓狀态的水蛭。
然後,他将一根絲線用針穿在水蛭的尾部,接着,再指引水蛭将口部落在伯爵大人腫脹的扁桃體處,輕輕催促它開始蠕動着吸血。
及至水蛭的身體逐漸膨脹,吸出了滿肚子的血後,醫生就會對着它的頭部撒上一點兒鹽,再慢慢拽着尾部的那根絲線,将它給拉起,接着,便可以重新裝回小陶罐,等待下次使用了。
這個治療過程看着有些恐怖。
但由于水蛭吸血往往會分泌一種帶有麻醉成分的唾液,所以,并不會産生太多的疼痛,頂多是在被吸完血後,嗓子裏滿是血的腥氣,一時間食欲減弱罷了。
因此,在接受了這麽一輪治療後……
當侍女拿着晚餐過來時,薩菲爾伯爵已然不想吃了。
他此時還不太想說話,只沉默地搖了搖手,示意讓侍女将晚餐拿了下去。
然後,他墊高枕頭,半倚靠在床上,皺着眉頭,低頭去翻看一本封面寫着《不負責任地淺談國體和政體》的禁書小冊子,看的時候,神色還極為專注。
可等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左右,突然外頭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聲音,又有一個女人絕望的叫喊。
薩菲爾伯爵吃了一驚,卻不急出去,先将小冊子給藏好了,才從床上跳下,快步走到門前,拉開門,沙啞着嗓子問了一句:“怎麽回事?”
一名仆人于匆忙中倉促回答:“回大人,是露西,露西的兒子突然死了。”
這露西不是別人。
正是貼身服侍薩菲爾伯爵,剛剛還過來送晚餐的那位侍女。
因此,聽得她的兒子死了。
薩菲爾伯爵不由吓了一跳,忙問:“是疫病?”
仆人搖了搖頭:“應該不是疫病,沒有疫病的那些症狀。”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住了,面上還流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薩菲爾伯爵見此,立刻命令:“你發現了什麽,直說無妨。不管是對是錯,我都不會怪你。”
那位仆人聽了,便猶猶豫豫地說:“回大人的話,我其實覺得……比起疫病,露西的兒子似乎……似乎更像是中毒。”
“中毒?”
“是啊,我以前見過被毒蛇咬死的人,也是那樣……唔,血吐出來後,是黑色的。”
聽了這麽一番話,薩菲爾伯爵隐隐生出一種不妙的猜測。
他遲疑了那麽一瞬,便快步朝着侍女露西的方向跑去。
此時,一個大約五六歲的男孩已經在痛苦中斷了氣。
那個名叫露西的侍女似乎很難接受這一現實,她緊緊摟抱着孩子,哭得都近乎癡狂了:“神啊!救救他!救救我的兒子啊!”
薩菲爾伯爵沖了過去,卻并不管那死去的孩子,只抓着那可憐母親的胳膊,蒼白着臉,厲聲問道:“他吃了什麽?你給他吃了什麽?”
那可憐的母親被吓得張大了嘴巴,淚珠還成串地往下掉,可礙于對伯爵的懼怕,她只得強忍悲痛,哽咽着回答:“一塊面包和半只雞……”
“半只雞?”
薩菲爾伯爵下意識地重複着:“你哪來的半只雞?”
“啊!我并沒有偷東西呀,大人。”
侍女露西匆忙抹着眼淚地辯解:“那份晚餐是您先說不吃了,廚房那邊也同意我拿回去吃,所以,我才拿給……”
“是我的晚餐,他吃了我的晚餐……”薩菲爾伯爵再次喃喃地重複着。
他慢慢松開了抓着侍女的手,神情極嚴峻地望着那個死去的小孩。
可憐的侍女還在為那孩子的死亡不斷地哀嚎、痛哭。
而薩菲爾伯爵卻已然猜測到了這樁慘案的前因後果。帶着逃過一劫的僥幸和差點兒慘死的怒火,在蒼白的月色下,他把臉默默地藏在陰影中,陰郁至極地在心中想:“好啊!有人想毒死我了!是誰?國王?亨利公爵,還是……德萊塞爾那個該死的糟老頭子?”
同一時間,傑米正同太後正面接觸着。
出于一點兒心虛的緣故,他本是躲着這位太後的。
但那該死的、被人收買了的裁縫,卻偏偏專門為他提供了一件能讓太後倍感眼熟的禮服。
所以,他剛一進門,便要被迫同對方聊了起來。
太後率先含笑問:“你是哪家的孩子呢?”
傑米忍着心中的緊張,不卑不亢地回答說是德萊塞爾大人家的。
太後很不信的樣子:“你真不是騙我嗎?德萊塞爾夫婦怎麽可能養出你這樣的美人?”
傑米實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了,只朝她尴尬一笑,又暗暗在心裏想:“難道陛下竟不曾将路易斯的身世告知她嗎?”
恰好宮廷樂隊這時奏起一支新曲子。
參加舞會的人便紛紛要下場去跳舞。
理查德國王和艾麗莎王後負責打頭,然後,是亨利公爵同勞瑞斯夫人,以及若幹對貴族舞伴們一起走進舞池,伴着音樂,向前幾步,退後幾步,旋轉、跳躍,快快樂樂地跳了起來。
太後因此忘了剛才的話題,又帶着些微懷念意味地望向舞池,輕輕感嘆着:“唔,我年輕時,也是極喜歡跳舞的。”
傑米立刻習慣性地說好話:“幸好您如今不喜歡跳舞了,否則怕是要招人恨的。”
太後疑惑地望向他:“誰會恨我?”
傑米極順暢地回答:“每個人都應該會恨您的!女人們恨您搶了她們的風頭;男人們則恨不能得您青睐……”
太後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你倒是會奉承人呢。”
傑米面不改色地回答:“不,我只講真話。”
太後很是滿意,微微一笑,将手中扇子合起,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一下說:“那就多謝你的真話了。”
接着,她轉過身,搖曳生姿地離去了。
傑米以為成功過關,很是松了一口氣。
于是,在接下來的舞會上,除了為了随大流,不得不跳了幾支舞外,其他時間,他都是躲在角落裏吃吃喝喝的。
但是等到舞會結束了,卻有一個宮廷的內侍走過來,悄悄遞遞了一張字條。
傑米起初只當理查德國王有什麽問題要找他,可低頭一看,卻發現,這竟是太後邀他明日進宮喝下午茶的字條?
因是太後的邀請,無論如何都該去。
可去了的話,又該用什麽态度呢?
而且……
傑米悄悄擡眼看了一眼理查德國王的方向,心中很摸不清目前的狀況:“陛下到底希不希望我同太後相認?他腦子裏到底想了些什麽?”
為了試探國王的态度……
哪怕舞會結束,傑米也不急着回家,故意随便找了一個“最近官方宣傳該側重哪方面”的借口,跑去同國王聊天,及至聊到一半的時候,卻假裝不小心地将那字條落到了地上……
理查德國王果然被字條吸引了注意力。
及至撿起來一看,他便笑了:“母後很喜歡你呢,路易斯。”
傑米當即說:“可我實不知自己做了什麽,竟能得太後的一番厚愛。”
他擡眼觀察了一下國王的臉色,補充地說:“不瞞您說,陛下,我有些受寵若驚。”
國王于是笑了起來:“不用擔心,只一個下午茶罷了,并不會有人想吃了你的!”
他還溫和地安撫說:“你放心,我會專門同母後聊一聊的。”
”
傑米看了他好幾眼,卻依舊不能判斷出他的态度。
最終,只好行禮告退。
然而,這一晚是無比熱鬧的一晚。
除了國王盛大的舞會,亨利公爵暗搓搓的陰謀,傑米同太後倉促的會面,以及傑米同國王雲山霧罩的談話外……
淩晨時分,竟又爆出了‘薩菲爾伯爵被人毒殺’的特大新聞!
“薩菲爾伯爵死了,這怎麽可能?”
單方面自認為同薩菲爾伯爵有一點兒微薄盟約關系的朱迪安第一個不敢置信地說。
理查德國王同樣愕然:“死了?薩菲爾?确定沒搞錯嗎?”
他皺着眉頭,自言自語:“這事聽着很蹊跷!被毒死?誰下得毒?”
“你就是愛操心!有什麽蹊跷的呢?這年頭誰還沒幾個仇敵?我看,這事大抵是沒錯了,被毒死……”
亨利公爵低頭擺弄着袖口,很若無其事地感嘆:“聽說死前要掙紮一番,并不怎麽好受,真是可憐啊!”
“毒死嗎?”
另一頭,德萊塞爾大人滿懷憤恨,喃喃自語着:“這麽簡單地死去,實在是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