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什麽毒/藥砒/霜,怕不就是自己整日窩在這小廚房裏。”穿着土色袍子的女子心裏不滿,麻子臉上全是諷刺。
部分人因為沒有吃到新鮮玩意兒的湯食兒,心裏本來就有怨氣,聽藍菇這麽一挑撥,頓時心裏多了幾分厭惡。
“當自己是誰……”不滿的一個接着一個。
“沒這個本事就不要瞎指揮……”
“還不是整日生活在這一土胚房裏。”撓癢癢的幾句話,就惹的一方人怒氣沖沖。
“也不知道是誰剛才,一個勁兒笑的可大聲了,現在在這裏拈酸吃醋。”阿雲的狗腿子紫酥反駁,看不慣這種落井下石的人。
“就是就是!藍菇姐姐,剛才你可是笑的最大聲了。”
見縫紮針有人接道: “是呀,聽說藍菇姐姐最見不得一些世家小姐擺譜呢!”
“是呀,那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有着小姐的病,沒有小姐的命呀~”聽的人好不滋味。
“你……住嘴!要不是你們幾個帶頭,我們早就能吃到少夫人做的什麽魚羹了。”麻子臉上一陣紅,那是因為有人戳到她的痛處了,她阿母原是夫人李氏的陪嫁丫鬟;離母家秦州天長地遠,夫人一慣對娘家帶來的人都寬厚的待着;見自己的身子好生養,她就被意屬于少爺房裏做小的,誰知少爺一口回絕,下了藍菇好大一頓面子,這次才被放到廚房裏打雜。
“別理這個賤/蹄/子!咱們走,畢竟……來日方長。”阿雲的眼睛望遠處去看去,心裏盤定了主意。
這阿雲是副廚,近幾年廚房的勢力都被她給纜了去;掌勺的春大娘聽了這一頓拌嘴,心裏想着下次得提醒這位剛來的少夫人……
這一頓炒菜的功夫,就已經到了酉時,謝宛将酸菜魚分成了三份,分別送往姨娘和公婆院子裏去,小妹的話下次再做。謝宛心裏這麽想着。渾然不知做一個菜走後,廚房的內讧。
王府的鄰居都聞着酸辣的香味,紛紛在未時七刻想進王府內問個究竟,個個達官顯貴都被王副将給趕了出去……
王府位于洛陽西北處,謝宛住的院子是玉槐院,吩咐下人擺好著碗,看着自己做的酸菜魚饞的直流口水;對了——還得找夫君一起共進晚餐,不能失了禮數,不然會被別人扣病。她并不知道院裏的侍女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見了什麽傻玩意兒一樣。
“石榴,去問問少爺在哪裏?”
石榴屁颠屁颠的問人回來: “回小姐,少爺正在書房呢。”
“那随我去一趟,鴛鴦,你将這些菜蓋好,沒了溫度那菜就沒味兒了。”
“小姐,其實……哎,小姐!”鴛鴦話還沒說完,謝宛提着裙子就往書房走。
廚房的勺子又厚又重,謝宛的小手臂還有些微酸,卧房和書房有一段小路,路是光滑的鵝卵石鋪着,周圍盡是一些沒有見過的樹。
兩邊的青竹聳立在書房的兩側,宛如畫中庭院;推開菊花縷空面的門,發出“吱呀”一聲,王渙向門口擡眸,就見縷金百花襦裙的夫人站在門口,發髻因為廚房的折騰有些松散,幾縷碎發随着風不經意的碰在額頭上。
看着王渙換了身碧藍色的袍子,挺直的坐在紅木椅子上,右手執筆,左手倚靠右手,霧藍色的簪子绾發,看的謝宛癡迷;待他擡頭,謝宛立馬反應過來:“夫君,去屋裏用飧了。”
“好……我晚些來,待我寫完這幾個字;夫人先進來吧,外面風大……咳”停了好久的門,微風鑽進了房裏,王渙說出一個字就好久沒說話,才把這句話講明白。
“那我在這等吧。”見王渙又咳嗽,立馬關緊了門,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沒仔細想就被書房的東西吸引住了,剛才只是盯着自己丈夫忘了看周圍的物件兒。
屋中長桌一,古硯一,舊古銅水注一,筆格一,纖竹筆筒一,窯筆洗一,糊鬥一,水中丞一,檀木鎮紙一。
左置榻床一,榻下滾腳凳一,床頭小幾一,上置古銅花尊,哥窯定瓶一。
芍藥翠葉熏爐置于桌前, 插花盈瓶,以集香氣,閑時置蒲石于上,收朝露以清目。
壁間懸畫一幅,書窀中畫惟二品,山水為上,花木次之,禽鳥人物不與也。
這擺的也太仔細了吧,古人說的書房“雅”果真如此,前有劉禹錫《陋室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後有歸有光《項脊軒志》中“內栽植蘭、桂、竹、木……三五之夜,明月半牆,桂影斑駁,風移影動,珊珊可愛。”現有自家夫君高端大氣上檔次QAQ。自己果然嫁了個好丈夫,就是不知道原身喜歡的潘富貴長的如何。
又見夫君執筆在竹簡上,剛強有力,起峰與藏峰,輕重粗細,幾個正楷字“子不語怪、力、亂、神。”
既不是歐體也不是顏體,大概形成了自己的一種體吧,看着中指上也起了一些小繭,怕是從小就練書法了;想起自己的母親手上的繭若有所思……
謝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狼毫筆,做一下清理就牽起王渙的手說:“好了,我們走吧,再不走我新做的魚羹就涼了。”
扯着的手忽然緊了緊,又由着她去拉了,她忽然感覺這人心裏又不一樣了,有什麽好事要來臨一般,嘴角不斷含笑。
謝宛覺得她也沒進去多久,怎麽感覺在屋裏待了那麽久,等她想起自己還拉着溫柔的手,想松開又被對方拉着的更緊了,兩人就這麽走到屋裏;就看見院兒裏的丫鬟們都一臉沉醉樣,她才知道是她這位絕世好丈夫在笑,可見是這位人常笑,不過這次的笑是春去秋來……
入座後,鴛鴦一臉的着急樣,又見少爺主子在這裏,只能在一旁伺候。
“來來來,這是新出鍋的羹,相信你肯定沒有吃過;唉,這怎麽還有一碗菜?”拿着銀勺給王渙盛,又發現了一個新的菜。
“這是少爺的小厮從潇湘館剛買來的肘子,說是拿來給夫人當個點心。”鴛鴦立馬搶過話語,行禮答話。
下人臉色也有些奇怪,“你們先下去吧,不過上來伺候了。”王渙發話,大家都退下來,屋裏只剩下兩個人吃飯。
羹鮮美不膩,再加上酸酸的味道很開胃,吃過食的王渙也填了一碗;他果真是越來越喜歡她新娶的夫人了,總能讓人出乎意料……
只看到謝宛在努力的吃,不斷給自己的碗裏填菜,滿嘴的油膩,讓人感覺吃的特別香。
“這潇湘館的肘子果真好吃,下次帶我也去去。”肘子入口在酥裏內,還充分混入了冰糖的味道,謝宛一臉真誠的問道。
“你什麽時候想去我就帶你去。”感覺很平淡的一句話,但是謝宛回想起昨日的溫熱感,絲絲入耳。
一個努力吃着,一個看着,待謝宛飽腹之後,跟王渙商量:“夫君,我想過幾日在這洛陽城裏開一家店鋪,可好?”
“鑰匙交與你手中,你自行做決斷即可;還有,往後不用再去請安了。”
“真的?”謝宛激動的站起來,她本來覺得古代這種請安問禮麻煩,現如今可以安心睡懶覺了。
酉時一直到戌時,自家小姐一直和少爺在一起,從花院逛到後山,兩人愉快融洽,周圍慢慢的愛心泡泡,其實只是謝宛想去消消食,兩個人一起聊了聊自己隊伍美食方面和醫藥方面的見解。看的府裏有些人檸檬,有些人想着巴結……可把鴛鴦給急壞了,在偏房裏一個勁兒的走開走去,“咚咚咚”的聲音,吵的石榴根本就無法入睡,有些微怒:“鴛鴦姐姐,你在幹嘛呀!走來走去的,我都不能睡了。”
“你就知道睡!睡什麽,都快出大事兒了,我真是要急死了。”帶着一些哭腔說。
見石榴還是一臉懵,只能告訴她原由:“少爺他們在申時一刻就已經用過了,小姐在戌時用食本就不合理,還少爺一起去,小姐怕是那日醒來就糊塗了,這可是越禮的事情,少不得被下人瞧不起我們家……”羅裏吧嗦一大堆,石榴終于懂了,但是她是個沒有心眼的,覺得少爺沒有動怒就行了。
“盧嬷嬷這今日剛回老家探望孫子,就出了這糟心事。”……
“小姐,你可終于回來了!”鴛鴦激動的跑了過去。
謝宛:?怎麽了?一臉哭喪的樣子?好不容易趁王渙軍中有事才逃開。
坐于鎏金銅鏡前,鴛鴦和石榴一同伺候着梳洗,現在謝宛也漸漸喜歡被伺候的感覺了,而且又不需要錢,一個字兒——爽!
“小姐,下次吃食得主意點,不然被夫人知道了,我倆可要被發賣了。”用手拾着眼紅的淚框。
“唉,別哭呀,我哪裏做錯了?”古人真的是實打實的演技派,這眼淚說來就來,謝宛只能不斷地安慰。
“今日姑爺還好說話些,要是哪天碰到了老爺和老夫人,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一頓耐心的解釋,謝宛才知道,大家夥兒都已經吃過飯了,這還要到飯點,應驗了按時吃飯,不然沒飯可吃嗚嗚嗚……
古人的臭規律可太多了,這內宅的繞繞彎彎就已經讓人頭大了……謝宛內心OS:世家小姐不好當呀嗚嗚嗚,果然結婚就是一個坑掉進另一個坑裏。
沒有燈泡,謝宛這悠哉的生活就這麽過去了,躺在軟塌中安穩睡去……
卯時一刻醒來,摸了摸枕邊窩裏,涼涼的,一夜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