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等得花都洩了

紫竹林間溪水潺淙,透骨的冰涼, 足以驅盡肌體間的一切悶燥。

戚九洗了身子, 半濕的烏絲用簪刀挽起, 他的上衫借給梅子遮腿,只能虛套着微潮的裏衣,敞着胸口往竹林子走。

上官伊吹僻了塊幹淨地方,鋪好幹草, 長身斜躺,嫣紅的官服肆意流瀉, 露出精而壯的肌理,豔如宵春, 等着他來。

兩人目光一接, 隐隐總有各自的不自在。

戚九先笑道,“大人洗得好快, 不像我, 慢手慢腳的。”

上官伊吹拍拍身旁空餘處,“過來,躺下睡吧!”

戚九想了許多借口,完全抵不過身體的速度, 樂呵呵地坐在指定的地方,分毫不差。

上官伊吹反驀地起身,攬住他欲要躺下的後脊。

“你的頭發尚濕着, 不宜睡覺。”

說着, 命戚九脫下裏衣, 再把自己早脫好的裏衣替他披上肩頭。

“大人,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上官伊吹取下他的簪刀,用半潮的裏衣替他擦拭頭發,“如何使不得,是嫌棄我穿過的太髒,不配你穿?還是你的頭發太精貴,我不配摸?”

都不是。

戚九含糊回答,“就是心慌意亂的,好像覺得大人對我很有意見,但是又好像……對我有些不同……”

上官伊吹擦頭的輕柔動作微頓。

“那你希望是哪一種”

眸子流轉,戚九道“這是大人您的想法,我哪有資格要求您什麽呀,再說謝哥他……啊!”

上官伊吹猛一把扯住他的頭發,痛得他快要跌出淚來,尚不得讨饒,耳畔的低音吹響懲戒般的音韻。

“這種态度,才叫對你有意見,懂嗎?”

語畢,将戚九的裏衣甩手抛到半空的竹枝高處,挂在葉尖央随風飄蕩。

“你長得矮,就莫要踮腳取了,夠不着的,一炷香內準吹得透幹,現在睡吧!”

總覺得他的話裏,十分有九是洩恨。

戚九默而躺下,上官伊吹又橫腰把他攔住,“還不能睡。”

“大人……”

上官伊吹蔚然冷臉,“我給你的齒骨呢?不見在衣服裏,可是随手丢了”

戚九道,“怎麽可能,一直妥帖收藏着呢。”手伸到褲子裏面,掏啊掏,掏出那顆滑溜溜的白玉牙骨。

“您瞧,還熱乎着呢。”

噗嗤!

上官伊吹破天荒大笑不止,竹風也便随着這股勾魂攝魄的笑容,烨烨生姿。

“怎麽會有人,把別人的贈物掖在褲|裆裏,哈哈!”

戚九謹慎捧着牙骨,駁道“大人您想歪了,怎麽可能塞那兒……我也是怕自己傻乎乎地弄丢了去,再說,衣服我能脫,褲子總不能随便亂脫吧……”越描越黑。

上官伊吹頓時斂起笑容,“我欣賞你的後半句話,夠誠意!”

然後變戲法似的從掌心又變出另一顆來,均是人的齒骨,同樣反複摩挲,變得滢亮柔潤。

“若我再送你一顆的話,湊一對兒,你準備往哪裏塞?”他的眼神沿着戚九的腹溝,快要伸進褲子深處去。

戚九神經一繃,雙手捂住身前,“反正……不會是這兒……”

上官伊吹笑笑:刀拿來。

接過戚九的簪刀,利用簪首鑲翠的細枝,仔細在齒骨中央鑽個細孔。

從戚九蜷曲的長發間割了一縷,覺得略軟,又從自己的發辮中裁出一股,兩股發絲軟硬相合,撮成結實的發鏈,穿過齒骨。

兩顆小牙在中間碰擊。

“如何?”

戚九簡直看呆了,捧着上官伊吹的雙手誠心膜拜,“大人,你有一雙靈巧的手,天公都會嫉妒。”

上官伊吹牽唇低喃:你每次都這般老掉牙,可我總也聽不夠……而後示意他轉身,親手将發鏈替他戴上。

“以後若乖,我恐怕還會給你更多……”上官伊吹的手指停留在潔白的脖頸後,凸起的脊椎像一串柔軟的珠,綿延向腴圓的臀,“你可會嫌棄它不是金子”

夜風熏好。

戚九心撼無疑,莫名其妙地激動道“大人既然給我,定有其特殊意義,小人起誓,必貼身寶藏,永不丢失。”

“我身上,只放您給的東西,任何。”戚九發誓的唇,水滟滟,簡直要光芒萬丈。

上官伊吹顫道:“我的一世英名,總要敗在你的嘴兒下……”頃刻柔軟了全部緊繃的堅殼,猛地攫住戚九的唇。

他的舌激進而靈巧,仿佛貪蜜的熊,瘋狂吮擊着戚九的唇門,紫龍睛紋面罩磨得人臉癢,戚九順勢貼近他滾熾的胸膺,足心登上雲巅。

暴風雨終于來了!

他等得花兒都快洩了。

戚九準備出舌應戰。

一閃白光自竹林間悄然劃過。

戚九驟然臉臊,一把推開上官伊吹劇烈起伏的胸膛,尴尬叫道,“對不起,對不起大人,您先睡,我內急,內急到實在憋不住了!”提起褲子一路狂奔。

待到上官伊吹失落的視野被竹林遮蔽于後,始才悄悄喊道,“大神……”

白式淺從竹隙,一瘸一拐繞出。

“大神,你晚上也打傘啊?”戚九雙面酡紅,心跳迅猛,俨然還沒有從亢|奮中清醒過來,腿腳尚虛。

白式淺冷淡飄他一眼,最終定格在頸部的牙骨項鏈上:“就這個破玩意兒,你就肯讓人給攻了?你也太賤了。”

戚九瞪眼,“什麽賤,我們這是兩情相悅!”

“那你看上他什麽?左臉還是右臉?”

戚九哝道,“那……我也沒什麽值得大人能瞧上眼的啊……”

“所以,這就是賤,賤是一種徹心徹骨病,得上了就治不好的。”

白式淺仿佛不恥,義正言辭道“作為一個能力強前途大好青年,一定不能随便賤踏自己的肉|體,生命是如此缥缈無期,只有拿來做正義的事情,才能讓生命得以永駐不朽。”

“大神,您今晚略有些激動啊!”

白式淺一眼冷削,“沒錯,我找你的事兒确實很重要。”

呃……

白式淺繼續,“那藍階築幻師所言,梅子的腿上其實是布了一層詭異幻彧,才導致她自小雙腿畸形,狀如魚尾。”

“而且,那個未曾露面的鬼裏鬼氣的家夥,也貪圖着梅子腿間的幻彧。”

“所以我趁上官被你糾纏空檔,偷偷潛入竹子混去的龍族世家探探究竟,果然,有些門路。”

戚九看他一心撲在此怪事上,與上官伊吹不謀而合,有心替上官伊吹分憂,問“可是當時幻彧轉換飛快,大神你的腿傷未愈,又是如何能窺探到幻彧中其他地方的事情?”何況之間相隔十萬八千裏的距離。

白式淺轉動手中紙傘,“我這柄傘,名喚靁肜(leirong),鑄引于電氣而匿蹤形,是專為攻防幻彧異變的利器。”

“若是在等階不是極高的幻彧中,可以穿行一瞬,速如走電。”

戚九疑惑:“鯉錦門也屬朝廷中專屬機構,鏟除北周內未登冊的築幻師,你與上官大人異途同歸,為什麽總不肯以真面目相對。”

“當然不行,”白式淺冰冷拒絕,“他屬明,我屬暗,絕不能相交,況且我發過毒誓,不能讓任何人看見我的形容,避免遭人暗殺。”

“但是你能透過靁肜瞧見我的模樣,這點本身也很奇怪……”

戚九瞧他又要繞回自己的身上,趕緊扯開道,“大神,你在幻彧裏究竟看到了什麽”

白式淺扣手,在他額頭上狠一敲,“都是你攪擾我的思路,還敢催我!”

戚九抱頭,假裝嗚咽。

白式淺才不憫恤他的可憐模樣,自顧自道“我問你,梅子眼底的幻彧,你覺得屬于誰?”

“當然是屬梅子本尊的了,”戚九揉着額頭,十分肯定,“上官大人說真正的築幻師,是斷然不會以自己的記憶來做幻彧底基,謹防洩露自己的弱點。”

“那我再問你,梅子從小到大都在朱玉婷掌心飽受摧磨,她可有機會見過自己的本族”

戚九颔首,“竹子鸠占鵲巢後,更不可能叫她靠近龍家一步。”

“這就對了,”白式淺攥緊傘柄,“這個幻彧如果産生自梅子心底最痛的記憶,裏面又怎麽會同時出現她從未見過的龍氏一族”

呃……戚九的思路完全卡死。

笨!

白式淺又冷敲他額頭一擊,“說明她腿上的魚尾幻彧,與眼底的幻彧當時已然相互融合,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幻彧空間。”

“所以當上官伊吹以玉屏笛音摧毀她腿上的魚尾幻彧時,連帶眼底的幻彧一并化作齑塵!”

“試想,誰會在一個孩子出生時,就給她的腿部布置如此醜陋畸形的幻彧僞裝,而且這個人還尤其了解龍氏家族”

“我知道!我知道!”戚九被敲以後,簡直茅塞頓開,“是梅子的親娘,龍熙玉。”

白式淺贊同道:“據我分析,當年龍熙玉躲起來産子的時候,恰遇到朱玉婷來搶孩子,因龍熙玉産後身體虛弱,不敵對手奸惡狡猾,所以只能将帶有龍氏家族記憶的幻彧編織在梅子雙腿間,一來是希望梅子有朝一日能沿着幻彧認祖歸宗,二來是祈求朱玉婷看到梅子雙腿殘疾,可以大發慈悲,誰想,梅子依舊難逃惡人折磨。”

聽此分析,戚九愈發覺得白式淺神明非凡,連連誇贊道,“難怪大神找我前來,怕您其實是有話想假我之口,傳達給上官大人吧!”

“沒錯!”白式淺點點頭,“如果我的揣測屬實,龍熙玉編織出如此高階的幻彧保護孩子,那麽一定有高階層的築幻師在背後指教,那麽,龍氏一族裏,必然藏着個更厲害的對手。”

啊啊!

戚九的腿開始動彈不停,準備跑的姿态,“我要去告訴大人,我得去告訴他這個驚天發現。”

嗯,機靈點。

戚九謝過,一路小跑又折返回竹林裏。

當雪白的裏衣在竹葉頂迎風招展,攏閉的龍睛緩緩睜開。

光明落地,一夜竟是如此短暫。

他以為,會迎着風光水露,一定會遇到那人的美麗睡顏。

但,上官伊吹的身影已然離去,不知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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