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
“你叫什麽名字?”
消瘦的少年蜷着四肢,披散着頭發瑟縮在牆角,手臂上青紫的傷痕從素色喪服下顯露出來,遠處哀悼的哭聲還沒有止住,凄厲的哭聲徘徊在宮殿上空,如同幾日前經久不消的迷霧。
那個少年并沒有擡頭看他,只顧着把袖管往下拉,意圖遮掩手臂上難看的傷痕。隐匿在少年散亂的頭發下,是一對鋒利如鷹眸的眼睛。
旁邊同樣素衣白裳的宦官厭惡地皺了眉,扯着嗓子說:“公子問你話呢。”
“算了。”他記得自己開口。“母親剛逝世,宮中不宜多事——派一個醫官治療他的傷,也算給欺負他的人一個警告。”
宦官聽到後半句略有些驚訝,但還是執着拂塵作揖:“是。”
他無言轉身,身後的随從也調轉方向緊跟其後,而牆角,少年微微有些動彈,有一滴渾濁的液體滑過他的臉頰,交融着臉上的塵土和額頭上的血漬。
“我叫趙政。”聲音很輕,最終混入漫天的哭喪聲中,并沒有人察覺。
周易,否卦,九五。
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事皆有因,因果輪回。
這不是噩夢。
顏路顫着睫毛睜開眼,破碎的日光擠入竹簾的縫隙,割在他暫且朦胧的雙眸上。
他扶着額頭支起身子,發現旁邊的被褥空無一人,摸上去還是冰冷的,桌案上有一條竹簡,顏路拿起一看,原來是張良代自己上早課的留言。
顏路很少缺席早課,更不要說晚起。今天的自己也是反常。顏路披着外套下床,捏着眉心掀起窗邊的竹簾,外面的日光正盛,幸好還未到日上三竿的程度,不然儒家二師公一向認真勤奮的清譽就要毀了。
早課誤了,只能去藏書樓,現在去學堂也是尴尬。說來真是,張良明知自己起晚還不叫他。顏路皺着眉,略不情願地拿起張良所用的木梳。
簡單梳洗完,束好發,抱着幾卷張良沒有歸還的竹簡,顏路輕輕推開木門,屋外幾束陽光交相映入屋內,片刻後又消失在黑暗中,就像他剛剛那場夢,似乎從來就沒有發生過那樣。
藏書樓內三三兩兩有幾個弟子,見到顏路都依禮作揖,顏路微笑着颔首,然後仰頭掃視整個藏書樓。
離小聖賢莊那場大火已有十年,但是自己的噩夢并沒有因此結束。
多年來他都無法得知李斯縱火的目的,現在胸有城府的帝國丞相更會把秘密藏在深處。他知道韓非的死不會僅僅出于李斯的妒意,那個流傳千年的秘密,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他把信息或多或少地向張良透露,也是希望張良能盡早抽身,不要調查得再深害了自己。
顏路把竹簡排列好,并用衣袖拂去灰塵,剛轉身就看到迎面帶笑走來的張良。
“師兄。”張良躬身一揖,禮數到位。
也只有在其他弟子面前,他才會擺出這等謙恭樣。顏路心中笑道。
“多謝子房代上早課。”
“師兄言重了,這是良該做的。”張良看了顏路一眼。“師兄昨日睡眠不佳?”
顏路的眼中閃過一些微妙的神色,張良勾起嘴角,眯着眼看在眼裏。
“許是昨日授課太累了。”顏路說道。
似乎料到顏路這麽回答,張良一笑:“也是,師兄保重身體。”他頓了頓。“師兄為何來藏書樓,不會只為給良還書吧?”
顏路微笑着對視張良的雙眼,“那麽,子房又是為何來藏書樓?”
“良來藏書樓,只為一件舊事。”張良道。“不知和師兄之事是否相同。”
看着顏路笑着不發一言,張良開口:“看來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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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時節,将軍府桂香四溢。兩邊垂首而立的宮人撩開輕羅紗簾,一身正裝的李斯踱步入內,為了顯示自己的官階大趙高一級,還特意放慢了腳步。簾外真剛等人的眼神不變,斜射的日光反射着手中青銅劍刃的光芒,趙高離席,朝着李斯一揖。
“李大人。”
李斯為秦國丞相,趙高只是皇帝身邊的宦官,理應是上下屬、主子和奴才的關系,所以對趙高,李斯也無需多客套。
李斯無聲地入座,趙高放下手,默認李斯同意他入座,才緩步入席。
“趙高明白大人現在為何心情郁結。”
李斯擡眼,“你知其中緣由?”
“是。大人是為了之前流沙叛變之事。”趙高道。“不然,大人也不會屈尊到趙高這來。”
“帝國待流沙不薄,流沙倒戈向叛逆分子,想必皇帝陛下也很是失望。”李斯說道。“幾日前我命人徹查流沙舊案,發現流沙自創立以來确實不本分,有一些事我竟然疏忽了。”
“流沙本是不穩定因素,大人結交流沙也是當時的無奈之舉,所幸流沙已助帝國攻破墨家機關城,已經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趙高細眼微微一轉。“不知是何事,趙高願聞其詳。”
李斯用眼示意旁邊,趙高颔首表示知其意:“你們都退下吧。”
待六劍奴和宮人退出屋內,李斯說道:“我竟不知……流沙原為我師弟韓非所創。”
趙高陰笑着停頓了片刻,衣袖下的長指甲輕敲桌面,“衛莊與韓非是韓人又是故人,韓非又是故韓公子,韓非創流沙,衛莊接管流沙,也不奇怪。”
“我這個師弟,當年受始皇帝陛下賞識也不領情,非要利用陛下保住韓國,看來創流沙也是為了保住韓國,實在太自不量力。不過韓國已滅,師弟已死,現在說這些也無用。”李斯看了趙高一眼。“前幾日,我派人賄/賂幾個逆流沙底層殺手,他們被聚散流沙四天王打壓多年,心中早有怨言,我倒是從他們那裏得知一件趣事。”
李斯賣個關子,簾外的日火照在他溝壑交錯的臉上,平添一陣陰森之感。
“中車府令可知儒家二當家顏路?”
“趙高記得。上次公子儒家論劍着實讓趙高開眼,含光劍微而不露,江湖上并無敗績,可顏路最終還是敗于勝七,可見顏路功力也不是很深厚。”
“僅是如此嗎?”
“是。”趙高拱手道。“羅網曾探查過他的底細,顏路身世清白,自入儒家來一直老實本分。此人身上并沒有多大的疑點,多半是用含光劍稍微顯眼罷了,儒家已有太阿和淩虛,多一把含光也不足為道。”
“那我怎麽得知……”李斯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韓非曾經派流沙調查過顏路身份,足跡遍布六國。”
趙高一聽頗為詫異,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但他還是下意識離席謝罪:“羅網辦事不力,還望大人懲處。”
“此事不是羅網之過。”李斯道。“師弟去世多年,這些陳年舊事估計連衛莊都未知,要翻出也不易。”
趙高躬身一揖,“大人能免羅網罪責,趙高甚是感激,此後羅網必将徹查此事,給大人一個結果。”
“希望羅網能将功補過,不要讓皇帝陛下失望。”
李斯随幾名侍衛離開後,趙高放下作揖的手,慢慢勾起嘴角。屋內除趙高空無一人,秋風穿過敞開的雕镂窗子撕扯着紗簾,簾外筆直站着一個黑影。
“你都聽見了?”
“是,屬下都聽見了。”
“可有疑惑?”
“是,屬下不知為何李斯會将此事告知大人,而不是自己去調查。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如此機密的事情告訴大人,恐怕日後大人會搶功,這對李斯明顯不利。”
“李斯身為丞相,自然不會在意這點小功,他真正的目的,遠比這個大得多。”
“大人的意思是……?”
“如能抓到儒家把柄,對滅儒極有好處,而扳倒一個儒家,只有一個張良遠是不夠。更何況李斯畢竟出師于儒家,傳出去名聲不好,這個頭,總歸由我這個奴才起。”
“大人聰慧,屬下自知萬分不及。”
“那麽,你知道之後該怎麽做了。”
“屬下明白。”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趙高展開手掌,袖中的暗色紅蜘蛛爬至其手心,難得的,趙高饒有興趣地擡高手掌,觀察着蜘蛛鮮豔的背甲。輕羅紗簾猛然被抛至半空,又緩緩落下,不知是秋風,還是剛剛有高人飛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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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樓內的雪青紗簾微微抖動,樓內甚少有風,顏路擡頭看,原來是上面的弟子打開幾扇小窗,有一兩片落葉都被風帶到裏面。細碎的光勾勒張良刀刻般的面部曲線,證明他已不似當年青澀。
“師兄不覺得荀師叔有事瞞着我們?秘密就在這藏書樓中,而且這可能連掌門師兄都不了解。”
顏路半垂着眼簾,“你也知道,荀師叔向來不喜我,藏書樓裏的秘密自然不會告知我。”
張良複雜地看了顏路一眼,卻還是平靜地接了下去:“師叔這個怪脾氣,連大師兄都難以招架,從師叔口中直接得到信息恐怕是難了。”
“師叔現在不說,以後也會有說的機會——畢竟李斯已經兩度逼到小聖賢莊的門口了。”顏路說道。“只是不知,那時候小聖賢莊是否還在。”
張良握緊了袖中的拳頭,像是下定一個極大的決心。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忍耐了。
“師兄,良想問你一些問題,有關藏書樓的。”
“如果是我所知的,我也許能回答。”
“多謝師兄。”張良工整一揖,口中話鋒一轉。“師兄應該知道前掌門和荀師叔的來歷吧。”
顏路詫異地停頓了片刻,“子房為何要問這些……”
“師兄無需在意這點,只需回答。”
“故師尊是桑海本地人,青年時期就入小聖賢莊修學,而荀師叔曾任楚國蘭陵令,三次任齊國稷下學宮祭酒,十幾年前才回到小聖賢莊任教。”顏路頓了頓。“怎麽,有疑問嗎?”
“師兄也許忽視一些細節。”
“子房是多想了吧,二位前輩的來歷怎會與藏書樓秘密有關。”顏路眉頭微皺。“而且,故師尊過世多年,我們在這裏多加揣測也是對故師尊的不敬。”
“良對師傅向來尊重,可這其中确實有疑點。師兄可細想,師傅生于桑海,又是前代掌門,自然對藏書樓和小聖賢莊了解頗深,所知的秘密定是與儒家世代傳承的秘密有關。”張良的目光慢慢聚焦到顏路身上。“而荀師叔——師兄忘了,荀師叔的來歷并不僅是這點。”
張良緩慢開口:
“荀師叔來自趙國。”
一個遠在北地,臨近匈奴的國度,一個邯鄲齊聚六國商旅,胡服鐵騎橫掃北蠻,卻總是被人遺忘的國度。
這無疑觸動了顏路心中最柔軟的那部分。顏路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轉移話題,但是張良的話馬上撕裂他竭力僞裝的一切。
“既然師叔是趙國人,那麽師叔究竟從趙國得到了什麽東西,而且非要暗中把它帶入小聖賢莊,瞞着儒家上下幾百弟子,甚至是現任的掌門!”
樓外的風忽然大了許多,大得窗柩幾次重重地撞擊牆體,弟子兩手并用都難關上。燈架上被厚砂紙籠着的燭火跳動了幾下,帶動樓內的光線忽明忽暗。
張良看着顏路,似乎想用眼神去看透面前一直位于謎團漩渦中心的人。
“師兄,真的知道嗎?”
“我……并不知。”顏路眼神略有些波瀾,但還是憑借多年練就的沉穩性格平穩了下來。良久,他才背手轉身,慢步離開張良的視線,明亮的燭火漸漸拉長他的影子。
“子房所言,師兄回去會細想的。”
張良滿眼無法遮掩的失望,待顏路打開大門,風灌進氣息靜止的藏書樓,一句話從張良低垂的長發中傳出:
“師兄真的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顏路停下腳步,捏着門環的手骨節發白。
“是。”
怎麽能忘記。
邯鄲街上絡繹不絕的商旅,朱唇皓齒的胡姬旋轉着唱着民謠,末端挂着銀鈴铛的披帛随動作飄舞,商鋪木板下展開各色珠玉羅翠,踏屐的婦人纖手染着鳳仙蔻丹,鐵鋪上懸挂把把刀器,磨鐵的熔爐蹭出點點火花,又有代地的馬駒踏着飛塵直往狩獵場。
而長居陰冷深宮的自己,這些只能由自己去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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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不斷地下了好幾日的雨,桑海城被濃重的濕氣環繞,壓得人喘不過氣。扶蘇烘着銅方手爐,殿內有宮人握着手柄熏爐來回走動,扶蘇長期生活在四季幹燥的鹹陽,自然受不了臨海地方的潮氣。
他剛剛寫完呈進給始皇的帛書,說來可笑,他雖貴為始皇長子,但他從不敢說自己與陛下親近,可以說,他從來沒有仔細了解過他的父皇,也不敢去了解。短短幾句蜃樓的報告,他要再三斟酌好幾次,生怕用詞不妥觸怒自己一向陰晴不定的父親。
一卷下達千秋之功的密帛陳放在內殿的暗格裏,與儒家關系緊密,但扶蘇至今不知該如何開口,或許他永遠做不到像他父親一樣心狠無情。
扶蘇卷起帛書,擡首卻看見迎面走來的趙高和李斯,二人朝着扶蘇深深一揖,暫且無言語。扶蘇心有疑惑,但還是拂袖示意免禮。
“李大人和中車府令有事嗎?”
趙高朝李斯看了一眼,上前行禮:“公子,李大人與趙高有要事禀告。”
“可為何事?”
趙高陰笑着勾起嘴角,“其實并非為事,實為一人。”
身後的李斯向前一步,“微臣深知始皇帝陛下穩定天下的決心,是時六國俱滅,秦統四海,六國餘孽作鳥獸散,普天之下無人敢觸犯陛下君威。”
“父皇的意思我一直理解。”扶蘇道。“只是不知李大人今日提起有何意?”
“公子。”李斯陰沉的雙眼透露出詭谲的寒意。“微臣得知——小聖賢莊藏有六國餘孽,意圖謀害始皇帝陛下。”
扶蘇放在桌案上的手一僵,繼而在軟質的楠木桌面上劃出指痕。
“是否證據确鑿?”扶蘇思忖片刻後再問道。“究竟為何人?”
“李大人與趙高合力調查,全得益于李大人事先察覺,才有如此成果,即時為皇帝陛下鏟除隐患。”趙高一揖,擡眼目視扶蘇。“是儒家顏路。”
怎會是他。扶蘇劍眉微皺。
扶蘇對這位把含光用得行雲流水的二當家印象還不錯,顏路為人謙遜淡泊,處事向來以儒家的立場為基準,相比鋒芒畢露又抱有國仇家恨的張良,顏路并沒有悖逆帝國的理由。
“幾日前趙高派羅網徹查,意外地發現二當家族中并沒有族人到儒家求學,趙高覺得有蹊跷,就加派人手調查此事。”趙高直視扶蘇雙眼。“公子應該知道,皇帝陛下對趙國積怨頗深,滅趙時已誅殺邯鄲所有趙國貴族,但有幾個王宮侍從因為卑賤得以存活,趙高已經命羅網動用極刑,多半是招了,的确有一位公子逃過陛下親自剿殺。”
“孔周三劍中分承影、含光、宵練,宵練不知所蹤,已知含光在顏路手中,而承影和含光自古為孿生劍。公子有所不知,最後反抗皇帝陛下的代王嘉的佩劍正是承影,趙嘉在趙滅後在代地自立為王,但最終是落草為寇,被通武侯斬首于代郡。承影主人尚是如此身份,更不用說含光。”趙高側目示意李斯。
李斯躬身作揖,“孔周在趙國茍延殘喘時是趙王的門客,微臣的人馬已在邯鄲紫山發現孔周的屍首,死因應該是自戕殉國,公子可派人驗查。”
“小聖賢莊竟會有這等餘孽!”扶蘇氣憤地拍案。“儒家掌門伏念竟沒有通報于我,可見儒家之心不在帝國!”
趙高滿意地勾起嘴角,看着李斯繼續說下去:
“公子,儒家三當家張良原為韓相之子,其家族五代相韓,張良暗地裏已參加多次叛逆分子的聚會,已經擾亂了帝國清除叛逆分子的進程,墨家巨子和項氏匪首都是由他藏匿在小聖賢莊。張良與顏路是師兄弟關系,儒家在天下甚有威望,如果二人聯手聚集六國餘孽反秦,恐怕大秦帝國社稷不保!”
“公子,李大人所言頗有道理。”趙高道。“此次不嚴懲,更待何時。”
“李斯誠懇公子下令出/兵小聖賢莊,誅殺叛逆分子!不能讓儒家趁虛而入啊!”
扶蘇靜坐在前方,放在案上的手已經握成拳。
他明白私藏六國餘孽的重罪儒家已經逃不掉了,但他想到那日救他的荀況,如果他這時不顧私情下令剿殺小聖賢莊,荀況難逃厄運遁入黃泉,他将以何臉面面對自己的救命恩人。
“儒家此次罪責重大,已經對大秦帝國構成極大威脅。”扶蘇緩慢起身。“辛虧有二位找出元兇,扶蘇甚為感激。”
“公子謬贊。”李斯和趙高急忙作揖。
“不過……此事重大,還需我上禀父皇,讓父皇決斷。”
李斯詫異地擡頭,“公子!”
“我理解李大人的意思,這并不說明儒家暫且逃過此劫。”
扶蘇拍手示意,一個黑衣的隐密衛取出暗格中的密帛,從殿閣上方降落至扶蘇面前。
“小聖賢莊,其心不正,收藏六國禁/書。即刻起下焚書令,銷毀除秦外六國典籍,以儆效尤!”
顏路疾行在曲折的回廊上,一路揚起了青磚上的灰塵。剛剛得到扶蘇下達焚書令的消息,他猜到結果卻沒猜到過程,他不明白扶蘇為何會選現在儒家最風平浪靜的這幾日,他已經托人勒令張良這幾日不得出莊。
他重重地推開學堂的大門,幾個驚慌失措的弟子見到他忙行禮:“二師公……”
“為何如此慌張!”顏路嚴肅地看了弟子一眼。“帝國還沒有下令蕩平小聖賢莊,你們就慌成這樣!”
“是。”弟子們紛紛垂下頭。
“儒家掌門已經前往将軍府,我與三當家會誓死留在小聖賢莊,與各位共進退。”顏路道。“如果焚書令實在不能收回,我儒門恐遭重創。”
一位年幼的弟子抽噎着說道:“二師公……弟子甘願以身維護世代典籍,不願讓典籍就此焚毀失傳……”
“不行。”顏路彎腰拍了拍弟子的肩。“典籍雖是儒家的根本,但大敵當前,惟有弟子帶着儒家的信念傳承下去,儒家才不會亡。”
顏路眼中閃過一陣徹骨的寒意,這與他日常的溫和近人不同。
“帝國想斷我儒家命脈,還需從我身上踏過去!”
“二師公……二師公……!”
有一個弟子遠遠地跑過來,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二師公……掌門有急事告知二師公。”
李斯滿面春風地行至大殿。解決了常年無法拔除的儒家勢力,也能因此在秦國百官中樹立威望,可謂一舉兩得。他知道儒家大勢已去,離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就此近了一步。
李斯行至殿前,趙高在一邊等候已久,扶蘇陰沉地背對着他們,似乎有些難言之隐。李斯轉念一想,的确,扶蘇向來偏愛儒家,此次下手最傷心的莫過于他。
“公子,已過半日,不知皇帝陛下有何答複?”李斯一揖問道。
扶蘇緩慢轉過身,讓李斯詫異的是,扶蘇卻是一臉難解的疑惑。
“父皇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