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後的幸存者9
安疏的動作頓了一下, 回頭看向他:“……你說什麽?”
謝君寧唇瓣輕輕動了一下,看着安疏帶着疑問和驚訝的目光,隔了兩秒, 才聽見自己重複道:“他不會死。”
男主角怎麽會死呢?
原劇情裏許宕也被咬了,甚至比這更早,就在安疏帶着他還在a區打轉尋找落腳點的時候,但是他沒有死,不僅沒有死, 還給安疏帶來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但這一次因為有了他的插足, 許宕沒有被咬。
他擔心主線劇情會因此偏離正軌,造成不可挽回的錯失, 所以一直在思考怎樣才能讓喪屍咬一口許宕,得以走完劇情必備流程。
他承認他确實在看見喪屍詐屍的那一瞬間, 心中有了算計,連許宕被咬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伸手阻攔是下意識為之——
可謝君寧忘了, 他信任安疏, 可安疏卻不再是上一世對他全身心信賴的女孩了。
他的舉動引起了安疏的懷疑和戒備,可這樣做的原因卻是他暫時無法對安疏說出口的, 所以只能一直轉移話題。
但這一世的安疏并沒有那麽好糊弄。
……算了。
謝君寧說話時的嗓音已經有了絲絲沙啞,可安疏一時卻沒能注意到這些, 而是凝眉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猜的,”謝君寧敷衍地擡了擡眼皮,仿佛有些累了般,往後靠到身後的貨架上, “就看安警官肯不肯信不信了。”
安疏深深地看了他片刻, 終于“咔嚓”一聲——将腰間剛剛掏出來上好彈夾的槍又塞了回去, 随即什麽也沒說,轉頭往許宕離開的方向走了。
她不知道,謝君寧一直注視着這道纖細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前方轉角處。
安疏從始至終,未曾回頭。
他收回視線,目光虛虛落到眼前的空氣中,忽然嘆息般低聲道:
“……就這麽在乎他的性命?”
你本該是世上最懂我的人,可如今卻為了別人,與我起了争執。
……就像在重蹈覆轍着他曾經歷過的,每一世的悲劇。
然而不過短短幾秒,他語氣中的落寞便很快散去,忽而又彎了彎眉眼,眸裏閃過一絲微光,笑意重新挂上嘴角。
這是一張斯文優雅、卻虛假疏離的面具。
謝君寧指尖撚了撚拆開的那一包餅幹袋子,随後垂眼,低聲自言自語般又道:“那又怎麽樣。”
“我最了解你。”
“我知曉你的一切——和你最契合的人,永遠只會是我。”
那呢喃般的呓語裏,摻雜着令人壓抑又釋然的偏執……還有瘋狂。
許宕過了十幾分鐘才跟着安疏一起回來,情緒已經好了很多,甚至幹脆破罐子破摔,抱了一大堆零食回來——反正都末世了,超市又沒有老板,不吃白不吃,就算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他們三個的床鋪都是并排放着的,相隔的空間并不大,面積相當于一張三人大床,為了防止出現意外,他們全都和衣而睡——謝君寧和安疏睡兩邊,許宕睡中間。
許宕吃着吃着就釋然了,一邊塞薯片到嘴裏一邊嘀嘀咕咕道:“死就死吧,管他呢,我才不怕……”
他又勉強提起一點精神。
原本他也不是這樣喪氣的人,可今天經歷的事太多,一下全都壓在他肩頭,實在讓他喘不過氣來,直到現在才突然發現:怎麽這麽安靜?
一轉頭,安疏躺在一邊側着身,背對着他也背對着謝君寧,穿得好好的,馬尾都沒放下來,環臂對着那邊滿滿當當的貨架一動不動,好像已經睡着了,只是腰間的槍卻不見了。
這大夏天的,也不需要蓋被子,涼席上鋪一層當墊子用都嫌熱了。
許宕再轉頭,看見身側的謝君寧看也不看他一眼,垂眼擦拭着一把嶄新的水果刀,刀刃足足有二十多厘米的樣子,比普通水果刀要長很多。
他白大褂的衣擺拖到花色的床鋪上,形成鮮明的對比。
謝君寧對視線很敏感,一擡眼就見他納悶地盯着自己,淡聲問:“看什麽?”
他語氣冷,表情冷,手中的刀看上去更冷,輕輕一翻轉,刀刃上白芒便一閃而過。
許宕打了個寒顫:“沒,沒什麽。”
謝君寧的目光越過他,落到安疏的背影上,一觸即離,又重新垂眸,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宕本想縮頭回去繼續狂吃,但他滿心的奇怪,實在忍不住,心想他都快要死了,謝哥能有死可怕嗎?于是片刻後還是開口道:“謝哥,安姐是……怎麽啦?”
謝君寧看了他一眼,手裏的紙巾順手丢到旁邊的紙簍裏,随後“唰”一聲将折疊水果刀折疊起來塞進大褂口袋:“沒長嘴?不會自己問?”
許宕:“……”
他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了一下,确定安疏是閉着眼的,呼吸平緩,看樣子睡着了,于是轉頭悄聲道:“安姐睡着了——你們吵架了嗎?”
謝君寧:“沒有。”
許宕:“那怎麽都不說話?”
謝君寧冷冷道:“她睡着了,我跟鬼說話嗎?”
第二次被堵回去的許宕:“……”
謝君寧嫌他吵,摘下眼鏡轉身在旁邊躺下,也側過身,背對着他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了。
許宕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嘆了口氣,最終也閉了嘴,往後一倒,不說話了。
安疏醒得很早,她随時防備着許宕會突然異變,不到五個小時就又睜開了眼,一看手表,才三點。
頭頂的白熾燈徹夜未關。
索性睡不着,她幹脆坐起身,聽見身邊許宕呼呼大睡,呼嚕聲震天、睡姿十分豪放,看不出半點要異變的現象。
也是心大。
難道……真的像謝君寧說的那樣,他不會死?
安疏順眼往謝君寧的位置掃過去一眼,目光忽然一滞,瞳孔一縮:那裏空無一人。
她下意識就要起身,突然又被自己蠢到:謝君寧和她一起并肩殺過喪屍,身手并不比她差,沒人會在她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帶走謝君寧,如果是有喪屍,又不可能不造成任何動靜。
所以謝君寧是自己離開的。
安疏先是松了一口氣,為自己第一反應是擔心謝君寧會出事而奇怪,随即又不由自主順着這個思路想:他去了哪兒?
離開了這裏……還是離開了超市?
沒等她繼續想下去,身後突然傳近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怎麽醒了?”
安疏緊繃的脊背放松半分,轉頭,果然看見謝君寧就站在身後幾步之遠的地方,衣衫整齊,眼神冷清,一點不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
安疏道:“……睡不着。”
謝君寧點了點頭,也沒問什麽,從她身邊走過去,在床鋪邊重新坐下,也沒有要躺下去繼續睡的意思。
安疏借着這夜裏昏暗的燈光打量着他沉靜的側臉,沒兩秒也開口問:“你沒睡?”
“我睡眠淺,”謝君寧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異樣,好像睡前吵過一架的人并不是他們一樣——雖然那樣的争吵在他人眼裏或許都算不上争吵。“這小子呼嚕聲太大,被吵醒了,就去了趟廁所。”
安疏“哦”了一聲,也沉寂下來。
一陣無言後,謝君寧低聲笑了一下:“安警官是不是懷疑我去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安疏擡眼:“……為什麽這麽問?”
謝君寧聳了聳肩,自嘲一笑:“不然這麽拐彎抹角地問我為什麽沒有睡做什麽?”
安疏啞口無言片刻:“你想多了。我就不能是關心一下你的作息?畢竟謝醫生還年輕,熬太多夜,容易……”
謝君寧見她頓了頓,挑眉接話:“容易猝死?”
“不,”安疏面色冷淡道,“容易腎虛。”
謝君寧:“……”
安疏又學着他聳了聳肩,輕輕一笑:“開玩笑的。”
她難得開這種玩笑,謝君寧看了她片刻,随即移開目光,雙臂枕在身後躺了回去:“安警官要是真想關心我虛不虛,試試不就知道了?”
“……”
這回輪到安疏無語凝噎了。
謝君寧又笑了一聲:“你對我的信任,未免太低了些。”
“好歹也是昨天才并肩作戰過的隊友……你在意別人的安危,就不能也在意在意我?”
氣氛冷寂下來。
謝君寧說這句話時分明是輕松又帶着點調侃的語氣,然而安疏卻越聽越不自在,總感覺他……好像真的因此有些難過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安疏正要再開口說句什麽話,謝君寧卻翻了個身,這動作讓安疏将喉嚨裏的聲音都卡在唇邊。
“也是。萍水相逢。”
他低聲道:“再睡會兒吧,明天還要去警局。
安疏靜坐了片刻,終于也躺了回去。
中間隔着一個沒心沒肺睡得死沉的許宕,兩邊卻各懷心事。
謝君寧就是故意的,他深知安疏有多心軟,這副乖乖巧巧不與她争執的作态最容易博得她的愧疚。
雖然他說的話也确實是真心的,不過換做是別人,他也不會表現出這種情緒就是了。
過了大約三個小時,安疏再次睜眼,這次掃了一眼旁邊的床鋪,确定兩人都在,看已經六點多了,便幹脆不睡了,盤腿坐了起來,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許宕終于動了一下。
安疏耳邊聽見動靜,脊背瞬間緊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