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小饅頭說話:“我阿公不在家,你有什麽事。”
小饅頭張嘴說話還挺可愛的,臉上的肉應該好掐的,周初陽感覺自己的指尖有點癢,幸好還記得自己是來幹啥的:“我媽叫福爺爺幫我家編了一對竹簍,編好了我就拿走,所以你是小王子嗎?”
蘇寒搖頭,他不是,“我阿婆等一下回來,要不你過會兒再來。”
“哦,這樣啊”,不是小王子,那是小饅頭。
蘇寒說話時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的腦袋,感興趣的模樣,長毛的皮蛋。
要是放在平時周初陽也就走了,但是他還想多和這小白饅頭說話:“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啊,我叫周初陽,你叫什麽?”
蘇寒還是很願意告訴這個皮蛋,這是他來這裏之後見的第一個小孩,奶奶的聲音回答:“蘇寒。”
皮蛋盡管不知道是那兩個字,但還是贊美:“真好聽”不像村裏其他人的名字都起得一樣。
“蘇寒,可以讓我摸摸你的臉嗎,我就摸一下不掐”,他真得很想摸摸那小臉是不是和鎮上剛蒸的小饅頭一樣軟。
聽着這個要求,蘇寒的小臉皺了起來,這皮蛋的要求這麽奇怪,他們第一次見都不熟,在周初陽十分期待的神情下,蘇寒拒絕。
期待的表情頓時失落了,他好想摸摸。
周初陽想繼續和小白饅頭打商量哄他給自己摸摸臉時,周阿婆回來了,見周初陽站在自己院子外面,她問:“诶,初十你怎麽過來?”
周初陽又說了一遍緣由。
周阿婆:“編好了,我給你拿,你大福爺爺肯定是忘記給你們送過去。”說着就往放置雜物之類的小房子走去,找出一對還泛着竹香的新竹簍,“初十這竹簍快和你那麽高,你能拿得回去?”
蘇寒看見皮蛋咧嘴笑,牙真白。
周初陽抓抓圓腦袋,白白的牙齒格外耀眼,傻笑:“多香奶別小看我,我厲害着呢。”
“那行,你小心點,拿不了就叫你媽過來,這扁擔你就先拿着挑回去,過幾天再還回來就行。”周阿婆找了兩根繩子将竹簍紮上,特地紮短些好挑。
蘇寒就站在一旁看阿婆做事,周阿婆弄好叫周初陽挑走,周初陽在這一秒下了個決定,用逃跑他媽棍棒的速度沖過去,一嘴啃在了小白饅頭的臉上,他其實只是想小咬一口,沒想到一時沒剎住車,嘴張大了。
啃完,周初陽逃跑是撞上了竹門,兩個大竹簍在小小的肩膀上一晃一晃,落荒而逃的背影。
嘻嘻,竟然比饅頭還要軟乎,還是奶香奶香的。
被啃了一口的蘇寒愣了一陣後,眼睛莫名就流淚,他就是覺得委屈,周阿婆也被這一幕弄得一愣一愣,對着周初陽的背影罵道:“你個臭小子。”
罵完哄自家的孩子:“沒事不哭,那臭小子下次阿婆見到他讓你揍他一頓。”
臉上糊了口水的小蘇寒開始讨厭那個光頭的蛋。
林蓮英見着自己兒子飛快的跑回來,還挑着對竹簍,笑道:“怎麽,你被狗追啦,跑那麽快。”
周初陽可不敢把自己啃了別人的臉這事告訴他媽,不然在牆角那立着的棍棒又要開始工作,
他把竹簍放下,小跑到他媽邊上問:“媽,我今天去多香奶家看到了個小孩,是誰啊。”
“這個我知道”,周家老四把剝好的芋頭放進竹簍裏,剛出土的芋頭要把外面的土和毛都給剝幹淨才能拿去賣。
瞬間,周初陽又笑嘻嘻的湊過來,語氣親切:“四姐,喝水嗎,我給你倒,你說他是誰啊。”
“走開,走開”周文清推開湊過來的周初陽:“熱死了,別靠那麽近。”
“想知道啊,簡單,諾,把這一堆芋頭剝了,就告訴你。”
周初陽低頭看腳邊屬于周初陽那堆還沒開始剝的芋頭,又瞧瞧周文清那堆剝了一半的芋頭,咬咬牙應了下來:“快說!”
周文清拍拍手上的泥,不慌不忙開口:“那個小孩是多香奶的小外孫,是那個叫周美雲的女兒生的,聽說他媽媽丢下他走了。”
周文清分享着從村裏聽到的消息。
“你還挺八卦的,跟長舌婦有的一拼,這你都知道。”和周文清長得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年說話。
“關你啥事,剝你的芋頭。”周文清怼。
“行啦,你們幾個別總說別人的家事,特別是你文清,年紀輕輕的別整天打聽雜事,有這功夫芋頭早就剝完了。”林蓮英不喜歡自家孩子嚼舌根。
周文清為自己辯解:“媽,我可沒打聽,早上洗衣服的時候,村裏的人在講,我聽到的。”
她總不能把耳朵堵起來。
“反正不管別人怎麽講,你們幾個也不許出去外面說別人的家事,別人不吃你家米飯,少多話。”
周文清:“嗯,知道了媽,我就在家說說。”
原來他媽媽不要他了,小白饅頭可招人了,那群小夥伴就沒有一個像小饅頭一樣的,他媽媽可真是個傻子,周初陽想。
周初陽突然有點心疼才見了一次面的小饅頭。
還沒等周初陽想自己為啥心疼,周文清拍拍他的肩膀,說:“加油。”
然後周家老三周文頁也同情地拍拍:“加油,臭老弟。”
迷茫的眼神看着離開的三哥,四姐,緊接着林蓮英把最後一個芋頭剝完,也起身無情的說道:“不剝完晚上不許吃飯。”
周初陽:……第三百一十五次懷疑他是石頭爆出來的。
只得認命的坐下剝芋頭,除了他自己那份還有周文清的。
給十幾個芋頭做了外衣手術,一個同樣黑不溜秋的小孩從外面跑進來,看着比周初陽小那麽幾歲。
把人叫住:“周洋洋。”
裏堂,周文清和周文頁一人坐在一張有靠背的木椅子上看電視,見周初陽進來。
周文清:“剝完了,這麽快。”
“沒,周洋洋在剝。”周初陽輕飄飄的回答。
周文清和周文頁對視了一眼:幸好生得早。
--------------------
第 4 章
=================
天還黑着,清風村的各家漸漸都有人走出家門,朝着清風村的田地方向走着,林蓮英邊往頭上扣上草帽,邊掀開房簾,房簾是用舊衣服拼成的一大塊,有着各種顏色。用來隔絕房間與裏堂。
床上,周初陽像一只大閘蟹,一只腳搭在周洋洋的肚子上,另一只踩在下巴處,周洋洋占據着小小的角落仿佛一團卷在牆角的破布。
林蓮英見怪不怪,只是走到周初陽那頭,揪起他的耳朵:“我出門了,你記得做早飯。”
“知道沒”,沒得到回答林蓮英又問了一次。
“知道了,林女士放手放手,痛”周初陽帶着濃重的困意答道。
“籠子裏關着一只母雞,喂雞的時候別忘記了。”交代完林蓮英牽牛去田裏犁地。
從清風村的高處往下看,寬闊的土地被小小的田埂不規則的穿過将之分成一塊一塊,婦女或者男人們熟練地趕着牛翻地,彼此起伏的趕牛聲在平原上方回響。
賴了幾分鐘的床,周初陽艱難的爬起來,另一頭是還在呼呼大睡的周洋洋,他看不過眼掐了兩把那小子的屁股,自顧自道:“今年過完年也可以上崗了。”
周初陽早上的活計是,把粥煮好,炒點青菜加點自家腌的蘿蔔就是早飯,再把昨晚的飯拌上雞料喂雞,記得林蓮英的提醒,周初陽剩着一小團雞食直接從洞裏丢進去給雞吃,懶得開雞籠的門。
林蓮英從地裏回來的時候是九點多,家裏的稻谷已經被周文頁和周文清曬好,做好早飯的周初陽正使喚着周洋洋拿碗筷。
綿密的白粥,爽口的青菜,林蓮英喝了兩碗不由感嘆:“初十啊,你答應媽以後做飯你包了好不好,外面的活你少幹點”,她是真的不想有時候回來吃的是豬食,見過了光已經不能接受黑暗。
“嗯嗯嗯”周洋洋狂點頭表示非常同意,他也不想三哥四姐做飯,還有老媽,不好吃!!!
周文清聞風夾菜的手停住,周文頁也不吃了,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他。
周初陽殘忍的搖搖頭:“想都不要想。”反正對吃他要求不高,不餓着就行。
林蓮英:兒子不做飯怎麽辦,可以打他嗎?
周洋洋:難受,想哭。
周文清、周文頁:有個壞弟弟。
飯桌上,林蓮英想起順嘴說道:“你們誰等一下去把扁擔還給大福爺家,順便帶兩個芋頭過去。”
還扁擔等于去大福爺家,去大福爺家等于見到小饅頭,周初陽的腦子轉得飛快:“媽,我去,我去。”
囫囵的喝完,他馬上去找個袋子裝芋頭,周初陽還細細地挑了三個漂亮的,再三确認沒有哪裏被蟲咬過。
飯桌上四個腦袋湊到一起。
周文清:“他這是抽風了。”
周文頁:“也有可能是抽筋。”
周洋洋:“五哥幫我幹活,果然我們是親兄弟。”平時候跑腿這種事都是他幹的,今天他哥竟然主動要去,好感動。
周初陽拎着芋頭就要跑,林蓮英趕緊回房裏掏錢出來,跟他說:“這是竹簍的錢給大福爺,小心別弄丢了。”
懷裏揣着錢,扁擔的一端挂着那袋子芋頭,一甩一甩,他現在就這條小道上最靓的崽。
“嘿,初十到哪裏去啊”剛從地裏回來的村裏人,見着他大搖大擺的。
“叔,我去大福爺家。”
繼續往前走,又遇到幾個村裏人,還有同齡的叫周初陽一起去玩,周初陽果斷拒絕,他要去看小饅頭,玩這事先放一放。
來到大福爺的家門口,周初陽沒有直接進去,他蹲在有藤條遮擋的地方悄悄觀察院子裏的情況,畢竟是啃了人家的臉。
院子內,小饅頭手裏正拿着個翠綠的石榴在吃,坐在樹蔭底下,周初陽沒瞧見其他人的身影。
“初十,你在幹什麽呢。”周大福在背後突然冒聲吓得周初陽一個大跳。
聽見阿公說話的聲音,蘇寒順勢看見了來這第一個讨厭的人,那個糊了他一臉口水的黑家夥竟然又來了。
蘇寒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想了想發現不對,這可是在他地盤,阿公阿婆都在呢,頓時像高傲的公雞,耀武揚威的。
周初陽看着突然昂首挺胸的小身影緩緩走過來,他心中一喜。
一口大白牙剛咧開,還沒來得及笑。
奶脆的孩子聲告狀:“阿公,就是他,咬我。”
周初陽嘴角抽動,他剛剛就不應該高興,還以為這小屁孩忘記了,還挺記仇的。
周大福聽着倒是樂了,自家小外孫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幫他報仇,那水潤潤的大眼睛,誰看着不心軟,他只得端起一幅嚴肅的樣子:“初十啊,聽說你欺負我們家小寒啊,是不是真的啊。”
邊說周大福邊跟周初陽擠眉弄眼。
聽周大福這樣問,周初陽沒急,蘇寒倒是先急了:“阿公,就是真的,他咬我臉上的肉。”說着還捂着臉,仿佛是怕他再來一次。
周初陽:我倒是想。
“沒錯,我咬了小寒,我承認錯誤……懇請小寒的原諒,此致敬禮”,周初陽承認爽快。
蘇寒:這人……真……勇敢。
周初陽:感謝老師讓他寫的檢讨,改改還能用。
“小寒,初十跟你道歉了,你應該怎麽做。”周大福問。
“我原諒你,以後不許有下次”,其實他還是有點不想原諒,但是這個家夥竟然這麽幹脆的道歉,他也不能輸,不能顯得他小氣。
兩個小朋友的矛盾和平解決,最開心的是周大福,高興地在石榴樹上又給找了兩個稍微熟的石榴給周初陽:“先嘗嘗鮮,還沒熟透,小寒喜歡吃脆脆的就給他摘了一顆。”
一人一個小馬紮坐在上面,蘇寒耳邊不斷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他忍不住扭頭看旁邊,白白的牙齒幹淨利落的把那手掌大的石榴咔咔咔幾下就沒了,然後另一個也咔咔咔。
蘇寒:臉上的肉在顫抖。
“怎麽了?”周初陽發現小孩在看他。
被發現了,蘇寒連忙轉頭,咔咔咔吃着自己手上吃了半天的石榴,盡可能的咬大口,嘴巴頓時塞得鼓了起來。
像是他們家公主飽後肚子鼓鼓的模樣,但是比公主可愛,周初陽心想。
過了一會兒,周初陽才想起把竹簍錢和芋頭給周大福。
周大福一看:“這芋頭可種得真水靈,小寒今晚叫你阿婆給你煎芋頭片吃,薄薄的芋頭片撒上點細細的鹽,好吃的天上神仙都不換。”
周大福抽了一張周初陽給過來的錢:“這一張夠了,剩下的你拿回去給你阿媽。”
周初陽可不願意,他要是把這錢拿回家,林女士還不得揍他:“大福爺,你還是收着,不然我阿媽下次都不敢讓你編了。”
這樣說周大福也不再說什麽,完成任務,周初陽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蘇寒旁邊,他挺樂意和小饅頭呆在一塊。
周大福瞧着兩人沒啥事,就搗騰起活計來。
“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周初陽熱情的問,他想帶小饅頭出去,村裏那些小夥伴沒有小饅頭漂亮,還流着鼻涕的,小饅頭幹幹淨淨。
蘇寒看了邊上叽叽喳喳的人一眼,不說話。
周初陽只得使出對周洋洋百試百靈的招數,“我們去玩,我給你買糖吃,買軟軟的那種。”村裏的小店,糖果長年就兩種,一種是一毛錢三個的硬糖,一種是一毛錢一個的軟糖,周洋洋的待遇就是一毛錢三個,偶爾被使喚的團團轉才有軟糖吃。
蘇寒伸手衣服肚肚的兜裏掏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這是周美雲給帶的。
周初陽……完敗。
回去路上,周初陽皺起眉頭想啊想,利誘行不通,他要怎麽才能和小饅頭玩。
“初十,去釣魚嗎?”村裏的小孩成群結隊的正往村外走,大點的孩子拿着自己做的魚竿,就是根結實點的樹枝加點尼龍線和魚鈎,小點的孩子拿着家裏的小桶跟着。
周洋洋也提着個小桶在隊伍裏面,一臉傻笑:“哥,我們釣魚去。”他哥釣魚那麽厲害,肯定是收獲最多的。
周初陽想,小饅頭又不和他玩,那就去釣魚:“走。”
村裏瞧見他們身影的人。
“這群混世魔王又出去玩了。”
“說是去釣魚,出去好啊,我家那臭小子在家就是氣死我。”
“誰說不是,讓他們出去外面禍害好過在村裏。”
“多香嬸,你這是從哪裏回來啊。”
“去了趟地裏松松土,想着天氣預報說兩天下雨想種點菜下去。”
“我家的都還沒松,下午太陽沒那麽烈了再去,要是能下場大的,就不用開水灌地啦,花生直接種就行。”
“是是。”
許多香扛着鋤頭往家裏走,遠遠就看見小外孫在看他外公編竹簍。
晚上,許多香和周大福說:“老福,你說小寒天天在家是不是很無聊,今天我看見村裏的小孩都一群一群的去玩,我們小寒一個人乖可憐的。”
周大福想想還真是,村裏那些小孩屁股都不着家的,天天在外面跑,沒有小寒這麽乖的孩子。
許多香和周大福一致認為,太乖會被人欺負。
“要不你這段時間少去地裏,多帶小寒出去村裏坐坐,讓大家夥認認,這樣大家夥在外面見到也認識小寒,也不會讓人給欺負去,順便跟村裏的孩子交交朋友。”
“那地裏的活咋辦。”
“地裏的活我幹,是多幹幾天就是,竹簍有空再編,我們小寒最重要。”
“那行。”
--------------------
第 5 章
=================
蘇寒呆呆的站在院子中央,他的左邊是一個精瘦的大男孩,正興高采烈地看他。
今天的小院子裏迎來了三位蘇寒沒見過的新面孔。
劉牡丹也是第一次見蘇寒,就像家興說的那樣,是個模樣俊俏的孩子。
“小表弟,我是你表哥,快叫哥。”周博文興奮地介紹,他本來就是家裏最小的,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小表弟可高興。
“你叫小寒是吧,我是你表姐。”溫溫柔柔的聲音,周文靜微笑着和蘇寒說話。
蘇寒有些緊張的看着兩人,諾諾道:“你們好。”
蘇寒一說話,周博文更激動的和周文靜說:“姐,他好可愛,是我弟弟嘻嘻嘻,是我弟弟。”
周博文傻樂着表現的像個癡漢似,周文靜習慣了弟弟時不時抽風的模樣,淡定從容。
周大福朝蘇寒招招手,讓他到跟前來,跟他說:“小寒,來認一下人,這是你舅媽,那是你表哥和表姐。”
“舅媽”
“表哥,表姐好”
周大福邊介紹,蘇寒邊喊人。
“小寒真有禮貌,舅媽家就從那條道往前走就是了,有空可以去找表哥表姐們玩。”
“好啊,好啊,小寒以後你就跟着表哥,表哥帶你玩。”
“表哥,哥嘻嘻”周文博繼續樂。
蘇寒悄然的遠離他一步,這表哥有點奇怪。
劉牡丹沒眼看自己這個傻兒子。
許多香看了她拎過來的兩袋子東西,一袋是蘋果,一袋是糖果餅幹,就說她:“你來就來,帶這些幹嘛,浪費錢。”
“給小寒吃,我這做舅媽的第一次見面總不能空手是吧,媽。”
買也買了,許多香也就不再都說,抓出一把糖果餅幹放在桌上,招呼三個小孩來吃:“等一下就在這吃飯吧,我現在去做。”
說完就進廚房去準備,劉牡丹也跟着進。
周博文積極的湊到蘇寒的跟前,和蘇寒搭話,他記住阿媽的叮囑不能提美雲姑姑的事。
廚房內,許多香打着下手,劉牡丹已經把主要位置給搶了,手起刀落的切菜,看得出來是個幹活利索的好手。
對這個兒媳婦許多香是沒話說,想着大兒子有媳婦有兒女,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幾年前跑出去外面讨活計,去年也沒回來過年,前年回來一次吃個飯又急匆匆走了,媳婦也沒個着落,想起來就是氣。
“媽,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內向。”從廚房的窗戶能看到院子的景象,他家傻兒子嘴巴沒停再說,沒瞧見人家小孩都好像有點怕他,沒點眼見力。
許多香順着視線也看見了,蘇寒似乎不太适應博文的熱情有些拘謹。
“小寒是不太活潑,我和你爸打算多帶他認認村裏的孩子,讓他多出去玩玩,性子可能就開朗起來了。”
“是,和村裏那群小魔王混,啞巴都變話痨。”
兩婆媳說着亂七八糟的一些雜事,飯很快也就做好。
周博文搶了坐在蘇寒旁邊的位置坐,他要看小表弟吃飯。
見奶奶只給蘇寒裝一小碗飯,周博文控訴:“奶奶,你給小表弟裝太少了,會餓着他的,餓了就長不高。”
許多香聽着樂:“我也想裝多點,可是就這麽點你小表弟都不知道吃不吃得完。”
“啊”,周博文望着那比喂一只雞還要少的米飯,傷心的摸摸蘇寒的腦袋:“吃這麽少,長不高的,不過沒事,表哥保護你。”
蘇寒:這表哥他有點讨厭……
“過來吃飯啦,還在抽你那兩口煙”,周大福正坐在門檻上抽水煙,許多香罵他。
“來了來了,最後一口。”
翌日,許多香把稻谷曬好,用大簸箕倒了一簸箕曬好的花生,帶着蘇寒往村裏中央的一顆大榕樹那裏去,村裏閑暇的人都愛在哪裏乘涼聊天,多數都是老頭老太們。
他們到哪時已經有好些人在,每個人的面前都擺着一簸箕花生在剝着花生種。
見到許多香過來,村裏相熟的招呼了聲:“多香,好些時候都沒見你了。”
“這段時間忙,你家稻谷曬幹了沒”,說着話,許多香順勢找了個空地把簸箕馬紮放下,讓蘇寒坐在小馬紮上。
“前兩天幹了,這就是你家那孩子,叫什麽名啊。”即使蘇寒不出門,村裏誰都知道周大福家那個三女兒帶了個小孩回來,還跑了,村裏就是這樣那家有點事,村裏都知道。
聽聞是聽聞,但他們還頭一回見着人。
“蘇寒。”蘇寒自己回答那個阿奶。
一位剛剛在假寐的滿頭銀發的老奶奶聽到蘇寒說話緩緩睜開眼睛從搖搖椅上坐起來,湊過來眯着眼睛端詳着蘇寒半響,才慢悠悠說道:“這孩子雪白雪白的,是個有福氣,跟以前那些地主家的小少爺一樣。”
“哈哈哈,平間阿奶還地主家的小少爺,地主早就沒了。”
“不過也是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一半,我打他的時候應該都會輕點哈哈哈。”
“有什麽好的,白了吧唧的,一看就幹不了活。”頭上紮着條粉色發帶的女人陰陽怪氣的說。
許多香看了她一眼之後撇開視線涼涼的說道:“黑不溜秋的也不見得能幹多少活。”
村裏人知道兩人不對頭,就紛紛岔開話題,說點別家的事情。
許多香讓蘇寒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去。
蘇寒沒去就坐在馬紮上看她剝花生,自己有拿上一顆,憋着臉都紅了還是沒能捏開。
大榕樹底下的沙坑幾個小孩在裏面滾來滾去,鞋子都不知道掉去了哪裏,蘇寒看着他才不要在坑裏滾,有個還在捏泥巴玩,手上都是濕噠噠的黃泥巴。
他的正前方,穿着大人背心的小男孩沒穿褲子露着下半截髒兮兮的小腿,嘴裏塞着沒剝殼的花生,口水還時不時往外流,他的家長正興高采烈地和旁邊的人說誰家的媳婦又生了個女兒,臉上是嫌棄的表情。
蘇寒看着他的嘴裏的花生殼:他的牙真好。
恰好把整幕都看清楚的周初陽,這小饅頭愛幹淨啊,是個幹淨的小饅頭,繼續想想也對,饅頭白白的,本該如此。
“诶,你們這群小鬼,今天怎麽在村裏呢,不出去玩。”見着這群混世魔王過來,家裏有小孩在裏面的大人問。
“奶奶”,孩子群裏好幾個小子喊人。
“我們過來摘楊桃吃”有人回答。
大榕樹的旁邊有一棵樹幹粗壯的楊桃樹,是村裏的樹,各家都可以摘來吃。
“楊桃啊,矮得都被摘沒了,樹頂上的倒是熟透了。”被叫做平間奶的老奶奶說,她家就在這樹的後面,平時沒事就搬張椅子出來和村裏人閑聊,兒子女兒都養大了,在縣裏開了個水果店,她不喜歡去那鬧哄哄的地方就留在老家。
“小饅頭”,周初陽熱乎乎的跑到蘇寒的跟前去,“你吃楊桃嗎,我摘個最甜的給你吃。”
蘇寒看了下那棵楊桃樹,矮點的熟楊桃都被摘沒了,剩下都是些生的還沒熟,樹的高處有黃橙橙的挂着,但是太高了。
“樹太高了,不安全,我不吃。”
“沒事,你等着啊,我爬樹可厲害了。”說完就跑開去樹下,準備上樹。
這黑家夥他都說樹太高了,一點都不聽話,突然有點惱了,但是還是擔心的,視線落在已經爬上半樹上的人身上。
一會兒後,大一點的都爬上了樹,年紀小一點的就在樹下掀起衣服接樹上扔下來的楊桃,雖然大部分都是砸在地上,接到的小孩頓時就感覺自己高大起來,比旁邊的其他人都厲害。
“哥,扔這裏,我在這。”周洋洋在下面使勁吆喝,衣服扯到最大限度,都快要裂開的感覺。
樹上的周初陽摘了個沒被蟲咬過的,瞄準周洋洋的兜,呲溜的進了它的歸宿。
接到的周洋洋高興得跳起來:“接到了,我接到了,你接到了嗎,哈,沒有,啧啧。”
沒接到的:好想打人。
蘇寒原本還惱人的心情,早就消失不見,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們,好像很好玩。
許多香注意到蘇寒一直在看那邊,便問:“小寒,你想去接果子嗎,去試試,很好玩的。”
蘇寒躊躇着到樹下,今天的他恰好穿得是那件白色狗狗的短袖,把衣服這麽一掀,有點鼓鼓的小白肚就露了出來。
周初陽又摘了個楊桃打算往下丢的時候,樹下多了個小身影,在一群泥猴裏格外顯眼,還笨拙的掀開衣服,那衣服的口子弄得那麽小,怎麽能接到,濕漉漉的眼神不停在樹上張望,像只公主生的小狗狗。
突然,一個楊桃砸在了蘇寒的身後,要不是他挪了挪身子,應該就會砸到他的腦袋。
“誰啊”,周初陽喝道,是樹上一個孩子丢下去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在等,就想扔給他。”
确定真得沒有砸到,周初陽才轉頭和樹上的其他人說不要扔給蘇寒,這樣在樹下半天的蘇寒連片葉子都沒有接到。
周初陽看見人蔫了吧唧,像是出街咬架輸掉的小狗,還挺可憐巴巴的。
“小饅頭”周初陽朝下面喊:“過來接一下。”
被喚的蘇寒眼睛噌一下亮了,噠噠噠的跑到周初陽的下方,确認位置完美才攤開自己的小兜兜。
周初陽指導:“兩個手拉開點,然後放矮點,往右邊,好就是這裏。”
一陣風劃過,蘇寒的兜裏感受了沉甸甸的重量,他睜開眼睛,一個大大的楊桃就在裏面躺着,他接到了,雪山般的笑容迷了周初陽的眼,這小屁孩也笑得太好看了吧。
被迷了眼的周初陽專屬給小屁孩扔楊桃,每個都不落空,蘇寒的笑容越大,周洋洋的心就越傷。
他哥怎麽滴,都不給他扔了,他還是不是親弟弟,這個過來搶哥哥的以為自己漂亮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他委屈,他要說:“哥,我在這!!!”
得到的回複是周初陽瞥了他一眼,果子還是穩穩地落入蘇寒的兜裏。
就在周洋洋準備放聲大哭,嘴巴都已經長大,周初陽已經順手摘了個青黃相間的扔給了他,,嘴巴頓時停住然後閉上,順帶殺了只小蚊子。
“你們群小子,差不多得了,給其他人留點。”見他們摘了一地,有人開口。
“好嘞,我們下來了。”
樹上的人漸漸都往下去,只有周初陽反其道,往樹頂最高的枝丫上爬。
比周初陽還大上幾歲的孩子喊他:“初十,快下來,別往上爬,那根枝條可能撐不住你。”
“沒事,馬上就下了”說完,他還是繼續往上爬。
說話的聲音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她們一見周初陽爬到那麽高,紛紛在下面喊他快點下來。
周初陽沒空回答下面,他快夠到了那顆最大最亮的楊桃,還差一點,他低頭尋找落腳的地方,突然“咔嚓——”落腳的樹枝斷了。
--------------------
第 6 章
=================
斷掉的樹枝掉下來,截面處帶着粉末說明是被蟲蛀過,其他幹活的人也紛紛停下手上的活,過來樹下,和林蓮英女士較好的個阿媽喊道:“初十,你還不快下來,等一下摔着,你個臭小子,再不下來我就去喊你媽了。”
一聽要叫林女士,周初陽只得抽空回了聲:“馬上就好,阿嬸別跟我媽說。”繼續往上爬。
“這小子爬樹那麽厲害沒大事的。”
“也是。”
“他在上面幹啥啊。”
“摘楊桃呗,樹頂上有個大楊桃,本來除了鳥吃也沒辦法,誰知道他連鳥的吃食都要搶。”剛剛從樹上下來的少年說,他剛才也看到了,就是太高就沒摘,誰知道那小子這麽勇。
“嘻嘻,我哥就是厲害,鳥食都能吃。”周洋洋朋友再度盲目崇拜。
大楊桃就挂在樹頂的一根小小的枝條上,枝條因為楊桃的重量已經彎了腰,周初陽墊了墊腳,還差一個手指的距離,他看了圈腳下再往上只有一撮剛冒紅芽的小凸起,一瞬間身體躍起,手一把抓住大楊桃摘下,被腳踩上的紅芽掉下地,周初陽及時把腳穩在了粗壯的樹幹上。
他這一躍可是把下面的人驚着,蘇寒也吓了一跳,話不自覺的開了口:“喂,你下來。”
剛用衣服把楊桃包起來紮好的周初陽聽着那脆生生的奶娃娃聲,他樂得大白牙咧得大大的,朝樹下的小不點吆喝:“我可不叫喂,來叫聲初十哥哥這就下來。”
蘇寒盯着人看,半天憋出了句:“初十哥哥。”
呵呵呵,初十哥哥,他是初十哥哥。
這怎麽就喊得那麽好聽。
“初十哥哥。”周洋洋力氣十足的吆喝,得意洋洋的挑釁看看蘇寒所在的方向,然後讨好的和樹上面的人說:“哥,我叫得怎麽樣。”
周初陽:可以摘個楊桃砸死他嗎?
抱着樹幹往下滑,滑到最矮的樹杈跳下的時候,不知因動作的幅度太大,還是衣服的質量堪憂,在半空中奏響了短暫的一曲“撕裂交響樂。”
褲子後面的裆都裂開,粉色的小內內暴露在大家夥眼前。
蘇寒第一次當場見到人的褲子裂開,驚得眼睛微微睜大 。
一見周初陽穿着粉色,混世魔王們都炸開了。
“哎呦我去,初十你怎麽穿着粉色,我們做大事男子漢怎麽可以粉了吧唧的。”
“哈哈哈,陽哥哈哈哈,粉色,哈哈哈,怎麽那麽不搭,不行我肚子痛。”
“就是我一直以為初十哥不穿的。”
大人們也紛紛說兩句。
“蓮英怎麽給男孩子買粉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