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肖意晚上有個應酬,到家已經九點多,他剛進門就接到葉依的電話,便一邊換鞋一邊接聽。

“葉依,怎麽了?”

“老大……”葉依在電話裏聲音有些遲疑,“你能不能過來一趟,就我們單位附近的那家KTV,沈言他……”

肖意眉頭一蹙,沉默了幾秒,問:“他什麽事?”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喝醉了,我一個人弄不動他,也不知道怎麽辦。”

肖意在門口呆了一陣,因為上次照片的事,後面沈言也給他打過幾個電話,他都沒接。他倒也不是有多怨恨,就是這段時間事情挺多,心裏煩,誰都不想理。他琢磨着給邱海打個電話,讓他過去,可一想人家老婆孩子的不太好打擾。

他出門打了個車,趕到那邊。一進包廂,他就看見沈言斜靠在沙發上,臉色緋紅,表情有些痛苦。他很少看到他這樣,印象裏沈言一直很自信,遇事泰然自若,好像沒有什麽能難倒他。

“怎麽了?”他問一旁的葉依。

葉依的神色有些怪,扯着自己染上紅酒的白色長裙,低聲說:“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他今天突然向我求婚,我沒想好就沒答應,然後……”

肖意點了下頭:“我明白了。”

“老大,你幫我看着點他,我去洗手間。”葉依看着自己弄髒的裙子,皺了皺眉,離開包廂。

肖意目光掃到桌面上那個紅色的小盒,盒蓋半啓,裏面是一枚閃亮的鑽戒。他回頭看到沈言閉眼扯着領帶的樣子有些煩躁,輕輕地問:“你……還好嗎?”

沈言睜開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嘴角扯出一絲笑意,苦澀無力。所有狼狽都被盡收眼底了吧。

“今晚我跟葉依求婚,她沒答應。”

“你需要這麽心急嗎?”肖意有些不解,“她還沒畢業,不答應也正常,你們才相處沒多久,你……”

“我為什麽這麽心急?”沈言靠在沙發上痛苦地搖了一下頭,凄然一笑,“我是怕我好不容易做下的決定會動搖,我不想給自己退路,不想承認我心裏還留着另一個人的位置。”

肖意怔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接下去,心裏莫名地有些惶然。

“這麽多年,我就在你邊上,你看不到嗎?”沈言借着醉意去拉肖意的手,手指剛剛觸碰到,肖意忽然退了一步,臉色有些蒼白。

“你……什麽意思?”肖意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醉,這些舉動足以讓他消化好久。

沈言緩緩起身,與他對視,呼出的氣息裏帶着濃烈的酒味。他忽而笑了一下,說:“我想告訴你,這些年,我不僅僅想成為你的朋友,更希望是……戀人。”

肖意沉默了好久,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你醉了。”

“這些話,只有現在才說得出口,以後都不會有這個勇氣了。我以為我自己足夠理智,其實沒有,在知道你跟你堂哥好的時候,我很痛苦,就像萬箭穿心。所以我把照片寄給了你爸媽,希望他們阻止你。我沒有這個勇氣來争取你,因為我要的太多,什麽都舍棄不下。對不起,我很自私,希望你一直一個人,不屬于任何人。”

肖意望着他,有些難以置信。倘若只是作為朋友善意的規勸,那麽照片事件也能夠理解,可是這樣的答案讓他覺得瘋狂可怕。

“你以後還會當我是朋友嗎?”

“我不知道。”肖意搖頭,心裏很亂。

雖然早已料到,可沈言還是有些不甘心,試圖再說些什麽,目光陡然一頓,面色瞬間蒼白。

“葉依……”

從洗手間回來的葉依早站在門邊,不聲不響地将兩人的對話都聽了去,一時震驚、難受,無所适從。她原本以為沈言因為求婚被拒傷了自尊,心裏還有些愧疚,可現在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置身于如此尴尬的境地,原來她才是多餘的那個,頓時又惱又羞,臉頰都燙了起來。

從小到大,她家境殷實,一切順利,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前些日子,與她父親私交很好的一位朋友還曾半開玩笑地感慨——誰最後娶到這麽美好的女孩,該是多大的幸事!如今,她竟讓兩個男人給耍弄了一番!

“你們……”葉依腦中有很多信息難以消化,愣了半晌,終難過地轉身離開。

“你快去追她回來!”肖意有些焦急。

“沒用的,一切都成定局。”沈言苦笑搖了一下頭,坐了回去。

肖意覺得深夜一個女孩子不太/安全,沈言又已經喝醉,他想了想,追了出去。出了電梯,他看到葉依在門口徘徊,背影嬌小落寞。

肖意嘆了口氣,慢慢走上前。盡管他自己還未從驚愕中完全走出來,可作為同事作為朋友,他好像需要給這女孩一個解釋。

葉依從玻璃門裏看到了走近的身影,沒有回頭,望着外面喧嚣的夜景出神:“老大,還記得那次你送我回家我說的話嗎?我說,我不希望因為喜歡一個人變得那麽被動,那麽卑微,一定會遇見一個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的人。現在看來,就像是一場笑話。我在你手裏栽了兩次,耍我很好玩嗎?”

“葉依,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也是今天才……”

“沈言作為男朋友也許真的挑不出一點毛病,可是我能感覺到他心不在焉。以前不明白,今天全明白了。我不知道,原來你們……”葉依笑了一下,眼圈泛紅,“也許我該松一口氣,他的難過不是因為我。可是,老大,我現在特別恨你。”

肖意怔了一下,不知所措。

“你別管我了。”葉依依舊沒有回頭,用手輕輕擦了一下眼角,“我讓我爸來接我。哪怕我現在想大哭一場,也絕不在你面前,我還是想留着這一點驕傲。”

肖意遲疑了一下,沒法,回去樓上包廂。

沈言又開了一瓶酒,正在自斟自飲,神情模糊不清。

“你就這麽放棄了?”肖意望着他有些無奈,“不想争取了?她是一個好女孩。”

沈言淡淡一笑:“這樣,也許對她是最好的。我騙不了自己。”所有的努力跟算計功虧一篑,也許在他酒醒之後會懊悔不已,可是現在他沒有精力考慮太多。

“喝酒嗎?”沈言舉了一下酒杯,邀請。

肖意覺得眼前的他都不是認識的那個人了,陌生,不可理喻。他作為外人,卻無可奈何地深陷其中。

“以後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今晚不太想去考慮這些。”沈言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肖數用力拉下店裏的卷閘門,回頭看了一下深夜的街道,冷冷凄凄。他嘆了口氣,正要離開,電話響了。他低頭看到來電顯示陌生號碼,心莫名地一跳。

“喂,是誰?”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下,忽然開口說:“肖數,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聲音異常陰沉,又有些熟悉,肖數一下子不敢确定,又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那人忽而笑了幾聲,說:“這些日子,你不是在找我嗎?這個貓鼠游戲還好玩吧?你欠我一只眼睛,一條腿,什麽時候還啊?”

肖數從森然的聲音裏回過神,心頭猛然一震,脫口而出:“李骁,是你!”那個人竟然陰魂不散,他早該想到的,也只有他會做出這些動靜來。

“你想怎麽樣?”

“不知道,看心情。”李骁低沉地一笑,“我想告訴你一聲,你跟我的游戲正式開始了!”

肖數還想說什麽,對方已經挂了電話,他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面色鐵青。該來的還是來了,躲不掉!他心裏其實沒有底,對方是個瘋子,還在暗處,不知道什麽時候行動,做什麽,針對誰。

多年前的噩夢又要重演了……

他失神中,又有人打電話進來,他看到是肖意,有些遲疑。

“找我有事?”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肖意說,“沈言喝醉了,我看他今天狀态不太對,剛才一不注意他人不見了,我怕有什麽意外。你……借我一下車吧。”

肖數暫時将其他的念頭壓下,說:“你告訴我具體地址,我來接你。”

肖數一邊開車,一邊又不自覺地想到方才的電話,思緒很亂。前面有人突然闖紅燈,他下意識地急剎車,手重重地捶在方向盤上。

不行,他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能亂,一定不能亂!

在路口,他看到等在那裏的肖意,停車等他上來。肖意裹着一身寒氣,神色有些緊張,坐上車。

“沈言怎麽了?”肖數特意用平靜的語氣,他們已經有一星期沒有聯系,彼此都刻意回避着其他情緒。

肖意看了他一眼,眼前的男人蹙着眉,有些心不在焉。

“我……是不是打擾你做事了?”

“沒有,正要關門回住的地方。”肖數過了一個紅綠燈,問,“去哪兒找他?他怎麽了?”

肖意不便說今晚的事,就說:“他遇到一些失意的事,喝了酒,打電話也不接,我怕他想不開。”

肖數握着方向盤忽然笑了一下,沈言的事他還真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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