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意想不到的事情總會在特別向往美好的路途上出現,以此來給人沉痛一擊,要麽選擇正面迎敵,要麽選擇狼狽逃避。人們在遇到困難和坎坷時的反應不同,哪怕是細微的差距也會讓整件事陷入僵局。新公司的運行剛剛上了軌道,沒想到在不到二個月的時間裏,竟然發生了這樣不可預期的災難。

九寨溝的日子是美好的,可維持的時間太短了,第五天黃朝便帶着兩車的員工回了公司。事情發生的起因很簡單,海關扣押了最新進的一批貨,具體原因尚未可知,回到公司的首要大事就是前往有關部門,連恺和黃朝是怎麽也沒萬萬想到的,他們剛一進了有關部門的大門,兩個人就被前後十幾個人給圍住了,手铐帶上直接押到了重案組。

艾飛是不知道那邊發生的事情,依舊在公司已三把手的身份來管理公司。這一天公司裏的氣氛很悶,大夥都不怎麽愛說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各司其職,表面上風平浪靜淡定自若,實則每個人都藏了一丁點的小心思。

艾飛坐在黃朝的辦公室裏整理文件,心思沉穩的他已經不在像以前那樣,遇到事情會像只無頭蒼蠅的到處亂撞。都說認真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只可惜連恺看不到這一幕,時間仿佛插上了翅膀,轉眼間員工們都下了班,艾飛從專注的狀态中解脫出來,起身走到窗前開了窗子,天已經見黑了,樓下車水馬龍人生沸騰,這就是這個都市的全貌,繁榮而又忙碌着。

艾飛等不到連恺和黃朝回來,擔心會不會遇上了荊手的事情,他用辦公室的電話撥通了連恺的號碼,先是無人接聽,後來直接挂斷了,等他再次撥打就是關機。艾飛不禁有些疑惑,連忙又給黃朝去了電話,這一次仍舊沒人接聽,再試的時候,那邊竟然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喂。”

“黃朝?”艾飛知道他不是,但依舊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男人禮貌道:“哦,我是黃朝的朋友,他剛才去洗手間了,沒有帶電話。”

艾飛應聲道:“請問你們在哪裏啊?”艾飛對男人的話有所懷疑,畢竟黃朝是和連恺一起出門的,這裏面是不是隐藏着什麽呢?艾飛說完了話,并沒有等待男人的回答,就在他預備再次開口的時候,男人突然說了一串地址,完事兒就挂了電話。

艾飛拿着電話發愣,待反應過來之後,急忙鎖了公司的大門,飛奔前往那個男人說的地址。艾飛幾經輾轉,終于找到了地方,不過卻是一條大街,而就在街的對面,竟然是派出所。艾飛當下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說……不等艾飛的思緒沿着這條詭異的路線發展下去,突然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就在艾飛想要回頭的時候,身後的人突然用力擒拿手将他的胳膊擰到了背後,艾飛對這一動作太熟悉了,他沒有反抗,反而冷靜的回過頭,看着身後的男人說:“是便衣嗎?”

男人還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嫌疑人,不過也對,從資料上來看,這位可是蹲過打牢的。男人帶着譏笑說道:“不錯嗎,挺懂行啊,行了,既然知道怎麽回事兒那就跟我們走吧。”

艾飛被扭送到了派出所內部,在經過走廊的時候,艾飛發現這裏不是普通的派出所,而是重案組,他被兩個人便衣警察扭送進了審問室,老樣子,老套路,艾飛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審問他的人到來。

不出三分鐘,二男一女走了進來,坐在他對面,表情肅殺地盯着他,中間的那位先開了口,“知道為什麽來這兒嗎?”

艾飛當然不知道,他冷靜道:“我沒有犯法。”

中間的大概明白了艾飛的意思,随後從文件夾中拿出了相關手續,“沒有批示我們不會随便抓人的,你還是老實交代問題吧。”

艾飛應聲道:“您給個提示,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麽,我會如實交代的。”艾飛現在并不緊張,他只是擔心,擔心連恺和黃朝。

“你是黃朝和連恺嗎?”

艾飛點頭,“認識。”

在座的都知道艾飛曾經的事兒,看來是用不着心理攻克了。中間的那位又開了口,詢問的都是新公司內部的事情,以及艾飛在公司內部承擔了什麽樣的職務,以及近期做過哪些事情。艾飛均是詳細回答,包括每天在做什麽的細節問題都如數說了,至于他們信不信就另當別論了。

艾飛的過往成為了他們特別注意的目标,而這一次好像是有人故意針對公司,竟然在運送貨物的時候,在貨物裏發現了大量的冰毒,按照重量來計算,恐怕進去了就甭想再出來了。

艾飛聽後為之震驚,平靜态度終有了一絲裂痕,他堅定的對他們說:“我們沒有做過,我們只是在做地板磚進口的生意,至于怎麽有了那些東西,我們是不知情的。”艾飛太了解被人冤枉的滋味了,他不知道連恺和黃朝能不能扛過去。

“啪”的一聲,中間那位拍響了桌子,他冷聲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你以為我們沒有證據嗎?”說着,那人從文件夾中拿出一張貨物的簽收單據,“你叫艾飛是吧,實話告訴你,在你們旅游的時候,我們已經進行了嚴格的調查,對你的筆記進行過鑒定,這批貨物是你簽字接受的對吧。”

有人把簽收單據遞到了艾飛面前,艾飛認識自己的簽字,他點頭說道:“沒錯,這是我的筆跡,可是我簽收的是地板磚的入貨單,至于……”

“好,既然你承認了……”話沒說完,審問室的門突然被敲響,門打開後有兩個人押着一個佝偻着背的男人,他神色鬼祟,賊眉鼠眼地瞥了艾飛一眼,随後便喊了起來,“就是他,那天我親眼看到他和我們老板接頭,那批貨就是他定的。”說完,他便被人帶了出去。

“現在還有什麽好說的?”

艾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三年前的一幕再次降臨到自己的身上,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他站了起來,“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做過,那個人我不認識,你們相信我。”

“喊什麽喊,給我老實坐下。”

艾飛被強行押到了椅子上,那人接茬兒說道:“事情我們會繼續調查的,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更不會輕易放過一個壞人。”

艾飛腦子裏很亂,他欲哭無淚,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一切都變好了,怎麽突然又重蹈覆轍了,他明明沒有做過,難道說老天爺都不長眼的嗎?艾飛此時已經顧不上自身安危了,他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更知道連恺和黃朝現在的處境,他強行壓制住內心的哀怨,他保持冷靜,坐在椅子上慢慢平複着激動的情緒,“你們相信我們,我們只是做點小生意,沒有做過違法的事情,那個人我不認識的。”

沒人搭理他,艾飛還是要說下去,“黃朝和連恺平時都不管入貨的事情,而且這批貨是我簽收的,你們調查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終于,對面的人擡起了頭,“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事實上,連恺和黃朝現在已經出了重案組,他們兩個正在大門口想對策呢。

連恺心急如焚,黃朝也急的不行,兩個大男人頭回遇上這種事情。

“我說你也別着急,事情不是在調查呢嗎。”

連恺急了,“我怎麽能不急,那裏面關着的是艾飛,你也看到了,這件事顯而易見就是沖着艾飛來的,那個指證艾飛的人是誰,還有那張單據的簽字是怎麽回事兒,這裏面難道沒有問題?”

黃朝無奈道:“我知道你擔心艾飛,我也擔心啊,可是咱們不能這樣亂着急,還是回去想辦法把。”黃朝拽着連恺要走,連恺強行甩開他的胳膊,疑惑的目光掃過黃朝,看的黃朝一陣莫名其妙。

黃朝自覺願望,忙替自己開脫,“你別瞎猜啊,我這人只人錢,什麽仇恨對我來說……”黃朝下意識地閉了嘴,眼珠子來回轉了幾圈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我操,你其實不是懷疑我故意的是吧?”

連恺微微點頭。

黃朝倒吸一口涼氣,急忙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待那邊接通了黃朝急忙問道:“爸,黃覺人在哪。”

黃爸爸在那頭沒好氣的說:“你光知道在外面忙,你什麽時候關心過你弟弟。”

“我沒時間跟你說這個,我就問黃覺人呢。”

黃爸爸是有點害怕黃朝發脾氣的,雖然在他的心裏一直是和小兒子站在一邊的。黃爸爸抑制住對黃朝的怨氣,冷聲道:“最近都不在家,我也懶得找他。”

“他在哪?”

“紹輝那裏。”

黃朝沒有繼續問,反而挂了電話對連恺說:“黃覺現在在紹輝那邊,你也知道的,這小畜生一直和我爸暗地裏搞這個,我是沒什麽心思留意這事兒的,所以眼不見為淨,如果你懷疑是黃覺,我倒覺十分贊同你的想法。”

連恺冷了臉,“黃朝,如果艾飛出事,我要你弟弟以命抵命。”

黃朝攤了攤手,“我這個當大哥的事事都為他想了,可他就是不聽,既然不聽勸那就自己折騰吧,既然犯了事兒,我也不包藏,不偏袒。”

“好,有了你這句大義滅親的話,那我就知道怎麽辦了。”連恺聽黃朝說黃覺現在在紹輝那邊,心裏不禁有些懷疑,紹輝對艾飛的感情還是很牢固的,難道他就放任着黃覺栽贓陷害艾飛?以紹輝敏銳的心思,不可能沒有發現黃覺再做對艾飛不利的事情啊。

連恺的想法着實冤枉紹輝了,他最近手頭的幾批貨都沒辦法脫手,風頭緊,實在是不敢行動,而黃覺那邊又依賴上了那玩應,整日渾渾噩噩的,清醒的時間少之又少,此等情況下紹輝怎麽也不會想到,黃覺就是利用了他的掉以輕心對艾飛下了手,而這件事的背後,少不了黃爸爸的幫忙。

他們都是過關了“刀尖上飲血”的生活,将來能否被發現都是要看聽天命的,而黃覺又一門心思的想找艾飛報仇,所以,這件事勢在必行。

連恺注視着那藍白相間的房子,心裏一揪一揪的疼,他不想艾飛多在裏面呆一分鐘,為了不讓艾飛吃苦,他十萬火急地給了石頭打了個電話,他讓石頭去查紹輝的電話,務必要快。連恺的心思很簡單,他現在回老家也做不了什麽,而以紹輝對艾飛的感情,說不定他能幫上什麽忙。

石頭辦事的效率很高,通過朋友的多方打聽終于要到了紹輝的電話。連恺拿到電話的時候又被石頭逼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沒辦法他只能重頭說了一遍,随後挂了電話打給了紹輝。

電話接聽,紹輝的聲音很低沉,似乎是在睡覺。

連恺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多了,“紹輝嗎?我是連恺。”

紹輝沒想到會是連恺,他從下了床,出門時看了眼身邊魂魄離體的黃覺,這些日子,黃覺的身體早被挖空了,他厭惡地瞥了一眼後關門到了客廳,“你怎麽有我電話。”

連恺冷笑道:“我這人直腸子,開門見山了,艾飛出事了。”

紹輝一愣,心裏似乎堵了一股子怨氣,“他不是都跟了你了嗎,他出事了你應該想辦法才是,你該不會天真的以為我會幫忙吧?”

“幫不幫忙你要等我說了以後再做決定。”連恺把艾飛是如果被抓進去如果被人指證的事情說了個詳細,随後又對紹輝說出了心中的懷疑,“這件事保不準兒就是黃覺那孫子做的,我該說的都說了,艾飛雖然跟了我,但從這件事上,我承認可能沒你做的多,至于你願不願意幫艾飛,全憑你自己,如果你想看到在裏面蹲一輩子,又或者直接吃槍子兒。”

紹輝沉默了,他仿佛被人用重錘敲在了心髒上,破裂的聲音讓他變的煩躁且憤怒,他不想和連恺繼續說下去,“等我消息吧。”說完,紹輝挂斷了電話,臉色盛怒地進了房間,幾步來到床前,一把将迷糊的黃覺抓了起來,擡手就是一巴掌。

黃覺挨了耳光精神了不少,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紹輝,語氣慵懶地說:“打我幹嘛,我又惹到你了?”

“操你嗎的,少跟我這兒裝。”紹輝怒吼着,“我問你,艾飛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黃覺平靜的目光掃過紹輝憤怒的臉龐,他慢慢擡起手,用指尖在紹輝的臉頰上掃過,轉而便笑了起來,“紹輝,你有沒有發現,你生氣的時候比平時帥多了,我這輩子沒喜歡過誰,以前是因為殘廢了不能跟女人生活,現在我多少明白了,我好像特別的依賴你呢。”

紹輝火爆的脾氣上來了,張嘴就要開罵,沒想到黃覺波瀾不驚的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紹輝直接愣住了,只聽黃覺繼續說道:“你說艾飛如果一輩子出不來,你打算怎麽對我呢?”

紹輝瞪大了眼睛,“真他嗎的是你做的?”紹輝怒火攻心,眼前有些模糊,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再看眼前的人,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會升起失望的錯覺,他不再多想,擡手一拳砸在了黃覺的眼眶上,“你行啊你,用這種自殘的方法來讓我松懈,你到底是有多恨艾飛,才能讓你變成一個瘋子。”

黃覺被砸的眼冒金星,擡起頭時,眼眶裏充了血,他只好閉上了眼睛說:“我沒有瘋,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冷靜,都能看清這個世界的現實,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副德行,從小到大,你知道嗎,我那時候才十七歲,如果不是他,我的生活該有多好。”

紹輝咬牙切齒道:“你真他嗎的以為我不知道,推你的人不是艾飛,指證艾飛的人也是你找的,如果不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再翻出來也換不回艾飛失去的自由,你以為我會輕易跟你合作,早他媽的整死你們老黃家了。”

黃覺頭暈的厲害,他整個人似乎頭攤在了紹輝的身上,“我這輩子算是完了,從殘廢的那天開始,注定是好不了了,不過……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艾飛當墊背的,你說我瘋了也好,說我心理扭曲也罷,總之我就是做了。”黃覺突然提高了聲音,幾乎嘶吼道:“告訴你,我就是死也要拽着他,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和他沒完。”

“你……”紹輝怒不可遏,抓着黃覺的衣領将瘦弱的黃覺拎了起來,随後用力甩到了衣櫃上,他不解氣,于是走過去抓着黃覺的頭發将人拽了起來,用力的拿他的腦袋往衣櫃的門上撞,砰砰砰的聲音響徹房間,不多會兒,黃覺不動了,紹輝忽然冷靜了下來,他急忙蹲下來查看黃覺的情況。

黃覺的腦袋破了,他眯縫着眼睛看着紹輝,當他來看自己情況的時候,黃覺眯縫着眼睛,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氣若游絲地對紹輝說道:“我這樣的爛人,真的值得你親自動手嗎?”黃覺突然咳嗽起來,嘴裏蔓延開來一股腥味,他深吸了一口氣,頭很痛,胸口更疼,他用盡力氣對紹輝說道:“我似乎可以解脫了,紹輝你記住,我死也不會放過艾飛的,除非……”黃覺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停下來時,他有種感覺,吸入的空氣越來越少了,呼出的氣體越來越多了,他拼着最後一口氣,對紹輝說道:“除非你下來……”話沒說完,黃覺的聲音就停止了。

紹輝知道他想說什麽,他看着地上的人一動不動的躺着,突然感覺眼前豁然開朗了許多,他無力地靠牆坐下,發瘋似得笑了起來,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了,他和黃覺從來都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的心裏是陰暗,從來就是不快樂的,不管做什麽,都是抱有目的性的。一個為了報仇不擇手段,一個為了錢權铤而走險,不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他和黃覺都是最近的。紹輝笑夠了,發洩了內心多年積壓的陰霾,他站起身去了衛生間,擰開淋雨沖刷着自己,似乎從下一刻開始,他就可以得到新生了。

紹輝不關心黃覺此時是否斷了氣,等他洗完澡出來後,換上了趕緊的衣服,西裝革履人模狗樣,他走到窗前看着樓下的景色,原來,世界還可以這麽美好。紹輝站在窗前看了整整一夜,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欣賞這麽美的夜景了。第二天早上九點,紹輝終于抱着黃覺出了門,人抱在懷裏,溫度卻早已逝去,他低頭看着已經沒了人形的黃覺,不禁有些想笑,他低下頭對黃覺說道:“咱下輩子就別想什麽恩怨情仇了,還是好好的活着吧,像每一個普通的人一樣,好好的活着。”

紹輝抱着黃覺上了車,先是去找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一直跟在黃覺身邊的人,這人紹輝看的明白,是個愛錢的,因此為黃覺幹了不少缺德事兒,紹輝和他交談的過程中,用他所有的身價來做為交換的資本,更承諾只要他交出能夠證明艾飛是清白的證據,便不會讓他引火燒身,紹輝願意替他抗下所有罪責。

紹輝的身價很多,如同很多鑽石王老五一樣,有着花不完的錢,這些錢是肮髒的,紹輝也花夠了,以此作為代價并沒有任何可惜的,他與那個人做了交換,從他手裏拿到了黃覺交代事情的前因後果,随後便帶着黃覺去了派出所,投暗自首。

紹輝是抱着黃覺的屍體進去的,這大概是百年難得遇上的一幕。紹輝在交代艾飛的事情的同時,也将自己所做過的事情,乃至于老黃家除了黃朝之外所有的人都供了出來,包括一些列購貨的下線,全部交代了個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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