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快走的幻彧
背後的人兒明顯覺察到攀附的背脊僵硬如剛,竹子的表情裏有絲遭受嘲弄的憤懑,也有更折磨人的東西在吞噬。
“死白癡,你現在還考慮這些做什麽呀?!”朱玉婷凄厲道,一雙豬眼快要擠爆,“救我啊!我一口口飯,一口口肉,難道都是喂給狗的”
“況且,你剛把梅子弄出去欺負,如今她親爹來了,能輕饒了你!”
聞言,梅子的臉色也是極不好了。
梅之洲哪裏肯讓旁人聽見自己女兒的醜事,聲音激烈道,“賤人,你縱兇傷人,心機歹毒,今日剜你壞心,殺你性命,都是替天行道的!”
劍鋒傾力刺入,在她的胸口剜出一個血淋淋的大窟窿,朱玉婷當即口吐鮮血,圓瞪的瞳孔裏布滿不甘。
豬面婦人害人害己,死有餘辜。
可是……
梅之洲笑着面向驚呆的一雙男女,“放下我的孩子,我就給你自由!”
又是自由!無論或者或死去,人都期盼着自由,可是這種東西,又有誰能真正擁有?
梅子打從心眼裏害怕他這個爹爹,緊攀住竹子的肩頭,使勁搖頭。
竹子思來想去,緩緩蹲下身勢,将人往下送,口裏幾近決絕:“我自小折磨你,欺侮你,現在為了求活,也不想你再拖累我,所以趕緊到你親爹身邊去吧!”
梅子支支吾吾,雙手緊緊摟住自己的脖子。
兩個人糾纏不休,梅之洲始才看清梅子隐藏在背後的腿,竟然是極度畸形的。
當年龍熙玉得知自己居心叵測,不願再見自己的時候,他也僅知道她懷有身孕,卻不知龍熙玉産下的孩子,竟是個天生殘疾。
這發現無異于驚濤駭浪,他的眼神裏,驟然聚成瞳瞳精光,有些飋人。
正巧周遭的家仆們,亦被妹子形狀獨特的腿給吸引,紛紛心內訝異。
趁此,梅之洲閃身抽出刺死朱玉婷的寶劍,身形頓化為一道陰風卷卷的扶搖,邊走邊旋起劍鋒,數十步內連成圓弧,急轉一圈。
牛頭馬面們尚未驚呼,只覺得脖頸間涼涼的,黏黏的,待劇痛傾襲心口時,血流如注似泉,蹬腿倒地便死,手中火炬墜在皮肉間,滋滋得炙烤着皮肉。
焚焦味一時大作,引人嘔心。
梅之洲一劍便殺了所有的人,火光暗去後,陰冷無覺道“梅子不能是我的孩子。”
以劍指人,盯着竹子的臉頰,“你才是我和龍熙玉的孩子!”
竹子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劍刃,彙聚的血液,一滴,兩滴,滴入泥土裏。
“因為……她的腿嗎?”
哈哈哈,聰明!
梅之洲薄情道,“龍熙玉是龍氏家族的唯一嫡女,可是她的孩子如果是個女兒,不幸又是個殘疾的話,龍氏家族的十幾位表親亦不會善罷甘休。”
“況且,龍熙玉為了躲避我,産子時隐藏得極深,所以,她的家人完全不知道生下來的孩子是男是女。”
“你與她生活的久,方才……也與她有過一場露水,她身上有沒有什麽胎記,你應該也看清楚了。”
“想要取得龍家人的信任,我也還有辦法,否則不會踏遍萬水千山,來尋一個自己都未見過的廢物女兒。”
“如今,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竹子思索,道“那我能有什麽好處?”
哈哈哈!
“方才殺朱玉婷的時候,你的眼睛眨都不眨,我就看出你小子心眼夠毒。”
梅之洲全然不顧親生女兒滿臉的訝異與慌張,猶如一只貪婪的豺,“金山銀海,無窮富貴。”
“你想不想想不想要!”
“當然!”
竹子把身後人使勁一扯,梅子頓然失去支點,倒在地上的血泊之中,鮮血沾染了她醜陋不堪的魚尾,竟像滋潤了薔薇,片片鱗層争相競放,露出一些不曾看過的東西。
竹子指着她,道,“可是,我若做了你的發財工具,她該怎麽辦?”
梅之洲用死人的衣衫擦淨刀口的殘血,“畢竟是我的孩子,你想怎麽辦?”
竹子的臉色透寒,嘴唇因殘酷而抿成一根線,“我娘……不,朱玉婷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其中有一句便是,不擇手段。”
二十出頭的少年郎,已然能說出兇殘至極的言辭,令人不寒而栗。
“好吧,”梅之洲轉移視線,絕無留戀道,“我現在需要處理這些屍首,□□乏術,所以不能很好得保護自己的骨肉。”暗示意味甚為明顯。
竹子也不說二話,一把扛起魚尾乏力的梅子,哪裏來,又鑽往哪裏去。
“竹子哥……”找回說話的力氣,梅子開始低聲抽噎,她的命途多舛,才相識的親爹,竟毫不在意自己十幾年來的磨難,眨眼便要自己的性命。
還有,竹子……她以為他在懸崖間的舉動,會是一種冥冥中的善性。
然而,竹子一把捏住她的眼睛,足以捏碎她的眼眶,直痛得她連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走到河塘邊,仍是小時候的那個保留殘忍記憶的地方。
竹子道,“梅子,人的本性是最不會改變的,就像你爹,就像我,就像死去的朱玉婷。”
一把将人撂入池塘中。
噗通!
直到水面間恢複平靜,梅之洲才從身後陰暗的樹叢中脫身而出。
“啧啧啧,”他道,“我畢竟連一日都沒養過她,這女兒就跟撿來的一樣,毫無牽絆,而你們自小一起長大……”
竹子明顯又厭煩起來,“我的惡與你的貪對等,所以天下烏鴉一般黑,誰也不必笑話誰。”
有理有理。
梅之洲偏頭示意,竹子默默跟着他離開。
二人消匿後,戚九與上官伊吹始才從樹叢後露出長身。
梅子肯定是不會死的。
果不其然,梅子大約總被竹子撂入水中威脅,偷學得一手凫水技巧,等惡人走盡之後,她才從水中爬上岸去。
瞧她身形孱弱無助,寒霜摧殘過的秧苗一般,愈想愈覺得煎熬委屈,忍不住嚎啕大哭不止。
眼中的珍珠便如潑灑的豌豆,叮叮當當得砯擊在地面。
每次她哭泣時,都如信號一般,幻彧屢次發生改天變地的轉化。
上官伊吹與戚九遂拉緊雙手,白式淺給的蜘蛛絲早被戚九偷偷系在腰間,待幻彧蕩漾起勁烈的波紋時,二人的視野同樣跟随着扭曲不止。
可是這次幻彧的改變并未極快消散,反而如走馬燈一般旋轉,一幀幀畫面描述着接下來的故事。
竹子與梅之洲折回龍家,順利借助梅之洲掌握的證明,哄騙了龍熙玉的父母,認下竹子。
梅子蹒跚離開村落,沿途以讨飯為生。
竹子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梅之洲卻企圖暗中控制他的生活,竹子與其恩斷義絕。
梅子因為腿的原因,四處遭人欺侮,幾近命隕街頭,最終被一個藍階築幻師所救,收她為徒。
竹子歷練得愈發殘酷,不但假他人之手鏟除梅之洲,而且順利成為了整個龍氏家族的主人,聲名遠揚。
梅子誠心侍奉師父至天涯海角,終而來至鹹安聖城,築幻師乃北周女帝大忌,天子腳下,不能自尋死路,所以藍階築幻師以築幻術驅趕整個花樓的人,鸠占鵲巢。
兩人,機緣巧合,終于再次見面。
梅子依舊,然而竹子卻不再心慈手軟,他終于站定陣營,成了貨真價實的劊子手,于是,便開始了無休無止的追殺與逃避。
逃避的始終是梅子,她總覺得竹子在水塘裏放自己一條生路,是有意而為之。
直到花樓底下堆屍如山,再也盛納不住任何一個多餘的刺客時,所有的幻彧歸位平和。
師父道,“梅子,你猜猜,為什麽明知下場會分外凄慘,為師依舊勵志做一個築幻師”
梅子認真想,終不得解。
師父笑:“就如你分明清楚竹子的全部惡,可你依舊堅持回報他那若有似無的一絲絲善。”
遂又問,“梅子,你知道為什麽為師會撿你回來”
“大約,是我的腿吧……”梅子坐在椅子上,雙手小心翼翼地撫觸腿部的鱗片,師父給她買了又長又漂亮的裙子,足以遮掩世人并不善意的目光。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腿,是多麽的惡心與醜陋。
“并不全是憐憫。”師父默默伸出右掌,他的掌心皮肉裏,藍色的幽光彙聚成一只靈活的天堂鳥,流蘇長尾自青色的血管中搖擺。
梅子覺得自己的腿部俨然不受控制,每一片鱗甲都如應和節拍的雙掌,開阖錯落。
“确實是你的腿最先引我矚目,但是你腿上的鱗甲竟然能呼應我掌心的夜極印,你随我多年,應該知道築幻師所煉之氣,均凝集于右掌,久成之後化為印記,利于編織幻彧。”
“無論多麽精妙絕倫的幻彧,被破解之後均會歸于虛無缥缈,而世間無精無怪,亦無鲛人存在。”
“那你的雙腿,更不可能是一條簡單魚尾,所以我猜測,你的腿外完全不是鱗甲,而是一層無法消弭的幻彧僞裝。”
“梅子,幻彧是這世間最引人逍遐的東西,大,可過海闊天空,小,可過蝼蟻沙粒,無論枯榮美醜,全憑築幻師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與妙手編織,足以超越視野的長度和生死的深度。雖然危險如曼陀羅花,但怎能不令人迷之向往”
“為師一直願死,以換之而求之。”
戚九與上官伊吹聞言駭然,其實當幻彧停止之際,二人已經抵達後潛伏暗處,耐心聽二人之間的掏心對話。
當藍階築幻師的大膽狂言吐露完畢後,便聽見花樓外有尖利的笑聲源源而來。
“不錯,不錯,你雖然身為藍階修為,但是卻能覺察到如此隐晦的秘密,的确不容小觑。”聲音如若初月嬰孩,雖是混沌不清,陰肅之氣撲面而來。
“你是什麽人竟能看破我花樓外的幻彧!”藍階築幻師立身而起,将梅子穩妥保護在身後。
嬰孩沒有露面,咯咯奸笑道“區區藍階築幻師編織的幻彧,如何能遮擋本宮的法眼。”
“暫勸你莫用自己手心的夜極印來對付本宮,否則一定會毀去你全部的修為!”
算是警告般,一股勃然黑致的煙氣自地底滲透而出,不斷蛇狀攀爬而上,将花樓外側原本布置妥帖的幻彧牢牢包裹起來,整個幻彧頃刻變得尤為結實。
好可怕的築幻術,堪稱詭谲至極。
藍階築幻師隐去右掌的藍芒,“你想怎樣?”
“我想要她腿上的鱗甲,而作為回報,我可以還她一雙好腿。如何?”
“我們怎麽信你?!”
嬰孩張狂陰笑,“由不得你信不信,因為這裏,是我說了算的!”
言罷,無數的發絲如扯不斷的幽魂,從整個四面八方的縫隙裏鑽了進來,牢牢得将梅子與藍階築幻師捆鎖起來。
梅子慘叫,“放了師父,我不要腿!”
嬰孩的長發将所有的屍首擺成法壇的模樣,烏黑油潤的發絲,如同髒污的油汁,把梅子的腿卷得結結實實。
“由不得你拒絕!”另一部分發絲高高立起,合聚成兩支鋒利的發錐。
“你的師父也難求自保,因為,我還需要他掌心的夜極法印,來替你的鱗片開光呢!”
發刀刺向藍階築幻師的掌心,把裏面的極樂鳥血淋淋地剜了出來,一圓帶着噩夢記憶的幻彧,打入梅子的眼前。
梅子凄厲慘叫,“腿,給我腿!”
上官伊吹嚴肅道,“已經到了幻彧的盡頭,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則我們就會進入循環,永生永世走不出去的。”
他腰間的玉屏笛鑽出白煙,自幻彧中打開出口,戚九慌張把系在身上的蜘蛛絲不斷回收,再回收。
白式淺,你快回來啊!
一道華光乍現。
二人順利從幻彧中逃離,上官伊吹瞧戚九的臉快漲成豬肝色,扣起二指,使勁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醒醒,你手裏幹什麽呢?”
在幻彧裂縫即将閉合的一瞬,白式淺從裏面慢悠悠執傘邁出。
這位爺爺。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戚九偷看上官伊吹狐疑的表情,包括自己手上奇怪的動作,微想了一下,下意識地勾着上官伊吹的肩頭,佯裝筋疲力盡道,“我好暈,借您的身體緩一緩神。”
作者有話要說:
在N大,曾樓迦的日常畫風就是一杯行走的特濃蘇,莫得多餘感情的校草。總被人傳言:N大校草白又翹,奈何高冷睡不到。
第二年,曾校草居然被豔壓了!
188酷帥學弟趙铳踩着他的翹臀,登上N大第一帥哥的寶座,除了表面上的不客氣,暗處對曾樓迦更是各種針鋒相對。
從此,N大學生捧起爆米花,磕起瓜子,天天免費欣賞各種修羅名場面:
新晉校草兩手都要抓—————曾樓迦固定的圖書館A點,餐廳B點,自習室C點,卧室D點;
新晉校草兩手都要硬——————曾樓迦的國家獎學金,最信任導師的贊譽,和各類比賽第一名……
新晉校草一個基本原則貫穿始終—————一周七日,日久生情。
……
直到校運會,新晉校草把扭傷腳的前任校草抱進了校園廣播站。
全校就聽見大廣播裏發出叮叮當當釀釀醬醬的聲音。
曾樓迦:你德智體美勞全不如我,怎麽突然文曲星下凡了!
趙铳:我可沒用力給你學,我就是用力泡你。
曾樓迦:你再繼續親,我就叫人來了!
趙某人:你可以一直叫,因為我要一直親。
曾樓迦亮出警告牌:我現在直了,勿擾。
趙某人也露出邪肆而不失警告的微笑:咱們高三就在一起,你把我踹完了跑,還想直,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