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邊境會面

太陽從西邊落了下去,餓了一天肚皮的卿兒忍不住站起來往四下裏觀看,身後幾十步遠的矮山崗上生長着稀疏的樹木和野草,不知那裏能不能找到可以果腹的東西?

心中疑惑着,腳步還是朝着矮山崗走去。到了山崗附近,見有一條人為踐踏出來的小路直通到頂,她在這條小路上左顧右盼着向上走。

若是能找到幾棵野生的蘑菇,或者采到一些蜂蜜也好,自己還不知道要在這裏等幾天,若是沒有鐵隽,她一個人該怎麽到西楚去?又怎麽能證明她就是敖卿,就是到西楚和親的若瑩公主呢?

走了一段路之後感覺到心虛氣短,撫着心口喘着氣,卿兒靠子啊一顆樹幹上休息。眼神落處忽然一亮,不遠處的地方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正躺在樹底下睡覺,穿着短褂布衫,頭上紮着一對朝天辮,歪着頭枕在一堆青草上睡得正香。

小孩子身邊不遠的地方有一頭黃牛低着頭慢悠悠地在樹木中間啃草,不知是誰家的放牛娃,已經到了這般時候還在山崗上貪睡呢。

卿兒看見是一個孩子,心中便沒了戒心,靜悄悄地走了過去,伸手在孩子的臉上拍了兩下,那小孩子睜開朦胧的睡眼,看見面前蹲着一個女子趕緊一個咕嚕爬起來,瞪着黑漆漆的眼眸對這卿兒使勁眨巴着眼。

“小弟弟莫怕,你叫什麽名字?”卿兒笑眯眯地問道。

小孩子搖搖頭,一臉茫然。

卿兒以為這孩子定是沒有名字,便又問:“前面的鎮子是什麽鎮?你能幫我找些吃的來嗎?”

那小孩子又搖搖頭,同時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對着卿兒張開嘴“啊啊”地出聲,算是回答。

原來是一個聾啞的孩子。

卿兒見他聽不懂自己說什麽,便從頭上拔下一根精致的鳳釵,放到孩子的手裏,又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揉了揉肚子,意思是讓孩子給自己找些能吃的東西,她就把那支金釵送給他。

孩子這回明白了,盯着手中那支明晃晃、鑲着寶石的金釵朝卿兒點點頭,指着自己睡覺的這棵大樹跺了跺腳,然後又朝遠處的鎮子指了指。

“好,我就在這裏等你,你快去吧!”卿兒說着,牽了黃牛脖上的繩子遞給他。

等到小孩子牽着黃牛順着彎曲曲折的小路下了山崗,卿兒倚在大樹下耐心地等着那個孩子回來。小孩子心性純潔,比成人更容易相信些。

左等右等,天便有些發黑了,卿兒在林子裏坐着感覺到有些恐懼,正不知如何是好,聽見小路上有悉悉索索的行走聲音,那孩子真的回來了。

他手裏提着一個用油布裹着的包裹,見到卿兒之後,趕緊将包裹放在草地上匆匆打開,裏面是十個油亮亮的芝麻燒餅,撲鼻的香氣惹得卿兒差點留下口水。

孩子将燒餅塞到卿兒手裏,同時從身上解下一個丫嘴的葫蘆也遞給卿兒。葫蘆嘴用木塞塞着,裏面盛着幹淨的清水。

這孩子心還蠻細的。

卿兒微笑着豎起拇指誇獎他,同時将一個燒餅抓起來咬了一口,立刻感覺到唇齒留香,細細咀嚼着咽了下去。

那孩子盯着卿兒吃東西,忽然難過起來,“撲簌撲簌”地掉着眼淚。

卿兒不知他怎麽了,急忙放下手中的燒餅哄他,兩個人比劃了半天才明白,原來是那根金釵被搶走了。

那是敖王特意命宮中的金匠打造的,為敖卿出嫁所準備的。整支釵約略有三兩黃金多,再鑲有寶石、瑪瑙等以作點綴,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卿兒随身的很多東西都随喜船沉沒在石塘峽了,身上只剩下頭上的金釵和耳飾了。她的耳飾上有兩顆東羅國特産的乳白色半透明的夜明珠,比金釵還珍貴,所以她沒有摘那對耳飾。

想來那麽貴重的東西,定是這孩子的家裏人看見了之後不讓他帶着,所以就收了起來。

卿兒未作他想,見天色已晚,便催促那孩子趕緊回家,可她怎麽說那孩子也不走,最後留在林中陪她一起度過了第一個難熬的夜晚。

第一天的時間過去了,好在卿兒認識了一個聾啞的小牧童,為她弄了些吃的喝的,否則她在此處是熬不過幾天的。

就這樣過了三天,靜靜待在金水河岸邊的卿兒覺得時間真是漫長得如同永遠也走不完。

已是第四天的早晨了,陽光依舊燦爛,四周草木清新,有輕盈的露珠兒閃爍着光芒,林中的鳥兒啁啾鳴叫,又是一天的開始。

時辰已經不早了,那個小牧童卻沒有來。卿兒不由得感到奇怪,這兩天他每天都來的很早,莫不是生病了?

站在山崗頂上,眼望四處無人,卿兒轉身正要從另一側下去,只聽身後忽然傳出熟悉的喊聲:“卿兒!”

卿兒身子一滞,這聲音——

她慢慢轉過身子,扭回頭,鐵隽就站在對面,面頰因為一路急趕而有些微紅,額上滲出細密的幾點汗珠。

鐵隽的身後,那小牧童突然露出露出半個腦袋,朝卿兒呲牙一笑。

鐵隽回身用大手在牧童的頭上拍了拍,指着身後的小路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和姐姐有話說!”

小牧童朝他扮了個鬼臉,一溜煙地跑了回去。

鐵隽走到卿兒身邊,不待她說話忽然雙手握住她的雙肩用力一扯,一雙還帶着疑惑和茫然的眼眸對上他熱烈深沉的眸光,瞬間拉近在一起。他迅速以兩片柔唇迅猛地覆上了面前的兩片柔美的唇瓣,久久纏綿輾轉,甚至來不及顧忌到懷中人的努力掙紮和反抗。

卿兒被鐵隽的這一動作吓得魂魄丢了一半,他是鐵隽,她是敖卿啊——她是即将要送到西楚和親的若瑩公主,鐵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拼命撐開雙臂抵在鐵隽的懷中,卿兒大睜着雙眼的驚異表情落入鐵隽的眼中,他終于放開了卿兒。

帶着卿兒坐在身旁,鐵隽開口:“你說要我到西楚邊界等你,我以為你會到綏遠縣的溶祥鎮,昨日才趕到鎮上,結果找遍所有的旅舍酒家也沒發現你的蹤跡,後來巧遇這牧童的家人到當鋪去當金釵,才知你在這裏等我!”

“你怎麽離開瞿涼水族的?那族長的女兒肯放你走了嗎?”卿兒問。

“這都是你的功勞!”鐵隽笑了笑,回道:“我聽說族長把你嫁給了族神,結果當夜那族神就帶着你飛出了平頂湖。瞿涼水族的人認為你和族神的離開是天意有兆,大巫師和族長為了不惹怒上天,就把我放走了!”

“王兄可知我是誰?”卿兒忽然問鐵隽。

“你是卿兒!”鐵隽平靜地回答。

“不!我是若瑩,是和親公主!”卿兒一字一頓的話語讓鐵隽聽得十分刺耳。“我與王兄是兄妹!”

“不是!我們不是兄妹!”

“卿兒死了,只有若瑩了!”卿兒沉思良久,低聲冒出一句話。

鐵隽周身一陣發冷,感覺到此刻卿兒的心思似乎有些難以捉摸。

卿兒的神色黯淡,從口中發出的聲音也幽幽的,似從遙遠的地方傳到耳中,鐵隽聽來只覺得她仿佛周身都罩上了一層無形的甲胄,逐漸與自己隔膜開。

“喜船已經沉沒了,所有船上人員都已喪生,你可以不去西楚和親,我馬上就帶你到大周,你繼續在周國的王宮裏做鐵卿兒,就當世上沒有過羅國公主敖卿!”鐵隽口氣堅決,毋庸置疑地以雙手抵住膝蓋,彎眉下一雙細眼炯炯發光。

“接下來呢?”卿兒扯着嘴角勉強一笑,帶着三分嘲諷與三分辛澀,“西楚會昭告天下,說羅國沒有誠意議和,根本就沒派遣什麽公主到西楚。然後,西楚會率先向大周發兵,向羅國開戰。卿兒雖無能,但若以天下蒼生之命換我的一命茍活,豈不要慚愧而死?”

“那——你要如何?”鐵隽問道。

“若瑩公主大難不死,獨身一人到西楚和親,此番誠意可鑒天地。王兄若真想解救卿兒于水火,只有一個辦法!”卿兒靜靜地開口,目光落在遠處的林中,神态渺遠蒼茫。

“什麽辦法?”

“王兄從今日起厲兵秣馬,将三國版圖統一麾下!只有如此,若瑩才能重獲自由。”卿兒回道。

卿兒的話在鐵隽心中激起了層層波瀾,片刻之後,他猛然以拳捶地,叫道:“好!我一定辦到!”

大周的新王鐵隽此刻的胸中燃起了熊熊的戰火,目光已從這座西楚邊界的小小山巒逐漸包攬了整個西楚的版圖,骁勇的西楚鐵騎即将迎來他最強勁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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