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2)

微晃了晃,想趁機說出又想到韓太太勸自己的,要徐徐圖之,不要太急躁了。忍了又忍才對陳大太太道:“兒媳一心只想孝敬婆婆,并不敢圖什麽。婆婆難道連兒媳應有的孝敬都不讓兒媳孝敬了?”

說這幾句話時,韓氏雙眼含淚看着陳大太太,臉上全是孺慕之思,陳大太太的唇微微動了動才嘆道:“起來吧,禮我收了。”平平淡淡七個字,韓氏又磕頭下去,也就起身離去,看着她背影消失,陳大太太久久不語。

趙氏忍不住想開口,陳大太太已經道:“你們怎麽都不說話,說話吧說話。**奶,二十二的你和五奶奶去吃喜酒,那日的喜酒必定特別熱鬧,有了什麽有趣的,你要回來說給我聽。”王**雖僅是側妃的侄女,可和齊王府也沾了點邊,再加上這門親又是太妃親自應下,淮安伯府沒有絲毫大意,送去的聘禮豐厚,齊王府備的嫁妝也不少,這場老夫少妻配,比去年年末那場,更是吸引不少人的眼。雖則是續娶,聽來往的人說,也是家家要去,只怕這場面比淮安伯初婚時還熱鬧,畢竟那時淮安伯連世子都還不是。

陳**奶曉得陳大太太不過是沒話找話說,忙起身笑道:“媳婦笨嘴拙舌的,哪比得上五嬸子,到時還要托五弟妹多說給婆婆些。”趙氏正待說話,陳大太太已經笑了:“這家裏就你們幾個兒媳,難道我還人人瞧錯不成?”

衆人聽出陳大太太話裏有傷心和自嘲,曼娘忙笑着道:“婆婆雖說了不讓擺酒,園內恰好石榴花開,不如我們就在石榴樹下用午飯如何?”陳大太太淡淡一笑:“我都這麽大把年紀了,還多子呢?”

趙氏總算逮到機會開口,笑眯眯地道:“若不是婆婆多子,我們哪能聚在一起?”陳大太太面上的喜色這才多了些,幾個兒媳陪在旁邊,過了些時雪琳也從婆家回來,笑着說來讨杯壽酒喝,曼娘又讓人去廚房加兩個雪琳愛吃的菜。

雖沒有正經擺酒席請客,也是在園子裏歡歡喜喜聚了半日這才各自散去。

曼娘喝了兩杯酒,有些上頭,索性微閉了眼,扶了秋霜的手慢慢地走,冬雪忙道:“奶奶,不如我去要個小竹轎來?”曼娘打個哈欠:“不必了,走走正好散了酒意,再說這風吹着,比屋子裏面涼爽。”

一行人跟着她慢慢走,走過一段曼娘覺得酒有些湧上來,靠在美人靠上,冬雪忙去傳茶,風吹的曼娘有些昏昏欲睡,也吹來別人說話的聲音。影影綽綽的,聽不大清,像是從什麽拐角處來的,隐約能聽到什麽四奶奶,什麽忍耐。

曼娘的瞌睡被這聲音打斷,秋霜正打算去讓那兩個不知道講什麽閑話的人走開,曼娘已經開口:“我竟不知道這家裏,服侍主人們,竟還要挑三揀四。”曼娘聲音不大,但已足夠讓那邊的人聽到,一叢竹子後面傳來窸窣聲,秋霜已經出聲喝道:“什麽人在哪裏?私下議論主人的是非,對服侍主人不滿,你們還有理了?”

那竹子後面的窸窣聲更大,接着才從後面轉出兩個小丫鬟來,看着都不過十一二歲,見了秋霜就已被吓到,等再見到那邊坐着的曼娘,更是吓的雙腿戰戰,立即就跪下。

秋霜往她們倆臉上瞧了眼,就對曼娘道:“奶奶,這兩個,一個是服侍四奶奶的丫鬟,另一個,是服侍大**的。都是新挑上去的。”曼娘哦了一聲就問秋霜:“這兩人之前在哪裏做?”這一場罰是免不了的,年輕稍小那個已經吓的哭出聲,稍大那個也只敢跪在那不說話。

秋霜仔細想一想才道:“這兩個之前我沒記錯的話,都是在針線房那邊。”曼娘嗯了一聲:“既然嫌服侍四奶奶不好,不夠風光,另一個也在撺掇,就都退回去,還有,這批人是誰負責教導的?”

這個秋霜是知道的,如實告訴曼娘,聽說是小柳婆子,曼娘嗯了一聲:“去傳我的話,扣小柳家的半年月錢,以後再挑人,第一要緊的,就是不許挑這些挑肥揀瘦,捧高踩低的人。”秋霜應是,冬雪已帶了丫鬟拿了茶來,曼娘正在喝茶時候。

小柳婆子也已經聽到風聲趕來,見了曼娘忙跪下磕頭:“三奶奶,都是小的的錯,見她們兩個都是機靈的,這才挑上去,誰知只教了她們好好服侍主人,規矩什麽的,卻沒教她們人情,着實是小的錯。”

曼娘把茶碗放下,用帕子點一下唇:“小柳家的你說錯了,你不是沒教她們人情,你是教的太好了,連個做粗使的丫鬟都能抱怨起主人來,今兒虧的是我聽見,若是有個客人聽見。小柳家的,你也不用再在這府裏服侍了。”這話真傳到來做客的人耳裏,還不定會說曼娘平日怎麽刻薄韓氏,連幾個粗使丫頭,都能在那抱怨服侍韓氏不夠體面。

小柳婆子忙往自己臉上打了兩巴掌:“奶奶說的是,全是小的錯。奶奶您放心,等一回去,小的就把這些人都叫來,千萬叮囑了。再讓主人們受半點委屈,小的只有萬死。”曼娘淡淡一笑:“但願如此,再有下回的話,”

曼娘沒往下繼續說,小柳婆子已經又往自己臉上打兩巴掌:“萬萬不能有下回。”曼娘這才起身帶人走了,小柳婆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往那兩個小丫鬟身上一人踢了一腳:“不知死活的東西,平白抱怨起主人來?要曉得,再有體面的下人也不過就是下人罷了,更何況你們倆還不是那什麽有體面的下人呢。”

這兩個丫鬟哭哭啼啼,拉着小柳婆子的袖子:“柳媽媽,我們錯了,可我們不想再回針線房去,我們都笨的很,連劈線都不會,到時定會被管事的罵。”小柳婆子可是十分氣惱,鼻子裏面哼出一聲:“不回去也要回去,誰讓你們撞在奶奶手裏了?別說我們,就連當日武家、李家,那可是這府內最體面的人家,結果如何?你們還是乖乖地去,等下回有了機會再說。”

兩個丫鬟還哭哭啼啼求情,小柳婆子把袖子一扯,叫來兩個粗使婆子把她倆押回針線房,想到曼娘的扣半年月銀,別說扣半年,就算扣一年,也不會缺了盤纏,要緊的是這錯被當家奶奶記住了,哎,全是自己大意了。

曼娘已回到房內,洗澡換衣後覺得清爽些,睐姐兒已經跑進來:“娘,爹爹什麽時候回來?”曼娘捏下女兒的鼻子:“你爹爹才去了十來天,你就想他了?”睐姐兒用手托住下巴:“聽說行宮有許多荷花,還有,可涼快了。”

曼娘刮下女兒鼻子:“別去動這個念頭,別說你了,阿顏和阿昭去,都未必能玩的痛快。等你爹爹回來,抽個空,我們去莊子上住幾天好不好?”睐姐兒點頭,承認自己的娘說的對,能随行的,都是重臣,小孩子們雖能跟去,可要回避的更多,再加上不是皇子就是公主,到時沖撞了誰,也是麻煩。

曼娘摸摸女兒的頭:“你們下一社只怕聚不齊,你表姐還沒回來,阿顏和阿昭又去行宮避暑去了。”睐姐兒嗯了聲:“所以下一社就空了,等表姐回來再開社。我和敏表妹還說了,要多做幾首好詩給表姐她們瞧瞧呢。”接着睐姐兒又皺下眉:“可是歆姐兒年底就要離京了,我瞧我們這個社,只怕就要散了。”

汪首輔已有了歸老的念頭,告老奏折上去,皇帝雖例行不準,但這也不過是推辭,畢竟汪首輔已年過七十,估計年底皇帝就會準了折子,汪家也在準備到時一起離京回家鄉。曼娘摸摸女兒的臉,睐姐兒嘆了聲就道:“娘,您以前就說過,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們都離開龍岩回來京了,以後遇到不少人離開也是常事。”

女兒真是長大了,曼娘抱下女兒就迅速放開。

天氣熱的越發難受,讓人成日都打不起精神,夏日天長,曼娘每日中午也歇一會兒。這日剛躺下閉眼,模模糊糊覺得陳銘遠在身邊,好似還在說着什麽話,等一睜開眼,就什麽都沒有。曼娘不由坐起身,叫來人。

冬雪走進來曼娘就道:“把外面的蟬給粘了。”冬雪啊了一聲,外面明明十分安靜,連貓狗打架都沒有,哪裏來的蟬聲?但見曼娘鬓發上全是汗,面色有些不好,也急忙應是。秋霜聽到曼娘醒來,忙端來茶給曼娘漱口,又服侍她喝了香薷飲。

曼娘這才覺得心裏舒服一些,下床開始梳洗,還在理着雲鬓,外面就傳來雜沓的腳步聲,接着冬雪走進來,面色十分疑惑:“奶奶,行宮那邊來人傳旨,讓奶奶趕緊帶了**少爺們往行宮去。”

曼娘手裏的梳子落地,黃楊木的梳子原本堅固,但掉在地上竟迅速變成兩截。冬雪啊了一聲上前撿起梳子,這還是三爺送的呢,原先掉了那麽多回,怎麽偏偏就這回斷了?再想到來傳旨的神色和原來不一樣,難道說是三爺出了什麽事,可三爺出事,也該是送回京城,而不是讓曼娘帶人去行宮啊?

曼娘努力呼吸,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才問冬雪:“去收拾幾件衣衫,再去把**少爺叫來。”冬雪拿出包袱皮,飛速地收拾起來,曼娘竟忘了出去問問傳旨的人到底是什麽情形,只坐在梳妝桌前發愣。

不一時都準備好了,謹哥兒嘴裏還在念念有詞,念着先生出的題目。此時曼娘沒有心情取笑兒子,只是帶了他們就往外走。

☆、204相見

等走出好長一段路,曼娘才覺自己的魂回來,用手按下頭:“我竟忘了,還沒去和婆婆說一聲。”冬雪也覺十分奇怪,今日的曼娘怎麽和平常不大一樣,不過再想到這奇怪的旨意,冬雪的心也忍不住往下沉,總不會是三爺出了什麽事,才這樣緊急召見吧?可三爺一向穩妥,此時聽到曼娘問自己,冬雪忙道:“奶奶今兒是睡迷糊了,這麽大的事,太太怎不知道呢?別說太太,連老太爺都已經曉得了。”

“是,是我睡迷糊了。”曼娘順着冬雪的話應,冬雪的心不由一跳,跟在曼娘身邊二十多年,曼娘這樣是極少的,不由上前扶了下曼娘。曼娘回頭看她一眼,正要說話就聽到慎哥兒叫祖母,曼娘擡頭看見陳大太太帶了人走過來,忙快步上前相迎。

陳大太太猛地聽到來了這麽個旨意,心裏也奇怪無比,定神後就命人出去問問那傳旨的內侍,究竟是個什麽情形?去問的人回來說那內侍沒說什麽,只是說這是陛下旨意,還說內侍一如既往的客氣。

既然內侍态度十分客氣,那代表皇帝并不是出于惱怒才命人來傳召,心剛放下正準備去提醒曼娘帶了孩子們去要注意些什麽,突然想到陳銘遠,會不會是兒子出了什麽事,皇帝才急速命人來傳,不然怎會只傳陳銘遠的妻兒?

這樣一想陳大太太就心驚肉跳起來,巴不得自己也插上翅膀飛去行宮看個究竟,可畢竟沒這個能力,也只得壓下匆匆往曼娘這邊來。

不等曼娘行禮下去,陳大太太就拉着她的手道:“旨意來的急,我們也不曉得內裏如何,你帶了孩子們去,千萬要記得小心謹慎。”慎哥兒已經擡頭:“祖母,你叫我和哥哥做什麽?”

這話讓陳大太太笑了:“這不是叫你和你哥哥,這是告訴你們,要小心些,宮裏比不得家裏,不能調皮。”慎哥兒點頭:“祖母,我不調皮,調皮的明明是姐姐。”睐姐兒的腮幫子立即鼓起來:“只會告狀,還是男孩子呢。”

說着睐姐兒擡頭看陳大太太:“祖母,您放心,我會看好弟弟妹妹的。”對這個孫女陳大太太是一百個放心,況且此時也心急如焚,沒再叮囑什麽就送他們出去。內侍已得了信在門口候着,見了陳大太太和曼娘就忙上前行禮:“太太和奶奶好,旨意來的急,這路上還要趕路,還請奶奶帶了少爺小姐們急速上車,不然明兒傍晚趕不到行宮。”

行宮離此兩百餘裏,平常也要三天左右,這一天半就要到,那可真是趕路。陳大太太在心裏算着,想叮囑幾句又覺得話說的太多未免露了痕跡,只看着曼娘母子上了車,內侍把車簾放好,這才上馬離去,陳家的下人也或騎馬或乘車跟在後面。

陳大太太也不曉得站了多長時間,才聽到趙氏聲音:“婆婆,先進去吧。”陳大太太把手搭在趙氏手上:“你說,這行宮到底出了什麽事,才召你三嫂她們去?”趙氏早料到陳大太太會問自己,話也準備好了:“婆婆您想的太多了,三伯是陛下近臣,不定是三伯和陛下說起家裏幾個孩子,陛下就想見見,這也是有的。”

但願如此,陳大太太由趙氏扶了進去,趙氏想了想又道:“方才收到五爺送來的信,說大姐姐那邊的事已經辦好,現在啓程回來,算着日子,差不多後日就到了。”陳銘眉這回回轉京城就和上回回來時候不一樣,是奉了曾家這支先祖的牌位真容來的。

這總要擇個良辰吉日才能請牌位真容入祠,這些牌位真容,就要先放在廟裏供奉,等到了日子再大辦酒席請親友見證。陳銘眉往山東去時,那些搬家的事,就交給金姨娘料理。陳大太太不由嘆道:“這回回來,你姐姐也要搬去那邊宅子住了,雖說離的不遠,可和原先住在這邊,是兩回事。”

趙氏笑眯眯地道:“婆婆想壓見大姐姐,別人忙,我可是個閑人,到時我陪着婆婆,別說一日一見,就是一日三見,也沒人會說個不字。”陳大太太不由瞅趙氏一眼:“就你這嘴甜,好了,我們還是商量商量晚飯吃什麽菜吧。”

趙氏抿唇一笑,和陳大太太商量起來,其實趙氏心裏,也極想知道行宮那邊到底為了什麽才會诏曼娘母子前去,不過當務之急,自然是要哄好陳大太太,至于別的事,總是會曉得的。

果然如內侍說的,第二日傍晚時分就到了行宮,此時正是日落,天邊晚霞炫目,紅日正緩緩往下落。睐姐兒掀起簾子看着外面的晚霞,嘴巴都不由長大:“娘,您看,這晚霞真美。”

總算到達目的地,內侍也松了口氣,笑着道:“章臺落日,本就是行宮十景之一。”章臺?睐姐兒的腦袋一偏:“我聽阿顏說,行宮中有一專門賞日落的高臺,就叫章臺。”內侍對睐姐兒也很恭敬:“陳小姐說的是,這景也是因賞景之處名喚章臺才這樣命名。”

說話間已到了宮門,內侍卻沒帶他們往行宮進,而是從旁邊沿着宮牆一直走,這一路上曼娘也把那些紛亂的思緒給理清楚,不管出了什麽事,自己都會和丈夫在一起,永不分開,此時見內侍不帶自己入行宮而是沿宮牆走,心不由重又撲通撲通跳起來。

曼娘不由掀起簾子看冬雪一眼,冬雪會意,開口問道:“按理不是該先去觐見陛下嗎?”。

內侍已經道:“跟随陛下來的大臣們,陛下照了舊規,讓他們住在這行宮外,這會兒是往陳大人住所去。”直接去往陳銘遠的住處,那就證明是陳銘遠出了事,曼娘的手不自覺握緊睐姐兒的手,睐姐兒正托着下巴瞧着這四邊的景,可這宮牆旁又沒有什麽人家,只能看見這一溜紅色的牆和不時經過巡邏的侍衛們,猛地手被曼娘握住,不由小聲叫了聲。

曼娘低頭看着女兒,睐姐兒從沒見過自己娘這樣的眼神,這眼神多了很多東西,睐姐兒不由伸手抱住曼娘的腰,往她懷裏依偎。此時馬車已到了一座宅子前,內侍下馬對曼娘道;“陳奶奶,陳大人就住在裏面,這院子住的,不止陳大人一人,只能委屈奶奶從邊門走了。”

曼娘此時哪還挑這些禮,心都飛到陳銘遠身上,扶了冬雪的手下車,門裏已有小厮出來迎接,看見這小厮是跟來伺候陳銘遠的,再看這小厮眼有些紅,似乎剛剛哭過,又似十分勞累,曼娘的心頓時直往下沉,覺得嗓子都是幹的:“你三爺,他怎樣了?”

這小厮看見主母來到,只覺得壓在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忙對曼娘道:“三爺他……”只說了三個字,這小厮的淚就往下落,內侍忙道:“陳大人在裏面,究竟如何還請陳奶奶往裏面瞧瞧。”

雖說行宮周圍也沒什麽人住,但站在門口也不大合适,曼娘不由自主地把睐姐兒和謹哥兒的手拉過來,緊緊攥在手心,慎哥兒能感覺到娘這一路上的憂心忡忡,并沒有像平日一樣問東問西,只緊緊抓着謹哥兒的手進了宅子。

奶娘在後抱着緋姐兒,前呼後擁着曼娘進去。一進去是個小花園,轉過假山才看見門,走進門內又走了一段青磚路,才到一座小院子,小厮已上前推開門,曼娘覺得自己的腿都快撐不住自己的身子了,睐姐兒已經伸手扶住曼娘,怎麽也不能倒下去,曼娘暗自告誡自己走進院子。

一進院子既聞到一股藥味,一個宮女打扮的正在檐下煎藥,看見內侍帶了曼娘他們進來,忙放下手裏扇風的扇子上前給曼娘行禮:“見過奶奶。”這?見曼娘面色疑惑,內侍忙道:“陳大人高燒不退,這是陛下遣來服侍陳大人的。”

曼娘對宮女胡亂點一下頭就掀起簾子進屋,屋內陳設簡單,陳銘遠正睡在床上,雙目緊閉。曼娘也顧不得旁邊還有人就來到陳銘遠床邊,伸手去摸陳銘遠的額頭,只摸到他額頭發燙,再看他面色也是紅的有些可怕,不用摸也曉得,此時身上定也紅的可怕。

“太醫已經給陳大人開了藥,陳大人的燒已經退下了些,但……”跟進來的宮女還在繼續說,“曼娘,”床上一直沒動靜的陳銘遠突然無意識地吐出這麽兩個字,曼娘的眼裏不覺有淚,上前握住丈夫的手:“我在這,阿遠,我在這。”

似乎能聽到妻子的聲音,陳銘遠的唇又動了動,唇邊突然露出個笑來。“陳大人這兩日,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原本是要送信進京的,陛下說這送信過去哪有宣召來的快,又怕您和太太他們擔心,這才沒說實話。”內侍見曼娘沒有哭也沒有說別的,忙在旁解釋。

丈夫的手心滾燙,曼娘接過宮女送來的藥小心地喂過去,陳銘遠咽下藥,突然睜開眼看向曼娘,曼娘看着丈夫和平時一般的眼,伸手摸向他的臉:“好好睡,我在你旁邊。”陳銘遠也不知道聽到沒有,眼又重新閉上。

曼娘這才對內侍道:“辛苦了,聖恩深重,容我在此先叩謝。”內侍見曼娘要行禮下去,忙伸手攔住:“陳奶奶的話,奴婢定會代為禀告陛下,陛下的意思,接陳奶奶來,本就為的照顧陳大人。況且陳大人高燒不退,也是因了二皇子,陛下深感不安。”

今上共有四子,年紀都還小,尚未分府出宮,皇帝來避暑,他們也跟了來。丈夫生病,怎會因二皇子引起?曼娘的眉不由微微皺起。

☆、205

不過此時不是問這些事的時候,曼娘讓冬雪送內侍出去,自己又坐在床邊看着丈夫。睐姐兒幾個也眼巴瞧着陳銘遠,只有緋姐兒已經困的很,在奶娘懷裏打着哈欠。冬雪已經走進來,輕聲對曼娘道:“奶奶自然是在旁邊服侍三爺了,少爺和小姐?”

不等曼娘回答,睐姐兒就擡頭對冬雪道:“宋媽媽,我當然是跟娘一起服侍爹爹。”謹哥兒慎哥兒也不甘落後,曼娘拍拍他們兩個的頭:“你們太小,還是先下去歇着,等娘和姐姐累了,你們再來蘀換好不好?”謹慎哥倆點頭,曼娘讓小厮把他們和奶娘都帶到廂房那邊安置。

小厮應是後才看向一邊的宮女:“這位黃莺姑娘,要……”曼娘擡眼望去,見這黃莺生的甚美,此時低眉順眼站在自己面前,不由淡淡一笑:“既是陛下遣來,那我們也不能慢待了。冬雪,帶這位黃莺姑娘下去,要像待客一樣。”

冬雪應是,上前請黃莺下去。黃莺聽到曼娘後一句,唇微微張了張,但也曉得分寸,并不敢多說什麽,只是跟着冬雪下去。等人都出去了,曼娘才看向丈夫,方才那個黃莺,眼可是沒有離開丈夫的臉,陳銘遠生的俊朗,又被天子重用,做他的妾室,對宮女來說,不算什麽差的出路。可是自己不願意呢,曼娘摸一下丈夫的臉,觸手依舊滾燙,不過睡的比方才安靜很多了,像是知道自己來了。

冬雪已經走進來,對曼娘悄聲道:“奶奶,那位黃莺姑娘,瞧着,有些不安分呢。”天子遣來的宮女,和一般的侍女那是兩回事,曼娘的眉微微一皺就道:“管她做什麽,總要等你們姑爺病好。”

睐姐兒的眼瞪的大大的:“娘,什麽叫不安分?是不是就是強要自己不該得到的東西,還不擇手段?”曼娘摸摸女兒的頭:“是啊,所以遇到不安分的人,有時候就要先打消他們的念頭,而不是讓他們得寸進尺,然後這樣的念頭越來越大。”睐姐兒乖乖點頭,路途遙遠,她年紀還小,雖說着要服侍陳銘遠,可不一會兒就伏在曼娘膝上睡着。

曼娘讓冬雪來把睐姐兒背到廂房去睡,丫鬟已經進來道:“奶奶,太醫來了。”曼娘請他進來,因在外面諸事不便,曼娘并沒像平日一樣回避。這太醫雖不是常在陳家走的,可也見過曼娘,先給曼娘見禮才給陳銘遠診脈。

等診完了才對曼娘道:“陳大人的情形和午時下官來時差不多,不過還算平穩。這高燒起的太猛,若要退,也只能慢慢退。陳奶奶休要憂心。”曼娘怕的就是丈夫有性命之憂,此時聽到太醫這樣說才道:“病去如抽絲的道理我是明白的,您費心了。”

太醫連道不敢:“別說有陛下旨意,就算沒有陛下旨意,下官和貴府也一向交好,哪能不盡心?”曼娘又謝過太醫,這才讓人送太醫出去。

太醫走後,冬雪端來一些飯食:“奶奶,您先墊一墊。”曼娘着實是沒有胃口,但照顧陳銘遠總是要體力的,舀起筷子勉強吃了幾口。冬雪又道:“這院子雖小,裏面倒齊,還有個廚房,只是采買沒那麽方便,我問過了,要采買的話要去兩裏之外才有集市,而且這裏雖不在行宮內,也是有侍衛會來巡視的,出入還要憑腰牌。不過我們還是有出入腰牌的。”

曼娘勉強打起精神問:“那這些飯菜是哪裏來的?”冬雪說是同住一個宅子的姜侍郎聽說陳銘遠的妻小來了,特地命人送來的。

聽到姜侍郎的夫人也跟着來,曼娘不由皺眉:“不是說那位姜夫人懷了身孕,怎麽還跟了來?”冬雪小聲道:“聽說是姜侍郎說的,京城太熱,才特地秉明陛下,帶了這位夫人來,而且還聽說……”

曼娘已經讓冬雪不用往下說了,姜夫人懷了身孕,姜大奶奶管家日子久了,想要下個絆子讓這個孩子沒了還是可以的,姜侍郎也是人老成精的人,擔心自己不在家中,護不住少妻肚子裏的孩子,那時縱把那些服侍的人個個問罪也是無益,倒不如随身帶着。曼娘不由搖頭一嘆,對冬雪道:“既收了人家的東西,你也撿幾樣吃食給那位姜夫人送去。還有,遣人回京報信,就說你三爺偶感風寒,陛下開恩才讓我們一家子過來。別的千萬別多講。”

冬雪應是端着那些剩下的飯菜出去,曼娘看着床上的丈夫,握住他的手,但願明日自己醒來,丈夫就已退掉一些燒。

蠟燭燃了一夜,窗外又開始亮起來,這裏比京城要涼快多了,曼娘攏一下肩上披着的外衫,伸了個懶腰,夜裏只打了幾個噸,一顆心全系在丈夫身上。伸手過去摸了摸陳銘遠的額頭,沒那麽熱了。

手還沒離開額頭,陳銘遠的眼已經睜開,看着妻子眨也不眨:“原來真是你來了。”丈夫的聲音十分幹澀嘶啞,曼娘倒杯水喂給他:“先潤潤嗓子,別說話。”陳銘遠的眼還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妻子:“不是你喂的藥,別人喂的,我不喝。”

曼娘笑了,點丈夫額頭一下:“你這個傻瓜,不喝藥,病怎麽會好。”陳銘遠哦了一聲才說:“別的女人喂的。”門被推開,睐姐兒走進來,見陳銘遠已經睜開眼睛,啊了一聲就對陳銘遠鼓起腮幫子:“那我喂的呢?”

看見心愛的女兒,陳銘遠越發歡喜:“睐姐兒喂的,也喝。”争取到和自己娘一樣待遇,睐姐兒笑眯眯地趴到陳銘遠床邊:“爹爹,那我來服侍您,服侍您吃藥,服侍您喝水,服侍您……”睐姐兒還要繼續往下數,曼娘已經扯她耳朵一下:“還說你服侍呢,昨晚是誰呼呼大睡,睡到現在才起?”

睐姐兒的臉頓時紅了,但很快就說:“可我比阿弟他們還要強些,他們現在還在睡。”陳銘遠笑了:“嗯,我閨女起的早,心裏更有爹。”這一醒過來就要護着女兒的架勢,曼娘無奈搖頭,丫鬟已經端來了藥,睐姐兒小心翼翼服侍了陳銘遠把藥喝下去,陳銘遠又繼續睡。謹慎哥倆這會兒倒是真起了,聽到睐姐兒說已經服侍了陳銘遠喝藥,弟兄倆大為失望,慎哥兒已經點着小腦袋:“嗯,我午飯也不吃了,就等爹爹醒了。”

這群孩子,曼娘用手拍下額頭,奶娘也帶了緋姐兒過來,抱過女兒逗了會兒,曼娘也讓這幾個孩子去寫大字,別在這屋裏擠着。謹慎哥倆不放心,叮囑冬雪,爹爹醒來一定要告訴他們,冬雪點頭稱是他們才放心離去。

孩子們剛走,小厮就進來道:“奶奶,陛下和娘娘都遣人賞賜藥材點心吃食。”曼娘忙出門迎接,來的是皇帝身邊的貼身內侍,看見曼娘比平日還要恭敬三分,指着那些東西道:“藥材是陛下賞的,那些點心瓜果都是娘娘聽說奶奶您帶了孩子們來了,特地吩咐送來,并讓奴帶一聲,這比不得京城,若有什麽缺的,讓人說一聲,娘娘那裏盡有。”

皇後這句,不過是順帶的人情,卻是極大的恩典,曼娘恭敬謝過,那內侍又進屋看過陳銘遠病情,也就舀了銀子離開。

等內侍走後,冬雪才道:“聽說是二皇子頑皮,不好好上學,逃學出來去摘荷花,結果滑下去,又沒帶人,又不會水。前夜陛下恰好召見幾位大臣商量黃河今年的水患,商量了整一夜,抄近路回去歇着,就遇見了,幾位大人都已年過五旬,只有三爺一位年輕些的,叫侍衛只怕來不及,也就跳下去救了,等救上來三爺也喝了幾口污水,當時沒事,等過了午飯就發起燒來。”

曼娘瞧向丈夫,見他睡的安穩,不由搖頭輕嘆,冬雪又道:“陛下聽的三爺高燒不退,當時就罰了二皇子,連二皇子的伴讀和內侍宮女全都罰了,還說,等三爺病好,要二皇子親自來謝。”

曼娘嗯了一聲沒有說話,門外已傳來說話聲,冬雪走出去問了就進來道:“那個黃莺,說要進來服侍三爺,還說,陛下遣她來服侍,她并不敢不盡心。”曼娘哦了一聲就道:“你去告訴她,陛□邊的人,我們并不敢使喚,前些日子因我不在,才累她服侍,還請她安心在屋裏待着,等三爺病好,我自會帶她去給陛下謝恩。”

冬雪應是走出去對黃莺說,床上的陳銘遠又睜開眼睛:“我并不曾……”曼娘摸摸他的頭:“我知道,不過人家既是陛下遣來,又照顧了你幾日,總歸要給她個交代。”陳銘遠的眼頓時睜大,曼娘勾唇一笑:“你覺得,在這件事上,我是那種賢惠人嗎?”

陳銘遠尚未回答,冬雪已經進來,曼娘吩咐她去告訴謹慎哥倆,他們的爹醒了。冬雪出去後,曼娘才道:“我和你之間,只能有孩子們,別的什麽都不能有。”即便這個女人是當今皇帝遣來,照常理既遣來也就沒有退回去的理,曼娘也不願意。

陳銘遠對妻子露出笑臉,曼娘摸摸他的臉:“這張臉太俊了,難怪這麽多人會動心。”那你呢?你是什麽時候動的心,陳銘遠很想問出來,床邊已經多了三張笑嘻嘻的小臉,謹哥兒一本正經地問候父親,慎哥兒手裏端着水要服侍父親喝水,睐姐兒眨着大眼問爹爹:“爹爹,您想喝什麽粥呢,我給您做。”

一時屋內熱鬧無比,曼娘在那三張臉的後面,看着丈夫只是笑,這個問題不用問出來,在陳銘遠的心上已經有了答案,不管何時動心,有這樣的妻子已經夠了。

☆、206 漸愈

妻兒在旁,陳銘遠心情舒暢,再加上有曼娘的精心照顧,曼娘來了十來天後,陳銘遠的燒就已完全退掉,不過脾胃還虛弱,每日只能進食一些稀粥湯水,要等再過幾日,才能吃些別的食物。

陳銘遠病重這些日子,也有同行官員遣人來問候或親自探病,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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