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雖然來見家長時的祈喬穿着低調,但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減少安全防護,根據規定,司魚院的司長去往陌生地段時,身邊一定是要有司員陪同保護的。

負責保護司長的這些司員都是萬裏挑一的人才,不僅要有優越的近身搏鬥技能,還要有極高的精神阈限,除此之外,為了防止敵方奸細渾水摸魚,這些人大多都經過了嚴厲的選拔和家世調查……或者和小陳一樣,是在司魚院呆了許多年的舊部。

秦思楓被門外烏泱泱的一片人吓到了,哪怕那些人穿着便衣,但他們隊伍整肅氣勢淩人,是普通保镖培訓一年也培訓不出來的!

“她是明星,外出一趟總得帶點保镖。”戚夕看出母親的疑慮,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小聲安撫她,“偶爾遇到幾個極端粉絲,她很容易受傷的。”

“很容易受傷”的祈司長一改方才溫良幽默的作風,她擡着胳膊迅速挽起頭發,走路帶風似的出了門。

小陳一邊緊跟上她的腳步,一邊語速極快地對祈喬彙報:“已經通知了交通管理局,他們會盡力給我們的人清道,前鋒也已經在前面開路了,胡樓開車,其餘人都緊跟在後面……”

“這叫什麽事!把這些雜七雜八的都叫停了,把消息給我瞞住,不能讓外界知道一個字。”祈喬一偏頭:“陳一栗,你鬧這麽大動靜幹什麽,是不是還想給我搞個熱搜?”

小陳低下頭不說話,大有一種“你罵死我,我也要捅個簍子”的倔勁兒。

祈喬很想罵她個狗血淋頭,但眼下不是進行思想教育的時候,祈喬忍着罵娘的沖動叫她取消了這些虛張聲勢的陣仗——哪怕她打電話叫司魚院派專機來接,祈喬都不會這麽火大。

讓交警部門開路,虧她能想得出來這馊主意!

“陳一栗,廖向明這邊剛傳出生病,你就自亂陣腳地把警戒拉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注意。”祈喬上了車,微量飲酒讓她有點發暈,她按壓着眉心和小陳算賬,“當年答應我的事情不打算作數了嗎?”

小陳掐住自己掌心,沒有說話。

祈喬:“那天我去南餘灣開會,內院長老賈胡問我說‘你還記得那其餘四百六十六位亡魂嗎’,你知道我當時怎麽回答他的嗎?”

小陳紅着眼睛看她,胡樓也通過後視鏡看了她倆一樣。

其實當時的四百六十七人并沒有死絕,同一批次的驗體中,除了留下必要的幾個人之外,其他陪跑的人一定會被滅口,小陳和胡樓就是陪跑的那種。他倆的精神阈限不是很高,腦神經極易受到幹擾波動,并不适合受到傳薪計劃的進一步栽培。

當時的老司長廖向明正要在文件上簽字,是祈喬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死皮賴臉也要叫他留下這兩個人。

廖向明好整以暇地看着祈喬:“他們是你的朋友?”

祈喬思考了一下說:“對!”

“是朋友就更不能留了。”廖向明淺淺地笑了一下,繼續低頭在文件上簽下名字,“要想走我這條路,你須得斷情絕愛,什麽朋友親人都會成為你的軟肋,軟肋太多就會怕死,怕死的人是不敢往前大步走的。”

那時候的祈喬才15歲,正是個無知無畏的年紀,也許是中二作祟,她竟然大着膽子沖上去搶廖向明的文件,廖向明沒想到這野丫頭膽子這麽大,稍一不小心正好被她搶了去。

祈喬惡狠狠地盯着廖向明,在他平靜的注視下把文件撕了個稀巴爛。

祈喬:“我不要走你的老路,就算要走,我也要這路上繁花似錦掌聲相送。”

廖向明被年輕人的中二氣糊了一臉,他絲毫不介意祈喬撕毀文件,只是樂不可支地端坐在木椅上:

“行。”

車內氣氛安靜得詭異。

祈喬在暖風中緩緩開口:“多少個睡不着的晚上我都會想到那不見天日的時光,當時院內五百多人,誰不是戰戰兢兢地活?誰也說不準自己是否會被留下,留下又會被送到哪裏。我也一樣,我也怕啊,但我還是賒着勇氣去找了廖向明,求着他能留下你……那些年受藥物影響,你的精神波動比常人要大,你當時答應我說要控制自己,給自己上一把鎖,不再對世界抱有恨意,你還記得嗎?”

傳薪計劃之前,他們三人就在華愛福利院相遇了,陳一栗被灌了太多亂七八糟的藥物,心靈的底色早已變得陰暗,她狠厲且瘋狂,易怒還善妒。命懸一線的時候,是祈喬拉了她一把,自此,陳一栗改頭換面,穿上了白色襯衫,戴上了規整的鏡框,把自己扮成了一個彬彬有禮又中規中矩的秘書。

祈喬:“你搞這麽大動靜,無非是想讓外界知道廖向明的身體真的不行了,那老頭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你怎麽知道他不是使詐?他可以控制自己生病的消息是隐瞞還是放大,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狀況,裝病時也跟真的一樣。你以為你的方法真的行之有效?廖向明的心思別去猜,猜不到的。”

“可是他這次被送往了特醫院,喬姐,是特醫院啊!”小陳情緒有點激動,她摘下自己的眼鏡放在手心,“他要是耍心眼斷不會驚動特醫院,因為一旦驚動了,那個‘逢春計劃’就會和‘傳薪計劃’合并……喬姐,你怎麽不問問他要幹什麽,他豢養我們這些人這麽多年,真的沒動過歪心思嗎?他真的不貪慕永生嗎?你是他一手扶持上來的,他真的那麽無私嗎?”

祈喬還真沒問過,或許是不忍心,或許是不願意直面這個問題——她扶持老司長多年,合力扛過多少明槍暗箭,基本和親父女沒什麽區別,随着感情的遞進,這類敏感問題反而叫她問不出口了。

廖向明心黑手狠,她不敢賭。

狼狽不堪的童年裏,廖向明給了她遙不可及的父愛,她沒有如何親人,戚夕出現之前,嚴厲又仁慈的廖向明是她唯一的支柱了。

老胡也說:“喬姐,你向來膽大,那為什麽從來不問他?你問,他可能真的會答吧。”

祈喬看向窗外,聲音幾不可聞:“好。”

窗外的風依舊很大,快入冬了,風裏也好像夾了冷刀子,一道一道地劃過路人的肌膚,劃得他們自顧不暇。一陣打着旋的風扶搖之上,卷走了路邊老人的帽子,帽子下稀疏的白發飄搖四散,活似水中的海藻精。

廖向明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他方才叫人把床上的被子收拾出去,然後親自下床倒掉垃圾簍裏的醫療垃圾,負責看護他的護工如臨大敵地來扶他,又被他鐵着臉面趕了出去。

守在病房外的貼身司員看到護工也被趕了出來,集體嘆了口氣——半小時前,廖老司長突然血壓飙升走不動路,精神阈值像坐了過山車一樣波動不止,他們火速把人送來了特醫院,沒想到廖老很快就轉醒了,醫生沒檢查出個所以然來,鑒于相關的權威專家還沒趕來,特醫院只能用“靜養”糊弄。

老爺子不服老,先是劈頭蓋臉地指責他們未經允許就通知了祈喬,又固執地一個人拾掇好衣着面貌——他擔心祈喬把愛人也帶來見他,這幅病容怎麽能見人呢!

廖向明板着臉整理好自己的衣襟,頭一次對着鏡子照了許久。

許久之後,祈喬趕到了。

特醫院VIP區的頂樓寂靜極了,負責照顧老司長的司員們看到祈喬以後瞬間如蒙大赦,他們飛快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祈喬交代了一邊,然後把新司長請進了病房。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病房裏的廖向明正在削蘋果,他聽到門開了,一邊滿懷希冀地回頭一邊用腳把垃圾桶推到角落。

由于着急趕路,祈喬胸脯起伏着,一口氣差點沒緩上來,她看着全須全尾的廖向明,扶住門框愣住了——果然是诓人的嗎。

廖向明手抖得拿不穩刀,為了削一個蘋果弄廢了很多果子,他擔心祈喬看了笑話他,所以又拿腳尖把垃圾桶踢遠了些,不僅如此,他還抓過牆角的窗簾把垃圾桶擋住了:“祈喬來了啊……戚夕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在祈喬眼裏,廖向明說這話時頭都沒擡,像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姿态。

“她在家陪父母,現在不是個見家長的好時機,您不是還病着嗎,怎麽自己削蘋果?身邊的這些人用的不順心就換一批,不要在這種小事上委屈了自己。”祈喬平靜片刻,接過他手裏的蘋果繼續往下削皮,“每天的常規體檢不要落下,好好聽醫生的話,不要覺得那些檢查毫無意義,疾病都是積少成多的,就像家裏的灰塵,從肉眼不可見到一摸一把灰,中間可能只隔了短短三五天。”

廖向明反駁祈喬說:“你哪兒聽來的這些歪理邪說,我現在身體還強健着呢,用不着天天叫人家醫生來一趟,再說了,我今天也沒忘記吃藥。”

祈喬拆穿他:“胡說,我進門的時候都問過醫生了,某些人就是因為忘記吃藥才來到這裏的。”

“我記得要吃藥。”

廖向明匆忙解釋的那一瞬間,祈喬仿佛看到了一個無措的孩子,由于語庫不夠完善,面對家長的詢問顯得十分慌亂。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産生這樣的想法,回過神來的時候又覺得有點荒謬——廖向明這麽老謀深算,怎麽可能老糊塗呢!

廖向明的聲音在祈喬耳畔絮絮叨叨地響起:“我拿起那個藥瓶,又總覺得自己吃過藥了,一時間拿不準主意,為了保險,最後還是沒吃……”

祈喬一條果皮削到了底,她四處找垃圾桶,居然沒找到:“老頭,垃圾桶呢……”

垃圾桶裏本來放了很多了藥盒包裝,廖向明叫護工丢掉以後,新的垃圾袋還沒來得及套上,沒有內襯袋的垃圾桶裏孤零零躺着幾截果皮——那些削壞的蘋果老司長沒舍得扔,都交給手下人吃了。

但廢棄的果皮這麽多,刀法這麽拙劣,還是夠祈喬笑一壺的。

廖向明思前想後,覺得還是不能讓這小兔崽子找到取笑自己的機會,于是他故意拉下臉說正事:“最近你躲着不見我,是不是為了不喝藥!”

喝藥……

又是為了喝藥,祈喬突然想起了那遭瘟的逢春計劃,其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就是這種藥茶。由此,她又聯想到了戚夕也在喝這種東西,保不齊也已經參與進這個吃人的計劃中了……這下祈喬沒心情去找什麽垃圾桶了。

她冷下臉把蘋果遞給廖向明:“沒喝,我也不想喝,那東西味道太怪了,喝完還壞嗓子,再說了,演唱會已經推遲好久了,再這樣下去我沒法跟粉絲交代。”

“都坐上司長位置了,明星的瘾也過過了,你可以收心回來好好做你的本職嗎。”廖向明依舊那樣反感祈喬提她的明星事業,在他古板的觀念裏,當明星就是不務正業,他說,“戲子誤國,古時候別人都讨厭做這行,現在倒好,越活越回去了!”

今天算是第一次去見家長,祈喬吃完飯就匆匆走了,結果來到醫院卻發現廖向明果然是在詐人,她本來憋着一口氣不和自己較勁,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忘了這個不痛快,其實心裏到底是有點難過的。

祈喬不想和他提這些,但沒想到她不想提,廖向明依舊要逼着她去回想這些頭疼的事情。

“老廖,我們各退一步,誰也別說誰,吃完這個蘋果我就走,行嗎?”祈喬放軟聲音,盡量平靜地和他說,“我還得趕回去找戚夕,接下來這幾天都會比較忙……家庭醫生的數量增加到三個吧,讓他們輪流照顧你,人老了,身邊不能沒有人照顧。”

廖向明最反感別人說自己老了,其他人不敢在明面上和他說,就連醫生都只是委婉地表示,可是祈喬是個例外,她不僅敢,還很愛說。

這話一說,廖向明不開心了,他放下蘋果:“你要找人架空我嗎?那不如幹脆找三個獄警,這樣還能看得更緊……”

祈喬忍無可忍地打斷他:“老頭,你胡說什麽呢。”

廖向明一生氣,法令紋直接從鼻翼側緣拉到了下巴兩邊:“我已經給了你最高的權限,現在沒人能管你了,你不如直接處理了我這一把老骨頭,這樣就再也沒人說你的不好了!”

祈喬快被廖向明氣暈了,但又擔心他血壓飙升控制不住,于是只能咬着牙把火氣吞了。

她找了張紙把果皮包好,然後站起來就走:“跟你說不清楚,我去忙了。”

“等等,今天我來特醫院的事情估計已經有人知道了,你記得留心一下,還有你身邊一直帶着的那個陳一栗,跟個悶葫蘆一樣看不清悲喜,不如早點換掉她,作為人民的司長,身邊不要留這種定時炸.彈一樣的人物,對所有人都不好……”

祈喬在門口停了一下,一直等他說完,立刻頭也沒回地走了。

外面的風還在刮,祈喬走出住院部大樓的時候迎面撞上一股風,長發完全擋住了視線,她在原地撥開頭發,正打算氣沖沖地回頭望一眼,結果一轉身剛好與樓上窗戶裏的廖向明看了個對眼。

廖老頭手裏舉着蘋果,一邊俯視樓下一邊憤憤然地啃着,臉拉得老長,應該也被氣得不輕。

看到廖向明生氣,祈喬突然就不氣了,她沖樓上眨眨眼,腳步輕快地鑽進了車裏。

廖向明用力拉上窗簾,表示一點都不想看她。

車裏,小陳抱着一只番茄在啃。

祈喬:“……這是什麽情況?”

“臨走時戚夕給我們帶的。”大胡子說:“小陳就愛吃這種紅中帶青的西紅柿,喬姐,我記得那時候你經常去隔壁菜園子偷呢。”

祈喬幹咳一聲:“那不是偷,是合理采摘。”

福利院旁邊有一塊菜地,歸屬者不明,可能是教員們閑來無聊的附屬産物,那裏的蔬果仿佛總是處于成熟與馬上成熟的階段,幾個藝高人膽大的孩子經常翻牆去摘,一旦有所收獲,孩子們就會得到至少持續三天的快樂。

祈喬閉眼休息了會兒,嘴角凝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多急的情況她都能保持周到。”

戚夕掩着口鼻輕輕打了個噴嚏,她終于收拾好了家,方才把戚嚴臺扶到房間睡了,又替秦思楓帶上了門。此刻突然閑下來,她突然對着空落落的客廳忘記了自己要幹什麽……對,今天祈喬來家裏了,她來見了家長。

一切美好得像是假象,戚夕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發了會兒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廖向明老司長病重,這件事不會對祈喬有影響吧。

就在戚夕發愁的時候,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是路彥的來電,他說:

“戚夕姐,你還記得那個畸變人魚嗎?對,就是宋茹,我感覺到她也在這座城市!”

與此同時,一個消息發到了戚夕手機上,她退出通話界面打開了消息——母校數十名學生集體失蹤,并于下午三點左右把信件發到了校方的公共平臺上!更難纏的是,對方不知道受到了哪方人的指點,整個平臺都不受校方的控制了,也就是說,如果任由輿論發酵下去,到時候都将成為大麻煩。

戚夕問路彥:“小路,現在出了一點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幫忙……你們公司有沒有人可以想辦法把躲在網線後面的人揪出來。”

此刻,祈喬正從醫院出來,車還沒拐方向呢,一通通電話就打到了小陳工作的手機上。

小陳擦幹手,扭頭對祈喬說:“司長,又出事了。”

風一直刮,一個男生被捆着手腳丢到了車箱裏,同行的人中,只有他沒被捂着口鼻,他大聲呼救着,希望有人能施以援手,可是根本沒人理他。

不知道車載着他們走了多遠,男生感到胃裏一陣惡心,他想吐,但貨車車箱裏都是擠着的人,那些人連哼都不哼一聲,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就在男生快要絕望的時候,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伴随着貨車車箱的再次開啓,男生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是白易航嗎?”

白易航眼睛也被蒙着,只能艱難地仰頭朝向車外的方向:“宋茹?茹茹,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有人拎着他的後脖頸把他丢到另一個後備箱裏,白易航聽到那腳步聲也跟着自己走來了,他隐約知道了宋茹的身份,期望舊日女友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對自己網開一面。

白易航:“這裏已經有這麽多人了,少我一個也不重要,茹茹,我們好了那麽久,你可不可以……”

宋茹一把撕開他眼睛上的布條,居高臨下地瞧着這小白臉。

白易航突然愣住了,昔日的女友雖然還是那個模樣,但神情和氣質卻大變了一個樣,說不出哪裏奇怪,但就是非常違和。

“宋茹”喃喃自語,又把方才那話重複了一遍,語氣滿是輕蔑:“你就是白易航呀。”

白易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放過你嗎?不好意思,這恐怕不行。”宋茹單手撐着後備箱朝他笑了笑,然後重重地合上,“把人處理了。”

宋茹,或者說是黃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精致的眉毛快意舒展,她看着不錯眼前的景色,像是頭一次來到人間那般充滿了新奇。

這是她取代宋茹身體的第三天,雖然暫時還有點不适應,但這都不礙事,只要還能重回人間,她就很滿意了。

黃盈眯着眼睛眺望遠方,想着自己該如何才能徹底占有這具軀殼,當年的實驗有點瑕疵,導致她整整休息了兩年,期間她僞裝成宋茹的副人格一直試着去幹擾對方,終于獲得對方信任後,她才能出來親自放放風。

“姐姐,你方才幹什麽了?”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黃盈腦海中響起,黃盈停下思緒,耐心地告訴她:“我在幫你想辦法救母親啊。”

宋茹低低地說:“謝柳先生已經不在了,特科院也聯系不到,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媽媽還在他們手裏,也不知道藥物斷了沒有。”

這段時間黃盈一直在腦海中聽宋茹給自己講故事,在她眼裏,宋茹的母親就是一個自私自利剝削女兒的人物,偏偏宋茹本身還不自知,一邊想辦法救母親一邊焦慮想哭。

黃盈沒空去和她們上演什麽母女情深,但要想完全占據宋茹這個軀殼,需要她們雙方同時配合才行,在此之前她需要滿足宋茹的所有心願,免得她在最後一刻反水。

她倆現在相當于兩個平等的人格,不存在主和副的區別,可能是實驗的後遺症,兩個人之間會有一點相互的影響,比如——本該狠戾的黃盈根本受不了宋茹哭,她一哭,自己就心軟得要命。

黃盈無奈地哄她:“別哭了,你不該這麽善良,她對你沒那麽好,你也沒必要非要負贍養的責任。”

宋茹哭得更大聲了,吵得黃盈腦仁疼。

黃盈用整整一年的時間去培養宋茹的自信心,叫她不要那麽懦弱,教她做人要活潑,她人前自閉,黃盈就教她怎麽進行人際交往,她上臺發言膽怯,黃盈就替她背下稿子上臺的時候提醒她。

好不容易把一個畏手畏腳的女孩栽培成了大方又活潑的姑娘,結果現在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她所有的努力都一夜清空了。

黃盈耐心地聽她碎碎念,初回人間的心允許她在這個普通女孩面前展露出柔軟的一面。

下午的太陽逐漸西沉,黃盈察覺自己無力繼續操控這具軀殼了,于是默默地讓出了控制權。

宋茹接管身體的一瞬間,片刻的失誤讓她不小心原地摔了一下,手心剛好被地上凸起的石子劃了一道血痕——正要陷入沉睡的黃盈猛地睜開眼,試圖奪回控制權看一看傷勢。

宋茹迅速把手背後去:“沒什麽,不要看,不要問。”

黃盈聲音懶懶的:“受傷了?”

宋茹:“沒有。”

光天化日之下被這樣欺騙,黃盈感覺自己有被侮辱到,她問:“為什麽騙我?我就是你,你連你自己都要騙的嗎?”

宋茹噎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叛逃內院的三個月之後才意識到黃盈的存在,那時候黃盈一直以自己的副人格自居,她覺得新鮮便也沒管,如今這位“副人格”騙術越發熟練,宋茹好整以暇地觀望着,覺得此人真是有趣極了。

借着黃盈看不到的優勢,宋茹微微地挑了一下眉毛。

下一刻,宋茹非常“真情實感”地蹲着哭了,她說:

“我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活着,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不太喜歡我,我哭的話,我媽媽就會罵我,有一次我替家裏做飯時劃傷了手,當我把傷口拿給她看時,她非但沒有安慰我,還質問我為什麽笨手笨腳的,要我以後長點記性……姐姐對不起,我剛剛不是真的想騙你,我,我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黃盈突然說不出話了,所有的疑慮都被女孩微弱的哭聲打散了,她突然有了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想面對面地抱抱這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宋茹這個情況有點複雜,簡單打個比方就是——有人跑到她家和她說“我也是這個房間的主人”,然後她們倆生活習慣受對方影響的同時又試着給對方洗腦。如果非要給這個房子定一個真正的主人,還需要她倆協商之後都同意才行,在簽字之前任何一方都可以臨時反悔。

争奪房産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欺詐對方、在簽字文件上做手腳、把對方一棒槌敲暈了摁手印等……

不要相信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此處手動@月烏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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