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意縱火
話已然說完,沉默不語的卿兒與鐵隽離開了金水河岸,向不遠處的溶祥鎮出發。
還未進溶祥鎮,遠遠就看見一群官兵騎着戰馬整齊地向鎮外而來。
這是一隊西楚的騎兵,清一色的白色戰馬、黑色鐵甲,顏色對比十分鮮明。
領頭的将領頭戴黑盔,身披戰甲,看見卿兒後突然勒住馬缰,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來,随後,他不慌不忙地跳下馬問:“請問對面女子可是羅國的若瑩公主嗎?”
卿兒并不打算隐瞞身份,點頭答道:“本殿正是若瑩,敢問這位将軍怎麽稱呼?”
那領頭的将領趕忙單腿屈膝,以大禮參拜,因身着甲胄動作顯得十分笨拙:“末将綏遠縣督軍張敞迎接公主來遲,望公主莫怪!”
張敞身後的百名騎兵也都齊齊下馬給卿兒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西楚騎兵的嚴明紀律、刻苦訓練可見一斑。
“張将軍快快請起!”
卿兒舉步上前,擡手虛扶面前的張敞,“若瑩途中遇險,不幸沉船,孤身落魄到此,得蒙将軍出城迎接,甚為感動!”
張敞站了起來,同時單臂一揮,身後的手下軍卒全部起身。
“讓公主受驚了!綏遠早已接到大王旨意,命我們在溶祥鎮上等待公主入境。張敞在此紮營數日,得知公主蒙難心中焦急,不想昨日手下得報,說在鎮上發現了公主的釵環,末将适才正要到城外的金水河岸尋找公主下落,不想半路遇到公主,末将這就護送公主入都城!”
卿兒回頭看了看鐵隽,道:“你回去禀告父王,就說若瑩已被西楚的張敞将軍親自護送,讓父王放心即可!”
鐵隽上前幾步,雖然心中仍感覺不太妥當,可既然公主發話,他僅是一個侍衛,也不能繼續跟随了,待要再與卿兒細心交代幾句,卻見張敞手中“刷”地一亮,一柄長劍瞬間抵在了鐵隽的咽喉上,那張敞冷臉道:“若瑩公主乃是我西楚的王妃,任何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鐵隽無奈,只得退後離開。
張敞命士兵挑了一匹性情溫和的戰馬給卿兒,然後率領全體人馬撥轉馬頭回了溶祥鎮。
張敞,綏遠縣的督軍,其實也是西楚都城派到綏遠的一名心腹将士。
西楚的楚王年邁體弱,整個國家的治理目前都已交給了太子荊無嗔。
荊無嗔此人心黑手狠卻又狡詐多疑,自從掌管大周後,便向所有的州、郡、府、縣派遣出最信任的得力屬下,名為監軍、督軍、監領、監查,實則起到監督各地駐軍及官員的作用,稍有不順服便輕則發配重則斬首。因此可以說,張敞就是荊無嗔在綏遠的耳目爪牙,連綏遠縣的縣官也必須看他的臉色行事。
張敞将卿兒帶進了自己的騎兵營駐地,留了一個婆子給她使喚,便不再照面。
卿兒心中不解,既然是迎接自己,怎麽只在營地留宿,為何不見綏遠的父母官來相見呢?雖很多疑惑,可張敞不來,自己也不能問清楚。
那個奉命來伺候她的婆子更是一問三不知,卿兒只得耐心等待,心道張敞要直接護送她到都城去,這樣就省了很多事。
當晚吃過晚飯,卿兒感覺到渾身疲乏,便早早地歇息了。
騎兵營中軍帳內,張敞和兩名心腹屬下正在秘密議事。
“督軍,今晚就行動嗎?”一名屬下小聲問。
張敞點頭,“這種事夜長夢多,就趁今晚動手是最好!”
“可惜了那麽妙的小人兒了,太子殿下若不喜歡,給督軍留着暖床也好啊!”另一名屬下不着痕跡地拍着馬屁。
“放屁!”張敞低聲罵了一句,“你不想要命,還想讓我也跟着掉腦袋!趕緊去布置,若是出了差錯,不等太子下令,我先砍了你們!”
兩名屬下連連點頭,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
這天夜裏,所有營中的軍卒都已睡下了,站崗放哨的兵卒還未到換崗的時候,雙腳站得發僵,一邊打着瞌睡。
在中軍帳西面的一個篷帳外面,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将幾桶明火油倒在了一大堆幹燥的柴火上,那幹柴在帳篷外面圍了整整一大圈。
待将桶內的油淋得幹淨之後,一人從懷中掏出火石。
“咔嚓”——清脆的鏈石撞擊聲,接着“噗”地一聲,眨眼點燃了幹燥的木柴,一道明火順着周圍的幹柴呼啦而起,眼前的帳篷轉眼就被大火包圍起來。
熟睡中的卿兒感覺到炙熱難忍,睜開眼一看,眼前早已是一片火光沖天,身前身後到處都是火,被派來伺候她的婆子吓得面目蒼白,渾身哆嗦着大叫“救命”——
撲面而來的火勢已經把帳內的物品都點燃了,桌椅、書籍、衣衫、被褥……婆子的“救命”聲帶着恐懼的嘶啞,可是卿兒已經知道,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此刻的卿兒心如明鏡,她的喜船沉沒不是船長的問題,而是西楚的使者故意将領航船開進了石塘峽谷;而這位張敞将軍出現在溶祥鎮上也根本不是來護送她的,而是奉命來追殺她的。
西楚的凰氏費盡心機要置她于死地,将和親的道路徹底封死。
身邊被大火吓傻的婆子不顧性命地向外面沖去,在燃燒的烈焰下她渾身上下已被烈火燒着了,火人凄厲地嚎叫着,在逐漸被烈火吞噬的帳篷內狂奔起來。
卿兒聽着這嚎叫聲只覺得渾身發冷,折身将帳篷內的一捅涼水潑撒在了她身上,然而,這一點點的水并不能澆滅她身上的火,而她在驚慌失措之下四處奔逃更讓火勢燃燒的更快了。
一個活人終于被烈火吞噬掉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已然渾身焦黑。
卿兒的皮膚感覺到了燒灼的烈痛,她絕望地看到三尺外的周圍都已是一片火海,腳下已快沒有立錐之地。
就在此時,耳中忽然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隆”聲,仿佛地裂天崩似的一聲炸響,緊接着,一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雨點從上而下連接成線,又瞬間鋪排成片,從幕黑如蓋的蒼穹上空源源不斷地傾瀉下來。
沒有絲毫的空隙,沒有片刻的停留,漫天遮地的雨水眨眼就在地面上積存起沒腳踝的水深,火勢頓時被澆滅了。
卿兒站在被燒毀的帳篷內,沐浴着這場淋漓的大雨,如注的雨水鋪天蓋地地打在她身上,一陣陣地壓垮了她的身體,亂世紛争、心力交瘁的不堪下,卿兒倒在了身下的一片水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