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斯內普躺在空蕩蕩的床上,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了,他握着銀質的挂墜,漆黑的眼睛空洞的朝向天花板。愛奧尼奧斯五個字就像魔咒一樣,在聽到之後他的腦子裏就像炸開了一樣疼,仿佛有人在他腦子裏施展了一個飛鳥群群似的,五顏六色的場景像胡鬧的鳥群無規律拍打的翅膀一樣,他們一股腦的從腦海深處鑽了出來,争先恐後的翻騰起來,一陣一陣晃得他頭暈。他的腦海裏一片嗡鳴,一段段畫面慢慢拼湊在一起,他終于想起來那雙眼睛了。

漆黑的眼睛緩緩合上,斯內普放松意識将自己陷入回憶。

“總偷偷跟着我們煩不煩啊?”西裏斯布萊克。斯內普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看着揮舞魔杖的卷發男孩,他對着身後不遠處的孩子丢了一個腿立僵死,旁邊的同伴配合的丢過去一個障礙重重,穿着斯萊特林校服的孩子從牆角的陰影裏摔了出來,懷裏的書籍灑了一地。

“我沒有跟着你們!”斯內普看清了那個孩子的臉,慘白的,有些油膩的臉,正是當年的他,通過地上的書輕易就能判斷出他正要去圖書室。

“就算你今天沒有跟着,平時你也一定在跟,無所謂。”戴着眼鏡的男孩子聳了聳肩,見他要拔出魔杖立刻丢了一個除你武器過去,倒在地上的孩子被魔咒擊中,狼狽的在地上滾了一圈砸到了牆壁上。該死的波特!斯內普重重的哼了一聲。

“西爾,西爾!”一個穿着斯萊特林校服的年齡稍微小一點的男孩子急急忙忙的從樓梯上跑了下來,打斷了他們。斯內普看着他,黑色微卷的頭發,深灰色的眼睛,雷古勒斯布萊克。

“怎麽了?”西裏斯懶洋洋的看過去。

“我剛剛在窗口看見黑魔星馬車了,小公主一定跟過來了。”雷古勒斯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他靠在欄杆上費力的喘息着。

“什麽?!不是明天嗎?”西裏斯立刻收起魔杖慌張的理了理衣領。“詹姆,盧平,彼得,我妹妹來了,說好要帶她參觀學校的,她要是找不到我就完蛋了。”

“你妹妹?”波特的語氣裏有些不在意,但是還是老實的伸手去對付那頭亂翹的黑發。

“萊姆斯,給詹姆的頭發丢一個清水如泉,我可不想和我妹妹介紹你們的時候她的視線全程盯着詹姆的頭發。要知道,她什麽都好,就是見不得頭發亂翹。”一行人鬧哄哄的走遠了,斯內普站在原地,他看見倒在地上的自己在咒語消失後伸手撿起魔杖,在地磚上磕傷的膝蓋讓他無力的坐回了地上,他挪到牆邊,背過身卷起褲腿查看傷口,斯內普看着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另一端,她穿着一身複古的黑色蕾絲長裙,兩截雪白的小腿輕快的跳着像是什麽舞步似的前進,她濃密漆黑的長卷發被打理的光亮順滑,有些嬰兒肥的小圓臉上泛着健康的薔薇色,斯內普看見了那雙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裏,出現在他身邊的灰綠色眼睛,晶瑩剔透的像最上等的祖母綠。

珀勞莉斯布萊克。

“你怎麽了?你也迷路了嗎?”珀勞莉斯站在那個縮在牆角裏的人身後,大大的眼睛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他腿上的傷。“你受傷了,需要幫忙嗎?”

“走開!不需要!”黑發的男孩迅速将褲腿放下去遮住了傷口,他轉過臉惡狠狠的朝身後的人怒吼。

“你是斯萊特林的學生?”并沒有被吓到,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好奇的打量他。

“與你無關。”

“別這麽冷淡嘛,我明年也會進斯萊特林的,你知道的,純血的必然。”珀勞莉斯撇撇嘴,轉過身彎腰開始撿地上的書。

“明年?”

“對啊,我還沒到入學的年齡,明年我就滿十一歲了。”像是想到了什麽愉快的事情,她笑彎了眉眼,在陽光下美得有些虛幻。

“那你怎麽會出現在霍格沃茨?”只被那漂亮的景象迷惑了兩秒,黑發的孩子顯然想到了什麽,他緊繃着身體,充滿敵意的看着她。

“我是跟媽媽來的,她在校長室和鄧布利多先生聊天。”珀勞莉斯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他。“你在……生氣什麽?”說到這裏她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你是第一個和我說話的學生,西茜姐姐說交換了名字就是朋友了,你可以叫我愛奧尼奧斯,我哥哥平時都叫我愛奧。你呢?”在聽到名字後黑發的孩子松懈了下來,斯內普清楚的知道他在想什麽,愛奧尼奧斯,不是珀勞莉斯布萊克。他近乎悲哀的同情當時的自己了,珀勞莉斯對家人親昵的稱呼讓他完全聯想不到那是布萊克家的孩子。

“等你進了斯萊特林我們再做朋友吧。”想到了莉莉,那個進入學校就分道揚镳的好友,他拒絕了回應她的要求。

“那我們算是半個朋友?”珀勞莉斯将書整齊的放在地上,她毫不在意的坐到地上。“讓我看看你的腿。”

“你能做什麽?”黑發的孩子皺着眉看着她,臉上寫滿了懷疑。

“我有手帕,可以幫你把血擦幹淨。”她将背後的小包放到地上低頭開始在裏面翻找,黑發的孩子妥協了,他重新将褲腿挽回去,露出了磕破的膝蓋。“因為哥哥那個笨蛋總是弄傷自己,還不想去醫療翼,我背着媽媽偷偷給他帶了點白鮮。”她絮絮叨叨的從包裏掏出一瓶清水,一條絲帕,還有一個小小的茶色玻璃瓶。斯內普看着她動作熟練的将手帕打濕,輕柔的将血跡一一擦掉。“會有點疼。”她打開瓶子,滴了幾滴藥水在他的傷口上,冒過白煙後傷口愈合了,看起來過不了多久就沒事了。

“謝謝你。”黑發的孩子低聲道謝,他接過手帕,将臉上的灰塵擦掉,雪白的手帕被黑色和紅色染得一團糟,他握住手帕的手有些遲疑。“等你入學了我會洗幹淨還給你的。”沒等珀勞莉斯回答他就将濕漉漉的手帕塞進口袋裏心虛的別過頭。

“好啊。”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她無所謂道。“時間不早了,你知道一樓大堂怎麽走嗎?”她将東西一一收到背包裏,流暢的動作頓了頓,她從包裏掏出了一臺小相機。

“這裏是二樓,你從那邊的樓梯下去就好了。”

“那麽,過來。”珀勞莉斯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看鏡頭,微笑。”白光閃過,她滿意的收起相機。“我走了,照片等我入學後會給你哦,親愛的,不知名的先生。”她彎下腰,不顧他臉上的油膩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然後轉身繼續踏着來時的步伐消失在樓梯間。黑發的孩子愣住了,那是他有生以來,收到的唯一一個親吻。也許,他們會成為很要好的朋友。他摸了摸額頭,露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

畫面跳轉,新一年的開學典禮上,黑發的孩子并沒有等到那個叫愛奧尼奧斯的孩子,他失望的握緊藏在袖子裏被洗得雪白的手帕,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了。他寫信問過曾經很照顧自己的,金發的純血學長,純血巫師裏是不是有一個叫愛奧尼奧斯的人,回信告訴他,根本沒有這個名字或者姓氏,這只是一個從古希臘語裏音譯過來的詞,不會有正常的人拿來當名字的,而唯一有點相似的,就是布萊克家的北極星,她是巫師裏唯一一個狂妄到名字裏帶着永恒兩個字的巫師,而那是中間名,沒人知道是什麽,即使是,也只有可能是伊特羅迪或者伊特洛。黑發的孩子覺得自己被欺騙了,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有一個新的,完全志向一樣的朋友,他甚至想好了要怎樣跟她做自我介紹,怎樣帶她熟悉這所神秘的校園,可是現在有人告訴他,不存在這個人。憤怒的他将那段記憶下了封印,只有當那個辜負了他期望的名字重新出現時他才會記起一切,可是他沒想到,他真的有記起一切的那一天,在十四年之後,在那個他一開始就排除掉的人身上。

“珀勞莉斯愛奧尼奧斯布萊克。”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緩緩念出她的名字,他錯怪她了。斯內普睜開眼他舉起手中的照片夾,伸出一只手想将它打開,指尖在觸碰到上面的綠寶石時他像是被電到似的縮回了手,他究竟在期待什麽?他打開那個挂墜,左邊的相框裏是西裏斯和雷古勒斯,珀勞莉斯縮在兩人中間,有點胖的小手捏着兩個人的臉頰笑得眯起了眼,而右邊,是一個頭發淩亂臉上還有沒擦幹淨的灰塵的孩子被珀勞莉斯摟住肩膀的照片。斯內普看着照片裏一臉茫然的自己,他的一時退縮讓他失去了多少?他看着深呼吸,對着照片裏的珀勞莉斯低聲說。“我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天鵝絨般的嗓音在陰冷幽暗的地窖裏響起,照片裏的人兀自笑得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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