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浴室裏的水聲早已經停了,靜得只能聽見“滴答滴答”的水滴聲。
易橙心裏更慌,又敲門問了一遍,但仍然是沒有得到回應。他有些焦躁地在門口走了幾圈,自己和盛星瀾今天雖然領了證,但沒有任何感情基礎,貿然闖進浴室,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但如果盛星瀾真在裏面出了事,易橙也玩完。
一陣天人交戰,易橙深吸口氣,還是決定先救人。而且據他自己推測,前期的盛星瀾還算是正常的,他的黑化應該是從原主的背叛開始,只要他不背叛,渣攻應該就不會報社了……吧?
易橙從卧室裏找出洗手間的鑰匙,開了鎖後,鼓起勇氣推開門。浴室的門大開着,頭頂的淋浴器已經關了,熱騰騰的水蒸氣撲面而來。
盛星瀾面色微紅,雙眸微阖地靠在牆角,軟塌塌的黑發貼着皮膚,多餘的水珠順着側臉利落的線條滑落,沒入衣領。
俊美的五官少了白日的淩厲感,卻依舊奪目。
易橙暗暗咽了口口水。
靠,美色犯規了。
将腦海裏的成人思想甩出去,易橙彎腰扶着盛星瀾,使出吃奶的勁,才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走出洗手間,正要将人放到床上時,男人的身體忽然貼緊了易橙。
“頭好暈……”
喑啞低沉的聲音緊緊貼着青年的耳朵,熱氣噴灑在白皙的脖頸處,本來只是小塊區域的潮紅迅速蔓延。
易橙承認他半邊身體都酥了。
如同扔燙手山芋一樣,把人放到床上,易橙遠遠看着面色仍舊迷茫不清的男人,考慮要不要打120電話。
易橙點開手機頁面,剛撥下“12”兩個數字,床上的人便慢慢有了反應,他試着走近幾步,問道:“你沒事吧?”
模糊的音色傳進耳裏,盛星瀾雙眸中的霧氣漸漸消散,他揉了揉額頭坐起來,黝黑深邃的眸子漸漸變得清澈明淨。
環視四周,一眼便看見了站得遠遠的易橙。一個月前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盛星瀾眼中慢慢出現了細碎的光。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無害的笑容,“你怎麽站這麽遠?”
易橙盯着那個笑容,确認自己沒看錯,深吸一口氣,斷然按下“0”鍵,點了撥打,冷靜道:“喂,120嗎?我這有個病人……”
盛星瀾:“……”
“對,我們這裏是西臨區南十字路……”易橙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盛星瀾給奪走了。
他拿着手機慢慢退回到床邊的位置,對着話筒散漫道:“不好意思,現在沒什麽事了,這麽晚打擾了。”
挂掉電話後,盛星瀾微眯着眸子看他,語氣和善,“打120幹什麽,我很像病人嗎?”
易橙被看得打了個突,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和顏悅色的盛星瀾更讓他害怕。
“怎麽不說話?我很恐怖嗎?”
“沒有。”易橙語氣顫巍巍地回道:“你看起來很健康。”
盛星瀾鼻腔發出細微的哼聲,算是認可了他這句話。将易橙的手機放到枕邊上,然後匆匆打量了一圈卧室,最後看向床上的小紅本本。
滾金燙着三個字:結婚證。
他打開結婚證,深黑色的雙眸幽幽地盯着照片上的兩個人,半晌,懶散地開口:“今天是…我們新婚的第一夜?”
易橙怔然,随後點點頭。
眼中的冷漠一閃而逝,盛星瀾合上證件,壓在枕頭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鋪,說道:“時間不早了,上床休息吧。”
“啊?”
易橙真次是真的驚訝了。
書中的盛星瀾有很嚴重的潔癖,防備心也很強,特別不喜歡和人待一塊,更別提睡一張床上了。
易橙雖說在卧室裏等着盛星瀾,不過是等着對方如何發落而已。
他早讓傭人把側卧收拾好了。
“有什麽疑問嗎?”男人疑惑。
易橙試探地看着對方,納悶地說:“我們要睡一張床上嗎?”
“當然。”說完,雙手撐着床鋪,微微後仰,“而且你還要哄我睡覺。”
“???”易橙緩緩打出一串問號,忍不住驚詫道:“您又不是小孩子,還需要我哄着?”
“我當然不是小孩子,但我有很嚴重的失眠症。”盛星瀾一本正經地看着他,“現在我們是一個證上的人了,你不哄我,誰哄我?”
易橙:“……”
C,我竟然覺得好有道理。
“怎麽樣?”
“但是哄人睡覺這個業務,我一點也不熟。”易橙回道。
“誰都有第一次,慢慢來,以後你會習慣的。”
易橙:“……”
盛星瀾是真的在浴室裏把腦子摔壞了吧?書中冷漠陰鸷,暴戾恣睢的渣攻怎麽可能說出這種話?!
易橙看了眼枕頭邊的手機,蠢蠢欲動。
不然過會還是找個機會打一下120吧,如果盛星瀾真出了什麽問題,他也別想免責。
“怎麽了,還不快過來?”盛星瀾催促。
看着男人不容置疑的面孔,易橙遲疑幾秒,還是邁動腳步,走近了床的位置。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手機還在枕頭邊呢。
盛星瀾看着易橙一點點走近,也沒有什麽不耐煩的表現,等人磨磨蹭蹭上了床,才起身對他說道:“等着,我去關燈。”
易橙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臉部表情,他垂眸盯着床,一臉懷疑人生。
這還是他知道的盛星瀾嗎?
怎麽越看越奇怪。
回想盛星瀾前後不一,天差地別的性格,他現在嚴重懷疑盛星瀾也被人穿了。
啪嗒一聲。
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易橙捏着被角縮在被窩裏,聽見清晰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對方掀開另一邊的被子上了床,與他緊緊挨着。
“先不睡覺,我們聊會天。”
易橙偷偷伸手把手機握在手心裏,聞言也不敢提出意見,“聊什麽?”
“你了解我嗎?”
易橙想到書裏的盛星瀾和面前的盛星瀾的區別,挫敗地搖了搖頭,“不了解。”
“那現在我給你一個了解的機會。”
易橙稍愣。
不等他反應過來,男人的手就順着被子伸了進來,易橙瞬間吓得魂不附體。
盛星瀾并沒有做什麽越距的動作,他找到青年的手後,只是規規矩矩地握住。察覺出對方身體的僵硬,輕聲笑道:“你害怕什麽,我不會碰你。”
手掌傳來溫暖的熱度似乎燒到了臉上,易橙不自在地扭過頭,把臉埋在枕頭裏。
盛星瀾發覺他的動作,嘴角悄然勾起,語氣卻是平緩而冷靜的,“本來我還想瞞你一陣子,但我發現,我很不喜歡你把我和他當做同一個人。”
過了好半晌,易橙才理解這短短幾句話的意思,不由再次打出一串問號。
“他?他是誰?”
男人氣息微頓,握着青年的手不知不覺間加了點力道,“‘他’是盛星瀾。”
“啊?”易橙腦子裏的弦崩了崩,下意識問道:“那你是誰?“
“我叫盛星岚,是山風岚的岚。”盛星岚擡眸,目光幽深,“是盛星瀾沉睡已久的副人格。”
“副人格?!!!”易橙聲音猛的拔高,空氣裏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那顆急促跳動的心在這一刻反而漸漸冷靜下來。
“對,是副人格。”盛星岚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事不關己的一件事,“但盛星瀾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易橙簡直要抓狂了。
“您沒在騙我,或者跟我開玩笑吧?”
“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好像……不是。
書中盛星瀾最顯眼的性格特征,就是情緒多變。因為他前一秒還能笑着和你講話,下一秒就能面無表情地對你下毒手。
在書中他有着“多面閻羅王”的稱號,只是當時的易橙只顧看攻受之間的對手戲,沒怎麽注意這些。
現在想想,書裏有很多細節都在反複提醒渣攻陰晴不定的性格!
“一般情況下,我只有晚上會出現,當然也不排除白天,比如一個月前,我們便是在早晨見面的。”盛星岚悠悠補充道。
一個月前的早晨?
那不就是自己意識到穿書的那一天?
易橙神經繃緊,頓時想起了一個月前的情景,當時他還納悶盛星瀾的人設是不是崩了,原來“盛星瀾”不是盛星瀾,而是盛星岚!
書裏的渣攻患有雙重人格,那他的洗白跑路大計豈不是要難上好幾個檔次?!
兩個人格,易橙忽然覺得自己的腿又疼了起來。
“那你還有其他人格嗎?”易橙捧着那顆發顫的心,滿懷期待地看向盛星岚。
“沒有,只有我一個。”
易橙心裏一松,自娛自樂地想着,還好,他只需要應付兩個。
“不過我的存在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盛星岚冷冷強調道:“包括盛星瀾,也就是主人格。”
聽出他話裏的威脅,易橙心狠狠一跳,立即說道:“您放心,我保證守口如瓶。”
盛星岚狐疑:“真的嗎?”
“我的嘴從來不說假話,而且特別緊,就是十頭牛都掰不開。”
盛星岚:“……”
“那我問你,一個月前的那天早上說要為我殉情的話,是不是真的?”
易橙眨了眨眼,緩慢重複,“一個月前的那天早上?”
“嗯。”盛星岚懶懶地看向右側陽臺的位置,“當時看你的姿勢是要跳樓對吧?”
易橙嘴角扯了扯,“您記性可真好。”
“那殉情這事是真的嗎?”盛星岚問。
“肯定是真的啊。”易橙開始胡扯,“您只要看看樓層的高度,就不應該懷疑我的一片真心。”
盛星岚說:“哦,既然這樣的話,在我沒有出現的時間裏,你不許和盛星瀾,也就是主人格說話。”
易橙啊了一聲,忍不住問為什麽。
“我不相信你的嘴緊。”
易橙:“……”
搞清楚了盛星瀾性格變化的原因,易橙高吊的的心也放了下來,四周靜谧,他将手機偷偷塞回了枕頭底下,眼眸疲倦,半耷拉着。
有點困了。
易橙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另一只被男人握着的手腕上,濕熱感依舊明顯。
“經過今晚的探讨,你現在了解主人格了嗎?”盛星岚問。
……
——長久的安靜。
盛星岚擰緊了眉宇,伸手打開臺燈,側目看去,暖色系的燈光下,青年一臉疲憊,早已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到底是誰哄誰睡覺啊?
他扯了扯嘴角,從青年的被子裏抽回已經發麻的手,隔着那床薄被,最後只是虛虛放了一下,便收了回來。
算了,明晚如果有機會出現再問吧。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沒有機會呢?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