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喪氣恹恹,但是溫柔,還暴力……

風停了。

羅傘上移的剎那,天地靈氣仿佛都在瞬間停駐。

時間靜止。

天地像是一副水墨氤氲的畫,漫長無涯的長河是天界忘川,河畔行色匆匆的人群,奔赴生死兩極。

只有一個人逆流而上,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撐着着羅傘,秾麗的紅衣仿佛奔湧拍打堤岸的忘川水汽裏亡者血色的詛咒泅濕,盛極欲頹,奢靡頹豔。

看一眼便要沾染因果,心魔蝕神。

那傘下的容顏卻冰雪着色極淡,眉目清聖。

像只開在靈山雪域佛前坐忘的優昙。

昙生剎那,聖極将度。

聽見往來不絕,混沌迷茫徘徊,且哭且笑,或執或瘋的行人的嚎啕。

禪念一動。

睜開眼眸,臨水瞥見河中衆生嗔癡。

一雙翡冷色的眼眸,眼中的溫柔清冷,昙花将謝一般漫不經心,被人間的七情六欲污染。

腳步停下,傘沿的風鈴搖擺停駐。

最後一聲空靈的碰撞,咚。

天地靈氣蕩清,水墨畫卷氤氲散去。

所有人瞬間醒神,悵然清醒。

驚愕地望着面前這個竟然并非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眼前的人,恍然發現從剛才起他們一直秉着呼吸,像是驟然灌下去一壇萬年的烈酒,滿目煙霞,窒息一樣不斷大口呼吸。

從未聽說過,世間竟會存在這樣的人,只憑借一眼,便叫人醉陷魔障。

紅衣晦暗詭豔,肌骨冷皎禪清。

極致的靡麗,極致的清聖,矛盾共生于一人身上。

青冥凝神一瞬不瞬望着他。

對方翡冷色的眼眸也靜靜望着他們,又好像什麽也沒有看,聲音輕靈,沒有任何情緒:“諸位介意再加一場嗎?”

半響,大家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這個人也是來競争碧落山遴選弟子資格的?”

“那,他是我們落月山莊的人?”

“誰?”

“你們誰來得早,落月山莊的弟子裏何處出過這樣一個人?”

難以置信,這樣的人若是曾經出現過,怎麽會沒有人記得?

封不渝說:“只有落月山莊的弟子才有資格參與,其他人若是也想進碧落山,郁羅蕭臺為十八天城有資格的門派都派發了一封邀請函,誰若是能從他們手中奪得邀請函,誰就有資格與郁羅蕭臺弟子一道參與郁羅蕭臺遴選。閣下若有意,不妨前往一試。”

這位雩靂門下天下知名的瘋狗,素來桀骜狂妄,從未有人想到他會有這樣耐心的時候,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會這樣心平氣和地說如此長的話,沒有半分躁狂暴戾。

那個人靜靜地等他說完,輕輕地說:“我是落月山莊弟子。”

“……”

一片嘩然,卻又被按下水面,所有的想法都在暗處波動,沒有一絲喧嚣雜音浮出水面。

青冥一眨不眨望着他,幾乎一字一頓:“你究竟是誰?”

聲音像是被什麽極力壓着,用盡了所有氣力,以至于最後幾近無聲。

“我是,冶昙。”

世界像是被淹沒在深海之底,識海激蕩如海嘯,無窮無盡的靈壓卻叫所有一切一動不動,什麽也無法做,只能站在那裏,只能一片空白,置身事外地站在那裏。

他說,他叫冶昙。

“……冶昙?誰是冶昙?”

冶昙?誰是冶昙?

……青冥,聽說真玉王朝派了他們的太子來……那位太子天生有異,雪發紅衣……三歲築基七歲結丹現在已經開始沖擊化神修為……那個人一定很強吧,我們能贏嗎?

……他叫什麽?

……子桑……冶……昙……

無數畫面閃過青冥的腦海,被洶湧的海水暗流攪碎。

紅羅傘,霜雪皎潔的白發,詛咒一樣莊肅的紅衣,翡冷色安靜的眼眸輕輕擡起,越過他們望向人群身後。

青冥回頭,時間像是被扭曲篡改過無數遍,剪切拼湊在一起。

九百年前那一幕和現實重疊。

九百年前的青冥和此時此刻的青冥一起回頭,看見了同樣的畫面,那雙翡冷色的眼眸所見的唯一,隐沒于人群之中,一道似曾相識的黑色身影。

“……冶昙?郁羅蕭臺弟子裏有這個名字嗎?”

封不渝的聲音像隔着海水。

“……有。郁羅蕭臺的弟子裏有這樣的名字。”

“……是誰?”

青冥的心跳停拍。

世界寂靜。

只看到說話的人嘴唇無聲張合。

——“時宣公子曾為趙夜的侍讀取名,冶昙。”

時宣公子曾……為趙夜的侍讀……

……“為什麽要這麽做?”那個名字對雲榭意義非凡,為什麽給一個傻子?

……“我認識的一個小孩也紅衣雪發,才想到了這個名字。”

海水退卻。

所有人怔在那裏。

“趙夜身邊的侍讀,不是一個……”傻子嗎?

郁羅蕭臺的弟子這些年來了一部分送走了一部分。

趙夜第一年就閉關,十年間幾乎被所有人遺忘。

新的弟子好奇內門舊事,總有人介紹完諸人之後,略略促狹又神秘地提一句,落月山莊有一位大美人。

再後來謠變成內門中有一個侍讀是落月天城第一美人。

“原來他就是師兄們說的……落月天城第一美人!”

知情人怔愣在那裏。

——說了十年的謊言變成真的了。

撐着紅傘的人神情安靜:“現在我可以參加了嗎?”

封不渝點頭:“雩靂長老方才臨走立下規則,若還有人想參加碧落山遴選,只需要和這四十個人打一場,勝者獲取資格……”

“等等。”青冥忽然出聲,“這四十個人和趙夜打完這場,立時再與你戰,并不公平。”

封不渝看向青冥:“若說不公平,四十個打一個難道就公平?既然雩靂長老制定規則時青冥長老未曾出言阻止,這便是定下的規矩。長老若是覺得不妥,可以延後比賽,給他們修整時間。”

紅羅傘揚起,翡冷色的眼眸和青冥對視,聲音輕淡:“長老覺得怎樣算公平?”

青冥一瞬不瞬看着祂:“我與你戰。”

封不渝嗤笑一聲。

一個大乘期與修行不過十數年的小輩打,這的确不叫不公平,這叫明擺着欺負人。

周圍的弟子們也一片嘩然。

青冥長老素來沉穩,算是九侍宸中名聲威望最好的一位,大家都無法置信他會故意與人為難。

這應該是封不渝才會做的事。

青冥淡淡地說:“你若敢接我一掌,無論輸贏,我都算你有資格參與碧落山遴選。”

封不渝再諷笑:“若是接了,怕是命都沒有了。”

冶昙靜靜望着這位故人:“請。”

封不渝變色。

不等他人反應。

青冥灰白色的身影如霧,靈壓瞬間籠罩這方天地,隔絕戰場。

視線中的人卻已消失。

下一瞬紅傘出現在他身後。

灰白色的靈壓如一簇白骨将傘柄定在那裏。

青冥望着那張皎潔清聖的面容。

九百年前碧落山下,郁羅蕭臺主人遴選弟子,真玉王朝的太子姍姍來遲,撐着紅傘,翡冷色的眼眸像沁在井水裏的古玉,蒙着月光一樣虛妄澄澈的安靜,從他們面前掃過:“不介意的話,多加一個人。”

紅傘輕轉,堅不可摧的白骨轉瞬便被彈開。

冶昙和紅傘一起向後飛去,在空中停住,平靜地說:“一掌,接完了。”

青冥的眼神如山岳矗立不動:“你到底是誰?已經消失的真玉王朝,與你有何關系?”

冶昙微微擡頭,眼眸放空,漫無目的望了眼遠處,無聲嘆息。

傘上的小熊貓搖頭:【讓你變個樣子你不聽,被認出來了吧。】

演武臺上的戰局到了最關鍵時刻,剩餘的人結成劍陣,被圍在中間的青年長刀插入演武場,天地靈氣激蕩,将所有人一舉擊飛臺下。

戰局結束,隔絕演武臺的靈壓消失,臺上的黑衣青年擡眼望來。

冶昙很輕地彎了一下眼眸,月光散落在永夜的海裏,冷清脆弱的溫柔,開成冰下雪裏的花。

祂說:“我是九百年前死去的,真玉王朝聖太子的……傳人。”

天道有傳人,郁羅蕭臺主人有傳人,世間各宗各派各門都有傳人。

真玉王朝的太子當然也可以有傳人。

“真玉王朝聖太子,那是誰?”

冶昙望向青冥,眸光低靡澄靜,很輕地說:“青冥長老說呢?”

青冥的神情已經恢複一貫沉定:“真玉王朝已故聖太子,曾是郁羅蕭臺的首席弟子,是我與雩靂的同門。”

冶昙輕輕地說:“他的傳人是否有資格參加碧落山的遴選?”

封不渝望着青冥,青冥點了點頭。

……

修真界三十六天城,郁羅蕭臺在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山叫碧落山。

碧落者,意為東極第一座天。

顧名思義,碧落山在修真界大陸最東邊。

碧落山外便是大陸的盡頭,萬萬丈之下是無邊無際漫不見底的地獄道。

時隔一千年,郁羅蕭臺第二次收徒。

消息早已傳遍修真大陸。

無數人搶奪郁羅蕭臺派發的邀請函,地下的拍賣場一封邀請函的價格炒到了有價無市的地步。

郁羅蕭臺對弟子們的年齡有限制要求,但并不妨礙很多人動歪心思。

無數人埋骨在奔赴碧落山的途中,也有無數人在途中歷經奇遇。

和郁羅蕭臺收徒的消息比起來,天階塌了的消息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可天階為什麽塌?

天階是古往今來無數修士死前飛升的執念形成。

歷經四千年,連真玉王朝滅亡都沒有動搖的天階如今為何會突然坍塌?

是有人做了什麽?還是天道的意思?

雩靂對于天階的存亡并不在意,但他不允許有超出他掌控之外的事情。

探查無果,他本想讓手下繼續調查,自己前往碧落山,畢竟郁羅蕭臺收徒一事更為重要。

但青冥也來了。

青冥淡淡地說:“昔日真玉王朝滅絕,因為子桑王族妄圖利用天地靈氣化育而生傀儡,承業替命,篡改因果天命。今日天階坍塌,或許也是因為這些年那些人借着天地靈氣玩弄生死的緣故。”

雩靂面無表情:“你是說,天階坍塌是天道的意思?”

青冥沒有看他,負手而立,望向遠方:“是與不是,且看第二座天階會不會塌,如何塌的,就知道了。”

兩個人互不相信,事情牽扯到天道,雩靂決定暫時不回碧落山。

……

碧落山的選拔已經開始。

“任何人,執掌郁羅蕭臺的邀請函前往碧落山下,便可知曉考核內容。”

“最先到達碧落山上的前十名,便是此次遴選的弟子。”

冶昙并不陌生,祂在因果之門裏歷經過一千年前那場遴選。

和這次不能說毫無差別,只能說一模一樣。

修真界各大宗門除了每年自己會到處遴選弟子,還有一種開放給所有人的求仙路。

最知名應用最廣的是登仙階。

跟通天大陣的天階不同,各大宗門的登仙階只是一座充滿幻陣的山路,可以篩選掉絕大部分心思不純、意志不堅、沒有悟性的人。

郁羅蕭臺遴選弟子的方法,說到底也是一條登仙階,只不過是強化了無數倍、險惡了無數倍的登仙階。

碧落山下,蒼茫雲海。

山和碧落天城之間有一座平平無奇的索橋。

索橋前等候在此的道童舉一手打了個稽首禮:“諸位客人執邀請函穿過吾等身後索橋,便可進入此次遴選的考題。”

“小仙長,這索橋身後是何處?”

那道童稚氣可愛,一板一眼答道:“碧落山外地獄道,索橋通往之地便是人間和地獄的接壤之地。”

衆人皆知八百年前地府坍塌,輪回不複,現在幽冥之中只餘詛咒死氣,不由神情一變。

道童繼續說:“客人進入之後,會有諸多考驗,若是覺得無法通過可随時出言放棄,便可以傳送出來。不過,地獄道瞬息萬變,客人若要放棄還請盡早,否則傳送不及時也可能危及性命。”

能來此處的,無一不是歷經九死一生,不親自經歷一番又有哪個會放棄。

距離第一個人進入地獄道已經半個多月了,這一日,山下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青年,生得俊美尊貴。

一個穿着紅衣,撐着一柄紅羅傘。

他們沒有問那些修士問的話,輕輕颌首便走了過去。

梳着包包頭的小道童奇怪地歪了歪頭。

另一個道童問她:“怎麽了?”

“這兩個人我好像見過。”

這兩個道童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索橋前兩個石雕白鶴修成了人形。

“你見過?什麽時候?”

“上一回收徒的時候,他們也來過,也是最後一個來的。”

那男孩子更困惑了:“上一回?那豈不是郁羅蕭臺的大人,他們也跟暄葉大人一樣一樣散功重修了嗎?”

他們前段時間看到了暄葉大人,還讓他們保密來着。

“看來是的吧。”

“那這兩個我們也保密吧。”

兩個小石鶴便可可愛愛點了頭。

……

逃,用盡全力逃!

可是,該逃去哪裏?

理智告訴楚紅月,她在參加郁羅蕭臺的弟子遴選。

但在崩潰邊緣的神識卻一遍又一遍告訴她另一個答案:這是真實的世界。

楚紅月從未這般絕望過:“這是夢吧,是夢吧。”

可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她記得自己在外出招收弟子回程的路上遇到了郁羅蕭臺的行峰,行峰峰主封不渝告訴她,因為她幫助未婚夫陳箬竹,反為宗門惹來了禍患,陳箬竹帶郁羅蕭臺平了他們山門。

她在趙夜的幫助下殺了陳箬竹,得到封不渝的賞識,一道宗的所有弟子都被帶入落月山莊。

她成了內門弟子,并在妖獸森林修煉了十年,十年後去碧落山參加弟子遴選。

經歷九死一生,她成功留在了碧落山。

千百年的修行,她被天道選為傳人。

【從此以後,你便是天道執法者,遵天書之令,維護天地秩序。凡出現在天書上的名字,皆是罪大惡極之徒,殺無赦。】

她殺了許多人,最初那些人無不是作惡多端之徒。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天書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名字。

裴英、第五夏、妩翩仙、趙夜……楚頤!

裴英是誰?第五夏是誰?妩翩仙又是誰?

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閃過眼前,是了,是她昔日的同門。

楚頤……是她的父親!

楚紅月下不了手。

“一定是哪裏錯了!不可能!”

她不斷地翻着天書,卻在天書的最後一頁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楚紅月。

楚紅月又驚又懼,一刀劈了天書。

雷聲轟隆,天地崩塌,日月墜毀。

整個世界變了,再無日夜,一片荒蕪。

無數看不見的敵人追在她身後,無法獲知的危險,逼得她只能逃。

她逃遍三十六座天城,每一座天城都是一群失去神智的妖魔鬼物,世間仿佛再無活人。

所有東西都在殺她。

“噩夢到底是哪裏開始的?”

裴英、第五夏、妩翩仙、趙夜……天書上的名字!

楚紅月岌岌可危的神智勉強維持着冷靜,對,天書上的名字,她必須找到這些人,這些人一定知道些什麽。

……

地獄道沒有同行人,即便是一起來的,走進去後也是一人一道分散開。

猶如飛升之路,從來都是孤途。

地獄道裏的考驗是什麽?

八百年前在因果之門裏,冶昙參加碧落山遴選雖然經歷過一次,但祂已經不記得了。

似乎出去之後關于裏面的記憶就消失不見。

只記得,依稀是在一群無法戰勝的對手的追殺下盡可能的逃離,最早逃出去的前十人,便是勝者。

雖然不記得過去在裏面的經歷,但祂知道怎麽出去。

冶昙撐着紅傘,不緊不慢向前走。

山霧蒙蒙,除了腳下的路什麽都看不見。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啓,前方也傳來了腳步聲。

冶昙沒有停,腳步聲很熟悉,越來越近。

然後,祂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山路盡頭走來的青年,面容俊美沉靜,寡欲淡漠,靜靜地注視着祂。

冶昙向他走去。

相向而行,很快面對面。

但,冶昙的腳步沒有停,祂撐着紅羅傘,眼眸安靜放空,望着遠處,甚至沒有在對方的臉上停留一瞬。

傘上的小熊貓回頭望去。

那個子桑君晏腳步停下,回頭望來。

完美冷峻的面容,慢慢變得冰冷蒼白,變得越來越不像人,直至成為一具不像屍體甚至不像人形可怕怪物。

小熊貓恐懼地哼唧一聲,往冶昙懷裏撲去:【好可怕!】

冶昙不緊不慢走着。

那怪物快速向祂追來,紅羅傘上描繪的白色的樹枝忽然神展開枝丫,揮舞着向怪物抽去。

纖細的枝丫不斷向上生長,遠遠望去,便如天地之間忽然長出一棵直插雲霄的建木。

直至将怪物撕得粉碎,白色的樹枝才又再次縮回去。

就像是瞬間由暴虐殘酷的巨人變回了若柳扶風的嬌羞少女。

一路上,那條路上走來的人越來越像子桑君晏。

有時候甚至是受着傷的,蒼白俊美的面容嘴角流血,沉靜溫柔地注視着冶昙,向祂伸出手。

但冶昙從未看過一眼,也沒有停下來。

祂的唇角卻慢慢浮現一縷似有若無的笑容。

【你笑什麽?難道不該生氣嗎?】小熊貓真是被吓得不輕,覺得自己以後面對主人都會有一段時間不敢直視他了。

冶昙翡冷色的眼眸蒙着沁涼的水霧,像是低靡放空,卻是溫柔的:“沒有別的東西。”

【嗯,這還不夠可怕嗎?你還想看見什麽?一只,不一群黑化的小熊貓嗎?】

冶昙的聲音輕靈:“它們也知道,我最喜歡什麽。”

【……】

小熊貓微微苦澀,真的,一只小熊貓都沒有嗎?

它悶悶不樂地掙開冶昙的懷抱,默默爬回傘上。

好氣哦,冶昙,一點也不愛它,一點點都沒有。

然後,它僵在了那裏。

紅羅傘上,另一只小熊貓伏在傘上,睜開了血紅色的小眼睛,還有鋸齒一樣的牙:哈。

好吧,還是有一點愛的。

迷霧之中,無數蒼白枝幹的巨樹生長出去,不斷瘋狂向外蔓延。

冶昙的眼眸微彎,沁涼又溫柔,

本來應該慢一點的,但現在,祂加快了進程。

想知道,子桑君晏那裏看見的是什麽。

現在就想知道。

蒼白半透明的樹枝填滿了整個世界,轟隆撕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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