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醜時雞鳴響,外面的仆人開始漿洗衣物,廚房也開始做工。
身旁的人寅時五刻也起來了,只剩謝宛還悶在被窩裏,不肯起床,盧嬷嬷端着熱水進門,看着自家小姐這麽不成體統,內心有些無奈,覺得小姐真是變化太大。
“小姐,起床了,待會兒要去給老爺夫人敬茶了。”掀開蠶絲被褥,讓謝宛打了一個哆嗦,入夏的涼風刮在謝宛的臉上。
太困了,以致于被別人伺候在梳妝臺還打着鼾,揉揉睡眼。
“這鉛粉別抹了,換一盒蘆荟膏來就行了。”這鉛粉可是重金屬,長期抹臉上那可是要毀容,而且原身古人的底子都不差。
拿着梳篦的石榴不動了,連帶旁邊的盧媽媽也是一臉問號:“小姐,那蘆荟是何物?老奴實在是沒聽過。”
怎麽古人什麽都沒有,沒有燈泡理解,這沒有蘆荟那她的臉還不得幹出血,換另一種口吻說:“我的意思是能夠補水的。”
石榴:?????
盧媽媽:?????
看着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哦不小眼瞪老眼,無奈的謝宛說:“就是抹在臉上香香的,潤潤的。”
“我老以為又是什麽新鮮玩意兒,這是小姐要的面脂。”石榴從檀木盒子裏拿出一個鑲嵌着翡翠的銀盒,打開為其介紹。
打開之後,謝宛就聞道了丁香夾雜着芍藥的香味,抹在臉上更是不油不膩,涼爽至極。
身穿四喜如意雲紋錦鍛衫,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羅裙,腳穿一雙秀氣的淡粉色繡着牡丹的繡花鞋,梳着參鸾髻,以赤金鳳尾瑪瑙流蘇點綴,今日沒有畫妝,但顯的謝宛更加別致,清冽卻不塵,熱情卻不似火。
王渙見了,這眼珠子都離不開了,周邊的幾位丫鬟都笑着姑爺,盧嬷嬷也甚是欣慰,新夫婦琴瑟和鳴,這是兩家都想看到的結果。
謝宛今日看着她的相公,以卷雲玉簪绾發,霧青色長袍的衣領袖口都鑲繡着祥雲金絲紋,鎏金腰帶,褐色短靴;外穿靛藍色大氅,儒雅之氣,謙謙君子。
稚嫩的手指端着乳白色瓷杯,水中茶葉滾燙适度,謝宛先對廳上的婆婆家,也就是他的舅母,金黃色繡着牡丹的煙霞羅,逶迤拖地金絲織錦紗裙,姿色可與她母親相媲美。
“母親,請喝茶。”
喝完後又給父親敬茶,謝宛發現他的這位公公眉宇間一股殺伐果斷之氣,不似文弱書生,但是對上婆婆眼裏都是溫柔,寵溺。
“渙兒,今後你二人要夫妻合心,白頭偕老。”敬完茶以後,王夫婦二人每人給謝宛一袋金魚子,李楠夫人溫和說着,仿佛二人就應該是這般如此。
公公是司州的太守,早些年參過軍,如今身體抱恙才卸下武官,轉做司州太守,守着良田過日子。聽聞王府內還有一位姨娘,來自弘農郡的楊氏,其家族鄉品是四品,為何委身做妾室。
謝宛回屋後開始整頓嫁妝,對于手裏握了大把的錢,她的做好賬簿記錄,古代婦人生活就是那兩畝一分地。
派人去佃戶家裏看時,淺褐色衫裙的嬷嬷回答:“回禀小姐,這天水莊近幾年鬧饑荒,再加上沉重的徭役,民不聊生,地裏的莊家根本就沒有收成。”
另一位穿着黑紫圓領衫的胖嬷嬷也回:“陰平莊也是如此,老奴去看時,田裏的地全都是裂溝,土層稀薄,很難種出莊家。”
接下來的奴才全回答的都是一樣,地不好!謝宛覺得很奇怪,她母親給的田地應該是最好的,怎地就變了,天災人禍都還好,只是這地不适合種莊稼,那就沒有錢入庫了。
她趁着午時,親自去一趟佃戶家田裏,陰平莊的田地有十幾畝,算是這稼妝裏面最多的了,田都處于水源處,坐着辇轎來,接近莊外她吩咐大家扮成普通路過的農戶。
謝宛低頭看着田土,用手撈一撈,感覺土壤很黏,透氣性差,她的去搞化肥。
“這田你們吩咐當地佃戶,讓佃戶把河裏的泥沙撈起來,每畝田都放2000斤沙土鋪平;再用泔水桶裏面的廢料殘渣,堆在一個密閉容器,再拿布蓋緊……”巴拉巴拉講了一大推的話,石榴和鴛鴦兩人聽的一愣一愣的,謝宛看到一個管事拿筆記下來,雖然他自己沒明白,但是他會記,會問。
穿着普通麻布衫,黑漆漆的臉,人群中毫不起眼。
“石榴,去,問那個拿布寫字的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謝宛對着石榴說。
一路小跑回來,石榴不喘氣的說:“小姐,那是王府的一個小奴才鄭橋,家中落魄,榮陽郡那邊的人牙子買來的。”
“那把他叫過來,我有話問他。”
“人帶來,小姐。”
“你想不想升官兒?”謝宛看着這男孩兒的眼睛,明亮如星。
“想的。”一口流利的官話讓謝宛微微有些驚,他覺得這人身份不一般,不知道隐藏,轉念又一想,戶籍什麽的都攥在手裏,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那我讓你當這次主事兒的,你有能力沒。”現代的方法用在古代肯定有人疑惑,她現在只能在這陰平莊做試驗,效果出來了,才會有人服衆。
“多謝小姐,小的一定盡心盡力。”鄭橋立馬跪下磕頭。
“行了,先前我說的記下來,都按照我說的法子做,每天都加,加到第十天就不用了。”謝宛細心的再說了一遍,又對着管事兒的說:“今年和明年的徭役稅就不用收了,吳管事兒的可以告訴其他莊頭的人。”
“遵命,奴才這就去辦。”……
司州軍營,王渙換铠甲坐于帳營中間,下頭一位副将有事禀報,單膝下跪:“公子,兖州那邊又開始鬧饑荒了,出現了大量的人相食。”
“為何不放糧赈災,齊王可有上奏?”王渙看着手中的竹簡戰報,又放下,拿出一只镂金紫毫筆,在繡緞上寫字。
“聽說……聽說齊王封城了,不管泰山郡的黎明百姓,泰山郡的五品門閥穎川庾氏全部覆滅,不知道有沒有遺孤,這事可要報給老夫人?”頓了頓的張副将,只慢慢擡頭,就見公子停筆了。
漆黑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平淡的答:“暫時不用了,你先退下吧。”
出門帶進的寒風又讓王渙嘴唇發紫,胸腔呼吸困難,這時陪侍王林進來,從瓷瓶裏拿出黑乎乎的藥丸給王渙,病才平緩了一些。
蹲下朝王渙的耳邊說着悄悄話……
謝府的卧房內,王氏對着她的陪嫁侍女琥珀,不動的神色變了顏色,“你說什麽?老太太把我給宛兒的嫁妝田地都給換了?”
“我也是從老太太的侍女鯉魚聽來的,那日她喝酒,說了一些胡話,讓我給聽了。”身着刺繡錦緞裙,雙丫髻上攢着一株玉釵,行禮躬着回話。
“這幾年別的地方連年饑荒,只有這司州和其他九個州有一些田地,那老婆子想的到美,拿我的嫁妝去貼她的外甥女。”手掌攥成拳,心裏不住的氣憤。
“夫人,要我說,就是老姨……老夫人不知足,您待她如長輩,尊着,敬着;人家壓根兒不領情。”
“當年要不是老爺子,酒後亂性,怎會與那勾欄瓦舍的接觸,還懷了孩子;才進的門,幸好給作掉了,不然我們的苦頭可有的吃。”
回想往事,王氏心裏有感慨,當年要不是自己稼如謝家,這風雨飄搖的謝家可就要倒了;如今上頭主張節儉,不能驕奢淫逸,夫婦倆才能如膠似漆,恩愛綿長;只可惜她肚子不争氣,只生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還是得慢慢調養。
“老夫人到底只是鄉品為八品的小門小戶,她外甥女為我們小姐提鞋都不配。”琥珀幫襯着安慰王之璇。
“以前那是敬着她長輩的身份,如今還端架子,去城內放出些瘋言瘋語,廚房的夥食也就照常份例給她。”王之璇還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被那個門第品行底下的女子勾引了去,只能讓那老婆子失去人心……
回府以後,謝宛簡直餓的直叫,還沒到飯點,只能吃些糕點,可是糕點太膩,她想吃大閘蟹、炒鱿魚、千頁豆腐、東坡肉……
有過幾次廚房經驗的謝宛,決定大顯身手,去廚房一趟,只見人來人往,都在準備要吃的膳食。
一衆人見少夫人來了,都問候行禮。
“你們掌勺的是誰?”換了便服的謝宛問忙碌的人。
一位穿着麻布藍衣的胖大娘,在圍裙上左右揩油,然後大粗嗓輕聲細語道:“我是,少夫人。”
聽的謝宛起雞皮疙瘩,想來是廚房油水太好,一衆人全都是胖胖圓圓的。
“我想掌勺,您幫擺好一些菜。”輕飄飄一句話,刺激的在座的許多人。
廚娘摘菜洗菜的人,都來圍觀這位新來的少夫人做飯,看到的人都嘆為觀止,大跌眼鏡;有人嘲笑,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十指不沾陽春水,這些粗活怎麽會幹。有些人比較期待。
謝宛先敲暈魚,用手去掉魚鱗、內髒和魚腮,洗淨後起大骨,慢慢将魚肉切片,刀身太厚,太重,切的不行;魚骨切小段,魚頭斬開兩半。廚房裏的阿花覺得這位少夫人就是在裝,想收買人心,切菜都這麽慢,還談什麽做菜,頓時心裏印象不好了幾分。
阿花在旁邊諷刺:“千金小姐不會做就別做了,不然在這裏丢臉顯眼。”跟在阿花身後的狗腿子都哈哈大笑。
沒有理會別人的看法,謝宛把魚全部放入瓷盤,加入鹽和白酒,小手抓勻腌制約一盞茶的功夫。看着謝宛的手法,多數廚娘都覺得這像是老手,熟練度和量把握的都非常好,有些人開始信服。
這勺子怎麽是圓的,謝宛只能湊合着用。取一塊肥肉,先幹鍋,肥肉進入鍋底後直發出“滋滋滋滋”的聲音。
“這什麽鬼方法,到時候那還不吃死人,少夫人可能沒見過別人做菜呢!”聲音不大不小,但是在場的人全都聽見了。
“天天在房裏和少爺打鬧那肯定沒時間呀……”狗腿子補了一句話,全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石榴剛想反駁,忍不了這些人這麽編排自己的小姐,被穩重的鴛鴦拉住了。
有些人吓得跑了,一塊又一塊的放着,沒過一會兒豬油味兒就飄出來了。許多人眼裏都十分驚奇,還能這麽做菜?
肥肉炸完以後,取出殘渣,拿出瓷碗裝油。
她今天要做的是一道家常菜,酸菜魚:洗幹淨其他材料後,她從菜壇裏拿出酸菜,斜切小塊,香菜和蔥切成小段,姜切成絲,蒜頭拍扁切碎,幹辣椒和泡椒去頭切兩半。聞到味道的人又急忙跑回來,就看到廚房裏越來越多的人圍觀。
油香味傳遍了王府周邊的家家戶戶,許多人都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感到十分奇妙,激發體內的食欲。
“石榴,把火燒的旺一些。”
聽到指令的石榴開始加柴,開始熱鍋,加少量油燒熱,放姜絲和泡椒爆炒,“滋滋”辣香味都開始散發出來,圍觀的各位不住的咽口水,好似從沒有吃過這麽香的東西。
放入魚頭和魚尾煎香;只看到魚頭和魚尾的顏色變了,阿雲不敢相信,又輕飄飄的一句:“這不會是哪個邪門歪道吧,少夫人這方法,老祖宗都沒傳來……”
掌勺的女子也覺得奇怪,但是她也并不準備幫這位新來的少夫人。
倒入酸菜翻炒半分鐘,加三碗清水,加蓋煮沸後放入魚骨。待湯煮到奶白色,除了湯之外,其它全撈至大瓷碗裏。色香味俱全,掌勺的女子她有些低估了這位少夫人的能力,能做成這樣的成色,可見功底比較紮實。
“這白白的是什麽呀,不會是什麽毒/藥砒/霜吧。”阿雲一句又一句的說出刺骨的話。
“閉嘴吧!”掌勺的女子呵斥一句,現在分成了兩派,阿雲也只是小聲說了。
繼續燒開鍋裏的湯,放入魚片燙熟,一片一片的燙,謝宛的手都有些酸,撈起來後鋪在碗面,湯汁也倒進碗裏,撒上香菜和蔥。
鍋裏放一些油燒熱,放入蒜粒爆香,放入幹辣椒和花椒,讓石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