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後的幸存者8
許宕滿心凄凄慘慘戚戚, 把小本子塞進褲子口袋裏,按照謝君寧的話起身,挪到了喪屍身邊, 掏出了腰間那把黃色刀柄的水果刀。
謝君寧也不看安疏,淡聲提示道:“太陽穴和眉心,這兩個地方對喪屍一擊斃命,自己找位置在哪。”
“哦。”
在喪屍被啃得血肉模糊的臉上找到它的太陽穴和眉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許宕伸手慢吞吞地扯了扯喪屍大哥的衣領,屏住呼吸把頭湊過去一點, 忍着惡臭的味道和惡心的蛆蟲, 仔細分辨它的五官,盡力不讓自己扭頭就吐。
只是還沒等他做些什麽, 那具剛剛被他拽着拖了一路、現在又被他嫌棄又害怕地拎着衣領的的喪屍忽然擡頭,兩手成爪狀, 猙獰着嚎叫了一聲:“啊——”
許宕吓得立馬松手,以光速竄起來, 手中的水果刀啪地掉到喪屍臉上, 聲音比喪屍驚恐了不止一個度:“啊啊啊啊啊——”
真的詐屍了啊啊啊啊靠!
安疏沒被喪屍吓到, 被他的叫聲吓了一跳,剛猶豫着想要提醒謝君寧挪開手臂, 這下一巴掌直接一個激靈拍到了謝君寧胳膊上,還順帶掐了一把:“……”
謝君寧眉頭一跳, 還是沒有回頭,反手輕且快地抓過安疏的手腕,口中不緊不慢道:“慌什麽,活了正好, 你紮一刀試試。”
許宕:“這踏馬哪兒能試啊要是沒紮準他不得一口咬死我啊啊啊啊啊——”
喪屍抽搐了兩下, 仿佛被他的活力所打動, 也跟着又吼了兩聲,甚至掙紮着想要翻身來給他一個愛的親吻:“啊嗚——”
它一叫,許宕就更驚恐,叫得比它更大聲,他一大聲,喪屍就更興奮。
尖叫聲和怒吼聲此起彼伏,吵嚷不堪,偏偏喪屍只是回光返照、活力昙花一現,根本翻不起身來,這場面就顯得十分滑稽。
“安靜。”謝君寧冷眼旁觀,“自己動手還是我來動手,自己選一個。”
許宕自己動手,那是殺喪屍。
謝君寧動手,殺的是喪屍還是他就不一定了。
許宕莫名聽懂了他的意思,後頸一涼。
他閉上眼,嘴裏默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一邊控制着自己顫抖的手去摸掉在喪屍身上的水果刀。
因為閉着眼,下手也沒有準确性,喪屍又被他的刀刃“啪啪”打了兩巴掌,或許是一時記不起用手抓人,怒而擡頭,脖子朝胸前的位置扭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安疏察覺出不對,起身時卻已經晚了,“睜眼,小心!”
喪屍吧唧一口,和許宕的手腕來了個充滿腥臭的親密接觸。
許宕的水果刀又一刀依舊沒有紮穩,落到喪屍胸前,手腕傳來劇痛的瞬間他錯愕地睜開了眼。
滿室死寂。
這種時候許宕反倒出奇的冷靜,他甚至還記得拔出水果刀,對準喪屍的腦袋,再次紮了進去——雖然手還是抖着的。
腥臭的黑色血液噴濺到他手上。
喪屍掙紮了兩下,從喉嚨裏發出兩聲無謂的吼聲,松開牙齒,僵直的腦袋垂下去,終于不動了。
許宕的手腕上的傷口又大又猙獰,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着血。
他臉色慘白,癱坐到地上,把水果刀丢到一邊的地上,捂着滿手的血碎碎念道:“我靠……太恐怖了……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不會要死了吧靠……”
安疏僵在原地半晌,聽着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一樣的嘀嘀咕咕,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來。
謝君寧的反應是最平靜的一個,甚至點評道:“反應太慢,膽子太小,真正出門殺喪屍的時候,喪屍一口一個你這樣的廢物。”
許宕恍恍惚惚地回道:“……我确實挺廢物的。一個站不起來的喪屍都不敢殺,也活該要死吧……”
謝君寧話音一轉,語氣依舊平平淡淡:“但最後關頭的那一刀不錯,夠鎮靜。”
頭一次受了誇獎,許宕原本很想要露出一個笑,然而扯了扯嘴角,卻有些笑不起來。
“都幹什麽?”謝君寧似笑非笑地推了推眼鏡,“只是被咬了一口,還沒死呢,做這副喪氣的樣子給誰看?”
許宕抖了抖唇,眼裏的光亮了一瞬:“謝哥,難道你有辦法——”
“沒有。”謝君寧幹淨利落地打斷他,慢條斯理道,“不過你要是現在躺下好好睡一覺,也許明天早上起來才會變成喪屍呢?”
“畢竟咬的是手,你還能做個體面喪屍。”
“也是哦。”許宕有點想哭,“那我要是變成喪屍了,謝哥你可不可以直接一刀殺了我,我不想和其他喪屍一樣去咬人……可我也不敢自殺……”
謝君寧不知是真的答應還是玩笑地點了點頭。
許宕也點了點頭。
他恍惚着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偏頭掩飾着臉上的難過,盡量讓聲音顯得正常一些,而不是充滿懦弱的哽咽:
“我、我去上個廁所。”
謝君寧沒說話,安疏也沒有。
她從看見許宕被咬後就一直保持着沉默,誰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謝君寧起身繞過兩個貨架,帶了些吃的回來,自顧自拆了一包壓縮餅幹,遞給她道:“餓不餓?吃嗎?”
安疏低着頭,看了一眼他遞到眼前的餅幹:“為什麽攔着我?”
謝君寧仿佛不解般,偏頭“嗯”了一聲,尾調上揚,明顯的疑惑。
“我要去救他的時候,為什麽攔着我?”安疏沒有接他手裏的東西,也沒有擡頭,語氣甚至可以說是冷靜的。
她确實來不及救下許宕。
但她站起來時,謝君寧拉了一下她,那也确确實實是阻攔的意思。
謝君寧頓了一下,收回這包餅幹,微微一笑:“你是在怪我?”
是他讓許宕拖來那只喪屍,也是他讓許宕去正面接觸喪屍的屍體。
這麽一想,怪他好像也沒錯。
“我沒有怪你,”安疏擡頭看他,眸裏的情緒古井無波,“我只是詢問你這樣做的原因——你要知道,你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很有可能杜絕了一個生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
“你也說了只是可能,這個可能有多大,安警官自己清楚,”謝君寧的下颌線有一瞬間的緊繃,随即微笑着回道,“還有,安警官把我想的太偉大了,我和許宕不過萍水相逢,認識也不過短短半天——他的死活,和我有什麽幹系?”
“我甚至教了他不少關于喪屍的事情,并且還是無償的——哪個末世這麽好,還帶免費講學?”
安疏凝視着他,不為所動:“可那是一條人命……你難道不為他感到一絲難過嗎?沒有過一丁點想要幫他挽回的心情嗎?”
謝君寧坦誠道:“沒有。”
安疏看着他,良久都沒有說話。
謝君寧含着幾分笑意看回去,只是笑意卻不達眼底,半晌他才問:“安警官在想什麽?是覺得我很沒有人性嗎?”
安疏的目光淺淺在他臉上掃了一圈,随後定格在他反射着冷芒的眼鏡上,啓唇道:“不。”
“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這裏我都不會這麽說,可是偏偏是你,一個本該……救死扶傷的醫生。”安疏看着他的瞳孔動了動,神色慢慢奇怪起來,“卻對一條人命這樣滿不在乎。”
分明是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們之間卻好像隐隐隔了一層看不見也掀不開的紗布——
就像謝君寧的眼睛一樣,天生帶着那樣令人琢磨不清的迷霧,笑時迷惑人心魂,不笑時又冷得要命。
此時這雙眼睛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瞬間,變幻了許多摸不清的情緒,就這樣和她對視了許久,仿佛才回過神來一般收斂了眼底所有神色,扯了扯嘴角,“醫生怎麽了?”
“安警官聽過醫鬧這個詞嗎?”
安疏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這種事經歷得多了,就算是醫生,也會麻木了吧?一旦經過我手的人命未曾挽回的話,那些無理取鬧地賴在我面前大哭大叫的人們……也和安警官現在說的話一樣令人心寒呢。”
謝君寧笑意裏摻雜了幾分涼薄,“或許安警官覺得,我就應該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忏悔,說我不該教他這麽多、不該讓他上手練習……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沒有這個意思。”
安疏依舊是用這樣平鋪直敘的語氣吐出這句話,随後皺了皺眉,低頭看向他攥着自己的手,“我為我的言辭不夠準确而道歉,但謝醫生——現在可以松手了嗎?”
“你弄疼我了。”
她的聲音好像一剎那又恢複了剛剛認識時那樣的陌生,甚至帶着一點刻意的疏離,聽得謝君寧心頭一跳,下意識松開手,看了眼安疏被捏紅的手腕。
因為皮膚白,這痕跡看着也格外觸目驚心。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抱歉。”
安疏很自然地躲過了謝君寧伸過來的手,接着道:“沒關系——不過謝醫生既然都說了,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大可不必假裝做出這副熟稔的樣子來。”
謝君寧臉上那種奇怪的笑意終于消退了一些,這一剎那顯得他的表情有些呆:“……安警官是什麽意思?”
安疏往後靠了靠,擡手示意他停止前進,随即平靜地轉移了話題:“我去看看許宕。”
“明天我一個人去警局就行了,謝醫生想去哪兒……我不會多管。保重。”
“你在跟我道別嗎?”謝君寧幾乎是在她話音剛剛落下、起身要走的那一秒便立即接話道,“因為我的反應太冷漠……所以你生氣了?”
安疏重新給自己戴上手套,防止自己去找許宕的途中被他異變傷到自己,聞言垂眸道:“不,是我太理所當然了。”
仔細想想,謝君寧說的并沒有錯。
他們不過萍水相逢短短半天的時間而已,她憑什麽要求謝君寧一定要對許宕被咬這件事有什麽反應?
是她太想當然了,大部分陌生人的反應,應該都和謝君寧一樣吧。
可她為什麽潛意識又會有種奇怪的想法,就好像莫名地覺得……謝君寧不該是這樣冷漠的人,不該是這副僞裝着笑容的虛僞樣子。
可不是這樣,又是哪樣呢?
安疏自己都不知道。
她為自己心底這樣奇怪的想法感到可笑。
謝君寧看着安疏的背影,過了一會兒,突然聲音低了下來,道:“……他不會死。”
作者有話說:
你們不要再吵了,這樣吵是打不起來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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