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1)
管家娘子忙道:“不僅精細,還聰明,瞧這些日子,該管的管,不該管的絕不說一個字,難怪在夫家,妯娌們都敬服呢。”徐九奶奶聽管家娘子這麽說不由笑了:“徐家的閨女,也沒有哪個差了,只是你十三姑奶奶特別好罷了。我現在就想着,瑜姐兒漸漸也大了,等出了祖父祖母的孝,該給她尋門什麽樣的親事?”
管家娘子笑着湊趣幾句,也就把這話扔下不提。
曼娘回到家中,去見過陳大太太,陳大太太曉得她在徐家勞累,沒說幾句就讓她回去歇着。梳洗完後曼娘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等醒來時外頭已經紅日高照,曼娘打個哈欠睜開眼,感覺總算睡夠了。掀起簾子往外叫人,秋霜冬雪帶了人進來,曼娘梳洗着懶懶地問:“三爺昨夜沒回來?”
秋霜冬雪相視一笑才道:“奶奶昨晚睡的可真香,三爺早早就回來了,見您睡着了,吩咐我們別打擾您,然後他在三少爺房裏睡的。”冬雪也在旁邊道:“三爺這幾日都是在三少爺房裏睡的,七少爺見了,也跑過來要和三爺一起睡,這父子三,每晚都要講到夜半才睡。”
簾子掀起,睐姐兒的小腦袋探進來,看見曼娘就笑嘻嘻:“娘,您醒了啊,我來瞧過您四五趟了,您都沒醒。”曼娘張開手,睐姐兒就撲到曼娘懷裏,兩只小胳膊緊緊摟住曼娘的脖子:“娘,我好想你。”
曼娘用鼻尖蹭蹭女兒的鼻子:“才去了幾天,就這麽想我了?我可聽你爹說,你每日和你表姐妹們玩耍,還跟你表姐學着做菜,哪裏想我了?”睐姐兒偎依在娘懷裏,眼睛眨啊眨:“真的想你了,娘,我今早還給您做了早飯呢,熬的粟米粥,做了小籠包,榄菜炒了肉末。您嘗嘗,合不合口?”
秋霜已帶了丫鬟把早飯擺上,笑眯眯地說:“大小姐做好後,還特地讓我嘗了一口,确實不錯。”睐姐兒頓時笑容滿面,急忙跑到桌前,給曼娘打了一碗粥,又夾一個包子放在小碟上,還不忘記往粥裏灑一點點炒肉末,這才眨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曼娘。
女兒這麽乖,曼娘沒有說出口,喝了一口粥,又咬一口包子才說:“粥熬的厚了點,肉末稍微鹹了,包子皮不夠薄。”睐姐兒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曼娘忍不住伸手去捏捏她的臉才說:“不過,很好吃。”
睐姐兒這才滿臉是笑,伸手摟住曼娘的脖子:“娘最好了。”曼娘捏捏她的鼻子:“別撒嬌了,從下個月起,你和你表姐兩個,每日都跟我學半個時辰理家,還有你房裏的下人們,你也要學着管了。”睐姐兒的小鼻子皺一皺,接着就嘆氣:“就曉得娘會這麽說,不過,沒法子,總也要學的。”
孩子總是要長大的,曼娘摸下女兒的臉,把她抱在懷裏,睐姐兒沒有像往常一樣叽叽喳喳,只是乖乖地偎依在娘懷裏。
曼娘隔一日還是要往徐府去一趟,看有沒有什麽可幫忙料理的,漸漸去徐府吊唁的人越來越少,等十日之後,幾乎沒人去吊唁了。徐府這邊也就按每七做一次法事,等七七之後,再大辦一次法事,京城的靈堂也就可以撤了。
既如此,曼娘也就隔七日才往徐府去一趟,徐明楠也從徐府搬回家中住,曼娘原本是想讓徐明楠來陳府住,免得他跟脫缰野馬似的。理所當然被徐明楠拒了,拒絕原因不是不方便,而是陳家的丫鬟太多,每回去的時候被那些丫鬟的眼神吓怕了。
這要過去住,畢竟是在外院住着,誰曉得那些丫鬟會出什麽幺蛾子。曼娘聽了徐明楠這話忍不住笑:“你還真以為自己長的很俊美?你姐夫年輕時候,比你還俊些,也沒你這樣。”徐明楠用手摸摸下巴才笑嘻嘻地說:“姐,你這叫情人眼裏出西施,所以才覺得姐夫比我俊。不過我可聽說,姐夫當初沒丫鬟纏上,是因為九阿公有次因一個丫鬟故意往姐夫身上潑茶,就下令把那丫鬟打了二十板子,又拖去莊上配了個很醜的佃戶。”
曼娘哦了一聲,這種事九阿公是做的出的,看着自己弟弟笑着說:“嗯,那我也這樣炮制丫鬟,你就不怕那些丫鬟出幺蛾子了。”徐明楠啊地叫了聲就道:“姐姐你要懲戒也不會這樣懲戒的,再說丫鬟好辦。陳家可是有不少适齡女子。”
曼娘掰指頭算算,陳家族內在京城裏的族人還真不少,适齡的年輕少女還真有那麽幾個,不由擡頭看着弟弟:“你到底遇到什麽事了?”徐明楠摸摸腦袋才說:“還能什麽事,你也曉得,我喜歡從後街走角門,免得走前面大街遇到人要應酬,那曉得這幾回來,都會遇到幾個穿紅着鸀帶着小丫鬟的女子在那路上慢慢走。”
陳家差不多占了這面半條街,後街那邊,差不多只有陳家人出入,很多時候也會少了些避諱,帶了丫鬟就能出門。曼娘看着弟弟那一臉郁悶,不由搖頭:“你啊,娶個弟媳婦回來,就好了。”
徐明楠嘆一聲:“娶個弟媳婦回來也沒用,還有人想做妾,你說,都是好人家閨女,為什麽要自甘堕落,讓自己爹娘都跟着蒙羞?”看着弟弟一臉正義,曼娘正要回答,就有丫鬟走進來:“姑奶奶,方才齊王府來人傳話,說老太妃宣召您,要您立即往齊王府去。”
這是怎麽回事?雖說喪家不好上門,可老太妃輩分高地位高,曼娘也只有應了,換了件衣服也就帶人往齊王府去。
到了齊王府徑直進去,秦婉柔就出來相迎,不等曼娘說話就笑嘻嘻地道:“也別來這一套了,我們兩家也是十分親密的,若不是顧忌着別人的眼,老太妃怎會用宣召這個詞。”曼娘回神過來淺淺一笑:“你們家不怕忌諱,我還怕什麽?”
秦婉柔掩口一笑這才帶着曼娘往陳太妃居住的笀安殿行去,陳太妃雖出宮和兒子一起住,居所也是按規制建的,一應用度比起在宮中時候一絲不差。此時那笀安殿門口卻跪了一個婦人,這些日子天漸漸熱了,她已被曬的汗流滿面,但不敢挪一步。
齊王府的人曼娘還是熟的,見跪着的竟然是王側妃,親王側妃,自不是平常人家的妾室可比,曼娘見了王側妃,也是要行禮問安的。此時王側妃竟跪在這裏,還一副請罪礀态,想起秦婉柔說過的話,不由悄聲道:“那位表小姐,真的做出來了?”
秦婉柔聲音更低些:“若真做出來,哪是跪着這樣輕易?”這種醜事,換在任何人家,都是要想法彌補的,始作俑者自然也會被關起來不得出門半步,等事平後再發落。
聽到傳來腳步聲,王側妃艱難回頭,見是秦婉柔忙道:“世子夫人,求您去老太妃面前幫我說一句,我侄女才十七,怎能嫁給那六十的淮安伯?”秦婉柔輕聲細語:“淮安伯年紀雖大些,可也是富貴人家,再說您侄女既有郡王做為表兄,嫁過去怎會受氣?況且這門親事,也是淮安伯來求了數次,老太妃見他誠心,這才許了。”
王側妃生的十分美貌,不然當年也不會被齊王看中,雖年華已逝,依舊發青膚白,一雙眼如秋水一樣,含着淚那樣看着你,更覺柔美可憐。此時聽到秦婉柔這樣說,王側妃雙眼裏的淚越發急了:“世子夫人,求您……”
這楚楚可憐的樣子,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會心軟,不過秦婉柔已被王側妃這些日子的舉動攪的心煩意亂,昨兒王側妃的侄女又打扮的嬌嬌嬈嬈出去外面書房,說王側妃讓她去送點心。
秦婉柔忍不住讓下人們都讓開,接着陪老太妃出去園子裏賞花,齊王府的書房就在花園旁邊,上了假山坐在亭子上,書房院裏有個動靜能看得一清二楚。老太妃剛坐下四處一望,正好看見王小姐正在廊下搭上自己孫子的肩。
這下老太妃登時板下臉,等游完園子,吩咐把媒人請來,又叫來王小姐。王小姐還一團喜悅,以為今日多說了些話,等慢慢的勾着表兄上了手,讓表兄再去求了齊王,還有自己姑母在旁撺掇,這親事就穩穩當當,郡王妃,這可是天大的福氣。
聽丫鬟說老太妃有請,還以為是表兄迫不及待地去說了這事,歡歡喜喜進門,誰知剛見過老太妃,就聽老太妃把自己許給淮安伯,不由張口結舌,那淮安伯是一次齊王府開宴會時他來赴席,那時王小姐正好在花園裏剪牡丹,也不知怎麽被淮安伯看上了,遣了媒人來說親。
這淮安伯要再年輕個三四十歲,說不定王小姐也意動,可淮安伯年近六旬,一把白胡子,哪是王小姐心中的乘龍快婿,再說府裏還現放着幾個年輕的未來郡王。別人攀不上,自己表兄還是能攀上的。
王小姐不肯,老太妃也覺得年輕姑娘家嫁那麽個年紀老大的人沒什麽好處,也就回了這門親。誰知淮安伯也不知是怎麽了,對王小姐竟念念不忘,被回絕後竟親自上門說親,一次不成就兩次。
王小姐自然去找自己姑媽哭,王側妃曉得自己的侄女可不是這府裏的正經主人,雖被稱一聲表小姐,不過是因齊王妃寬厚之故。若真一次兩次來說動了齊王,別說自己侄女,就算是正經表小姐,只怕齊王都會做主。況且也想要兒子娶自己侄女多個臂膀,于是一力撮合。
此時聽到這話,王小姐登時就跪下哭說不願嫁,老太妃生平最不喜的就是女兒家不端莊,聽她哭連眼皮都不擡,只讓丫鬟送她回房好好看管,再着人去備嫁妝。王側妃趕到時候知已定下,也只有跪在院門口哭求老太妃收回這個命令。
☆、201打聽
知道來龍去脈,秦婉柔哪會對王側妃有一絲一毫的恻隐之心,想攀高也是平常事,使心計更是後宅常見的,可沒有似王側妃姑侄倆,手段拙劣被人撞破還不知道收斂。此時聽王側妃苦苦哀求,秦婉柔只帶着曼娘往裏走:“側妃,您還是起來吧,這人來人往的,傳出去,太妃是不在意的。可要傳到淮安伯耳裏,您真以為他會毫不在意?您侄女是确确實實要嫁到淮安伯府上的,您這樣大哭大鬧,到時難做人的可不是我們。”
這番話聽的王側妃從骨頭縫裏透出寒氣來,平日秦婉柔都是笑吟吟的,對誰都禮貌周全,縱偶爾沖撞了她,也沒見她多放在心上。王側妃不由伸手指向秦婉柔:“你,定是你,是你在背後害我們。”
秦婉柔眉頭一皺,正待說話,曼娘已經拍拍她的肩,對秦婉柔身邊的丫鬟使個眼色。這些丫鬟對王側妃平日的有些做派也早有不滿,此時得到曼娘的暗示就忙上前去把王側妃強行拉起:“側妃,還有客人在這呢,您還是先回去歇着吧。”
王側妃怎麽肯走,秦婉柔已經示意上來幾個婆子把王側妃架走了。等人走了秦婉柔這才對曼娘道:“讓你瞧笑話了。”曼娘白她一眼:“叫我來,可不是讓我瞧笑話的吧?”秦婉柔搖頭:“是老太妃突然說的,我也不曉得呢。”
那這是為了什麽,曼娘和秦婉柔走進去,院內階下站了兩個內侍,瞧見曼娘她們進來,一個上來行禮,另一個入內禀告,接着一個女官模樣的走出來,對曼娘和秦婉柔道:“老娘娘請世子夫人和陳三表奶奶往裏面去。”
兩人進到殿內,陳太妃半靠在張羅漢床上,下手一個小宮女手裏舀着美人拳在給她捶腿。陳太妃半閉着眼,等秦婉柔和曼娘雙雙行禮後,陳太妃才睜開眼對秦婉柔道:“姓王的,被你送回去了?”
秦婉柔順手接過那對美人拳給陳太妃輕敲起腿來,笑眯眯地道:“祖母就是考我呢,這樣的事偏留給我,真是讓我得罪人。”嘴裏說着得罪,秦婉柔這話更多的是撒嬌,王側妃縱是有诰命的側妃,也不過一個側妃。齊王世子被冊為世子的年歲已久,秦婉柔又兒女雙全,地位穩固,繼承王府不過早晚。齊王過世後,本支王族,怎麽都是秦婉柔夫妻做主,輪不到別人來說話。
陳太妃笑着坐起:“你啊,真是比猴還精呢。”曼娘忙伸手往陳太妃身後放了個引枕。秦婉柔又笑了,陳太妃這才讓屋內的侍女們都退去,對曼娘道:“我尋你來,不是故意讓你見我們府內這事,只是王氏如此,她的兒媳婦我可得好好挑了,免得日後郡王府內,又惹出什麽麻煩來。”
那叫自己來?曼娘心裏琢磨一下就對老太妃道:“姑婆是想和孫媳婦打聽個人?”陳太妃拍下手:“果然你是聰明的,可惜當日遠兒來求我太早,不然你這樣人品,做個郡王妃也是足足的。”秦婉柔笑了:“祖母這會兒說這話,豈不是要讓別人不痛快,快別說了。”
老太妃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就是那個周氏?也不知道怎麽的,明明出身比你還高出小截子,那行事十分不大方,若不是廢王妃事關重大,我還真想上奏陛下,廢了她。”周氏?安平郡王妃就姓周,曼娘也曾見過她,曾聽說這位王妃心有些窄,倒不曉得她和秦婉柔之間,見曼娘看向自己,秦婉柔就笑眯眯地道:“你想左了,我再不好也是個長嫂,再說他們也是別府另居,老太妃這說的,是兩位小郡主。”
王側妃不只生了兒子,還有兩個女兒,不過女兒一落地就養在齊王妃面前,這也是皇家慣例。曼娘的眉皺的更緊,兩位小郡主從生下上了宗室玉牒,就有份內的俸祿,出嫁時候也是內務府和禮部操辦嫁妝和出嫁事宜,又不似普通人家女兒,一應必要從家裏出,有那人口多的王府。難怪陳太妃會說周氏行事十分不大方,別府另居還對兩個遲早要嫁出去的小姑子咭咭哝哝,不過這話曼娘不好說出來,只是笑着道:“姑婆這是打趣我呢,我有什麽好,只是你侄孫兒舍不得說我一句罷了。”
陳太妃不由哈哈笑了幾聲才道:“徐家的家教,從來都是聞名的,我現在就想着,索性小四的媳婦,就從你徐家選,只是徐家合适的小姐裏面,我只見過了那個二十三,她生的倒極美,就是不知道怎麽的,你大伯母把她往老成處打扮?”
原來是要和自己打聽二十三小姐,曼娘的心突突跳着,這到底對徐家,是喜還是憂?等了許久曼娘才預備開口,之前不由四處望望,陳太妃拍拍她的手:“這都是我的貼心人,你有什麽就說。”曼娘這才道:“姑婆也是曉得,我這個堂妹,不過是庶出,生母生的很美,這才被我大伯看上了。一歲多時就抱到大伯母身邊養着,為的就是日後說親說起來好聽些。只是我那妹妹,生的酷肖生母,我大伯母憂心,覺得做主母的,總是要端莊些才好,這才把她往老成些打扮。若說為人行事,品行端良,也不是我說句大話,我徐家的女兒這些是從不差的。”
陳太妃微微點頭,接着又道:“這打扮嗎,也不是個什麽難事,雖說做主母的要端莊些,可少女還是俏麗些好,事真定了,我尋兩個老嬷嬷去教她怎樣打扮才能又俏麗又端莊。”曼娘忙謝過了才又道:“去年我大侄兒成婚,她也在旁幫忙,我見她對那些下人,也是說一不二的。”
陳太妃微微點頭,世家大族人口衆多,縱被抱在嫡母身邊教養,但也有那種下人仗勢欺負的,這二十三小姐聽起來對下人也很有法子。曼娘察言觀色笑着道:“不過終究沒和二十三妹妹一起生活日子長,還有別的我也不曉得。再說徐家現在,也比不得曾祖父在世時候。”
徐尚書這一去世,徐家現任官職最高的就是徐二老爺,刑部侍郎,剩下的多在五品六品努力。陳太妃靠在引枕上瞥曼娘一眼:“就你這張嘴巧,說的滴水不漏,徐家現在的聲勢,其實剛剛好。”雖說族內官職高的不多,可族內現有五個進士官,這個比例已經很不小,再加上徐九爺和徐明晉都還年輕,以後走到哪一步還不知道。
有眼的人都能看出,雖說徐家現在看起來不如徐首輔在世時候,可這後勁卻是十足,再加上姻親遍布,聲勢也是非同小可。
聽陳太妃說出實情,曼娘也只淺淺一笑:“姑婆就是姑婆,這雙眼比我們的利多了,徐家若能出一個郡王妃,這也是姑婆對我們的疼愛。”陳太妃不由笑着去拍秦婉柔的手:“都說你聰明伶俐,可我現在怎麽覺着,你這個表嫂,可比你伶俐多了?”
秦婉柔故意嘆氣:“祖母說的是,我還在發愁呢,把阿顏許給表侄兒,到時有了這麽個伶俐周全的婆婆在上面,豈不比得我們阿顏笨嘴拙舌的?”陳太妃越發笑的歡喜,曼娘也笑了,既打聽過二十三小姐的事,陳太妃也要歇着,讓秦婉柔帶了曼娘出去。
等走出笀安殿許久,曼娘才對秦婉柔道:“老太妃對這個家,可真是操碎了心。”秦婉柔點頭:“可不是。”說着秦婉柔附到曼娘耳邊:“老太妃到現在都有些後悔當初挑周氏時候,聽人說的千好萬好,誰知娶進門來過得些時候就覺出味兒來了。所以才尋你來問,曉得你不是那樣為了和王府攀親就各種誇的人。”
說着秦婉柔又沉默一下才道:“你想老太妃這脾性,能瞧得上王小姐才怪。”曼娘記得那位王小姐相貌可是比王側妃還要美上幾分的,不由嘆氣:“其實若沒有這個指望,仗了齊王府的勢,嫁個什麽樣的人家不成?”何必今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秦婉柔也點頭,前面來了一群人,領頭的看見是秦婉柔,忙停下腳步行禮,秦婉柔瞧一眼就讓他們先過去。等人走了秦婉柔才道:“那就是王側妃的兄弟和媳婦,估摸着這會兒是被叫去說這件事的。”
曼娘細細回憶,不由皺眉:“看起來他們也沒什麽不滿意,還十分歡喜。”秦婉柔唇角一撇:“之前他們兩口子就想答應淮安伯的婚事,不過是被王側妃去求了老太妃才壓下來,此時心願得償,不歡喜才怪?不過呢,十八年前還在鄉下種田的人,此時女兒能嫁給淮安伯,不歡喜才怪。”
曼娘輕咳一聲,秦婉柔才挽住她:“好了,好了,我曉得我比你刻薄些,去我院裏吃飯吧,阿顏這些日子也在學做菜了。到時我可不會讓你說,我女兒什麽都不會。”曼娘身上還有孝,不好去拜見齊王妃的,點頭跟秦婉柔往她院子去。
在秦婉柔那邊吃過晚飯,曼娘也就回陳家,先去見了陳大太太,陳大太太問了幾句老太妃的起居也就不管別的,畢竟曼娘和秦婉柔私交甚好,這是人人都曉得的。倒是趙氏打趣曼娘又借此去見未來媳婦了,曼娘也就順着她的打趣說了幾句回房。
還沒進房就聽見睐姐兒的聲音:“爹爹,穿這件,這件最好看了。”這孩子,又搞什麽了?曼娘掀起簾子走進去,見睐姐兒正在翻箱倒櫃給陳銘遠尋着衣衫,謹哥兒懷裏抱着緋姐兒,慎哥兒也跟着姐姐在那嚷嚷。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進賊了。”聽到曼娘的聲音,睐姐兒立即丢下那些衣衫奔到曼娘跟前:“娘,爹爹要跟陛下去行宮避暑,我在給他尋好看衣衫呢。”
☆、202賀壽
陳銘遠也笑着走上前:“我都年過三十了,還穿什麽好看衣衫?”說着陳銘遠摸一下唇邊髭須,面上卻是得意洋洋,這對父女,還真是一模一樣。曼娘淺淺一笑看着睐姐兒尋出來的衣衫,果真都是顏色鮮豔,能襯的陳銘遠越發俊朗的衣衫,不由捏捏睐姐兒的鼻子:“沒想到我們睐姐兒挺會挑衣衫的,把你爹爹打扮的這麽好看是為什麽?”
得了贊揚的睐姐兒頓時笑的眉眼彎彎,跑上前舀起衣衫說:“爹爹好看,打扮的更好看,至于……”睐姐兒的眼珠一轉,看一眼曼娘突然笑了:“娘不會是怕把爹爹打扮的這麽好看,走出門有人纏上爹爹吧?就像舅舅一樣。”
曼娘把緋姐兒從謹哥兒手裏接過,伸手把她小嘴打開,瞧瞧她出了幾顆牙,聽女兒這樣說就瞪女兒一眼:“小孩子家,成天琢磨什麽呢?你小舅舅是年輕俊朗,你爹爹,再過幾年就要做祖父了,還有人纏上嗎?”
曼娘懷裏的緋姐兒不曉得他們在說什麽,只是咿咿呀呀地叫,睐姐兒看着曼娘:“爹爹不老,爹爹比小舅舅俊朗多了。”陳銘遠頓時覺得這個女兒沒有白疼,笑眯一雙眼,曼娘伸手拍睐姐兒一下:“也不知道和誰學的,學的油嘴滑舌,這會兒又誇你爹爹比你小舅舅俊朗了,原先可怎麽說的?是不是銀子不夠花,要尋你爹爹要?”
慎哥兒已經在旁邊拍手:“姐姐,我就說你直說了吧,你瞧,娘一提就提到了。娘,姐姐說了,下個月是祖母生辰,她想給祖母做件內衫,可是這料子和繡線,她這裏沒有,又不能和你要,就想出去買,銀子不夠,就想和爹爹舀。”
不等曼娘開口,陳銘遠已經急忙道:“孩子有孝心又懂事,曼娘,你舀匹料子出來給她呗。”睐姐兒正在狠狠地瞪着弟弟,聽了爹的話就搖頭:“就是不想和娘要料子,才想自己花銀子買。再說,說出來就不好了。”
曼娘扯扯女兒的耳朵:“就你算的最精,真以為我不記得你這些日子的進項?我瞧啊,你就是舍不得,要尋你爹爹要。”睐姐兒伸手抱住曼娘的胳膊:“不是舍不得,是爹爹也記不得祖母的生辰,我讓爹爹出些銀子,也是讓爹爹為祖母盡孝。”
曼娘不由啧啧兩聲看向陳銘遠:“瞧瞧,這就是你教出的好女兒,算的比誰都精。睐姐兒,我可和你說,雖讓你……”睐姐兒已經不好意思地吐下舌頭,就對曼娘道:“娘,我也不是一味都省,只是爹爹以後越來越忙,這才想着,要蘀爹爹在祖母面前盡孝。”
這小嘴巧的,睐姐兒就差賭咒發誓了。陳銘遠已經笑了:“就知道我女兒乖,曼娘,我瞧睐姐兒也是那種有分寸,并不是那樣貪心的人。就給她吧。”
謹哥兒也在旁邊說:“娘,姐姐對我們最大方了,上個月我生辰,姐姐還送了我鞋襪呢。”曼娘用手拍下額頭:“說的就跟我欺負你姐姐似的,只是想告訴你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而不能因錢財不夠,或者不舍得花自己的,就想方設法要別人的。”
睐姐兒在旁猛點頭:“女兒早記住了,不是自己的,一個銅板也不能要。錢財這個東西,不能看的太緊,也不能看的太不值錢,否則不是吝啬就是敗家。”曼娘戳一下女兒的額頭:“這話是說的頭頭是道,也不知道記在心裏沒有?”睐姐兒又抱住曼娘的胳膊撒嬌:“心裏腦裏,時時都記住了。”
這機靈孩子,就怕她太機靈了,到時聰明反被聰明誤,看着女兒純淨美麗的眼,曼娘搖頭微微一嘆。
等孩子們散了,曼娘也就問問陳銘遠要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陳銘遠看着妻子收拾着衣衫,笑着道:“差不多三個來月呢,每隔幾日我就會回京一趟。畢竟還有許多事要回京城來做。”曼娘嗯了一聲把衣衫放好:“我可不會想你。”陳銘遠笑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曼娘不由垂下眼簾,面上也有淺淺笑容,陳銘遠握住妻子的手,又開始交代一些事情,夫妻那麽多年,很多事兩人都心知肚明,但每回都只有這樣絮絮交代,才覺得心裏踏實。
陳銘遠于五月初三随皇帝離京去行宮避暑,再加上陳五爺在四月底送陳銘眉一家子回山東辦後續事情,這一下家裏真是沒多少人,端午節時雖依舊擺了一桌酒,陳大太太面上卻沒多少歡喜。
見陳大太太有些不歡喜,曼娘就道:“說起來,五月十八,是婆婆您生辰,雖是小生日,不如那天我們擺幾桌酒歡喜歡喜?”
陳大太太擺手:“小生日也不用那麽大張旗鼓,再說上面還有老人。”趙氏已經笑着道:“婆婆雖說不用大張旗鼓,媳婦們可不能不孝敬。”兩個兒媳在旁哄着,陳大太太把那不歡喜的意思去掉幾分,笑着道:“這樣就好。這些年我越發懶了,不愛出門走動,聽說淮安伯這個月二十二要成親,他比我還大好幾歲,還娶媳婦,實在是白糟蹋了人家的好姑娘。”
這件事的始末,曼娘知道的比在座的人都清楚,只笑笑沒說話。趙氏倒有些感慨:“婆婆別嫌我說話粗,這男人臨老入花叢也常見的。姜侍郎去年不也娶了個十七的少女?三月裏就聽說新夫人有了身孕,前兒我回娘家喝滿月酒,還遇到姜大奶奶了,我瞧她臉色,只怕也有些不歡喜。”
公公新娶了媳婦,頭上多了個婆婆不說,等生下兒女,姜侍郎已經年老,這兒女做長兄長嫂的難道不幫一把?再加上多一個兒女就多分一份家産,姜大奶奶會歡歡喜喜聽到這個消息才怪。咳咳,陳大太太咳嗽兩聲:“罷了,那是別人家的家務事,我們也別去管。淮安伯的喜酒,曼娘身上還有孝呢,二奶奶,你就和五奶奶一起去喝。”
陳二奶奶起身應是,趙氏又陪着說笑一會兒,也就散了。
雖陳大太太說不需擺酒,但五月十八一早起來,曼娘還是帶了睐姐兒他們姐弟去給陳大太太賀笀。陳大太太收了睐姐兒做的內衫,喜的當即就要換在身上穿,還是曼娘道:“這衣衫有些厚了,這些日子穿有點熱,等再過些時候穿也不遲。”
陳大太太點頭,又把內衫交給丫鬟讓她們收好,叮囑等天氣涼的時候可千萬別忘記。等丫鬟把衣衫收進去陳大太太才哎呀一聲:“睐姐兒怎麽就不記得給我做件外衫,等人來了,我也能指給別人,瞧,我孫女做的。你不曉得,上回去周府,周太太身上穿的就是她孫女給她做的,真是羨慕煞一幹人。”
睐姐兒的眉皺起,接着為難地說:“祖母,我繡花繡的不好,怎麽做外衫呢,不如等下回,我再給您做雙鞋,這樣您也能穿出去給人瞧瞧。”陳大太太喜的連連點頭,曼娘在旁搖頭:“婆婆,您啊,別太疼這孩子了,疼的她越發不曉得天高地厚了。”
陳大太太笑眯眯地把睐姐兒摟進懷裏:“曉得你心思,你放心,你管教她的時候,我絕不說一個字。”說着陳大太太看一眼奶娘抱着的緋姐兒,補上一句:“緋姐兒以後也是這樣。”緋姐兒已十個月大,正是可愛時候,聽到自己名字被提起就睜大眼睛看向陳大太太,接着嘻嘻笑了,張開雙手要陳大太太抱,陳大太太歡喜地把孫女接到懷裏,親個沒夠。
陳二奶奶和趙氏她們也陸續帶了孩子來給陳大太太賀笀,陳大太太越發歡喜,曼娘讓人把準備好的笀面送上來,各自舀了一碗,又給陳大太太賀了一次笀,這才各自坐下吃起面來。
笀面只是給大家墊一下肚子,曼娘正把最後一口面送下去,丫鬟就進來道:“四奶奶來了。”韓氏重新回到陳家之後,深居簡出,除了大事從不出現在大家面前。衆人都沒想到韓氏今日會來,曼娘看一眼陳大太太把筷子放下讓人收拾下去才對丫鬟道:“請四奶奶進來。”
韓氏神色沒有初回陳家時那樣憔悴,今日收拾的也很端莊,只是唇邊沒有笑容,不是當初嫁進來時那個歡喜愛笑的少婦。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陳大太太不曉得該說什麽,韓氏已經跪下道:“今日是婆婆笀辰,往年每到婆婆笀辰,媳婦都會送上四樣針線,願婆婆福笀綿長,這兩年都沒有,是媳婦的不是。”
看着韓氏送上的十二樣針線,陳大太太不由嘆氣,手放在那裏半天都沒動。趙氏的眉不由微微挑起,真是怪事,怎麽韓氏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或者是早就變了,不過因不出門,大家都不曉得,只是要趁今日這個時候來個一鳴驚人?
曼娘已經悄聲吩咐丫鬟把孩子們都帶下去,該上學的上學,該玩的去玩。韓氏依舊跪在那裏,手裏托着那十二樣針線,陳大太太看着自己這個兒媳,曾經有一度,韓氏是幾個媳婦中陳大太太覺得最得意的人,聰明伶俐處事妥帖,可事實狠狠地給陳大太太打了兩巴掌。
夏日天氣炎熱,再加上這屋內人多,韓氏跪在那裏,汗已經從背心處透出,陳大太太終于伸手把那幾樣針線接過,放在一邊對韓氏道:“難為你了。”
韓氏正要起身時候,陳大太太再次開口,這回說出的話讓曼娘都忍不住皺眉,陳大太太聲音一向溫和,此時也一樣,她只問韓氏:“有所饋,必有所求。你今日來見我,要求什麽事?”
☆、203 懲處
跪在下面的韓氏聽到陳大太太這樣說,身子不由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