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

莫衾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不複剛才的快意，他舔了舔嘴唇，帶出一條銀線，迎着陽光，有着奢靡的味道。

“蘇姚？”

秦戰微微點頭，動作沉重而緩慢。

“呵……他麽？”

莫衾微微輕笑，吐出春風化雨的低笑，

“既然你那麽想他，那就叫來。”

秦戰眸光微亮，輕輕地點頭。

莫衾微微揮了揮手，朝門那邊發出幾個示意性的聲音，那邊悄無聲息。莫衾放下手，轉頭對他笑得美如谪仙。

秦戰身體有些僵硬，他還維持着剛才被迫與莫衾接吻的姿勢，腿都有些麻痹了。他微微擡了擡雙腳，不動聲色地從莫衾身上下去。

莫衾對此只是微微擡了擡眉，并不置可否。

秦戰微微松了一口氣，轉向莫衾的眸光飄忽不定，卻陰沉的如同黑夜。

不一會兒門被輕輕地叩了三聲，

“篤篤篤。”

莫衾“嗯”了一聲，算作同意，那邊門立即開了。為首的侍從後面跟着兩個壯漢，押着蘇姚瘦弱的肩膀。

門并未就此關上，似乎有風輕輕吹着這個房間。

蘇姚臉色是病态的白色，眉梢抹不開的愁态，整個人我見猶憐。

秦戰見到他的那一刻幾乎忍不住想上前擁抱住這個人兒，拳頭握緊，汗流浃背，眼睛也幾乎變紅。

他穩住身形，不再看蘇姚。

蘇姚此時終于恍惚看到自己的處境，他被人押着，肩膀快被卸下來的生疼。眼睛驀地接觸光明，有點不适應。肚子痙攣着的疼痛，冷汗直流，如果沒有人拽着他，他真就會直直摔在地上。

他擡起頭尋找秦戰，卻看到他回過頭那一剎那，帶着不願再看的神情。蘇姚垂下頭，忍着要流下眼淚的眼睛，嘴唇被咬破，來不及接下，就在地板上暈染開了血色。

眼淚把血色暈開，比紅酒的顏色更加華麗。

他不敢再擡頭，生生忍着眼淚墜落，時而夾雜着抽噎。

秦戰不被察覺地別過頭去，他真想擁他在懷中，可是現在他什麽也做不到。

這時莫衾輕飄飄地開口，那話語仿佛一下就會被風吹散般的無力，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戀人的侄子來拜訪，你們為何押着他，都給我放手。”他對着兩個大漢輕斥，兩個人的猿臂立刻放下，蘇姚一瞬間失去了控制，重重地摔倒在地。

“唔。”

無可避免的悶哼，蘇姚臉部都快扭曲了。

莫衾見此微微笑了一下，眼神轉向秦戰，又看向地面上的蘇姚，充滿了上位者的榮光。

“戰，你說，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啊？”

他的語氣帶着一絲不容易察覺的戲谑，卻讓人拒絕不了，特別是此時的秦戰。

秦戰呼吸一滞，迅速恢複平常，瞟了一眼在地上一瞬間睜大眼睛的蘇姚，他的聲音流瀉出來，

“你随意吧，莫。”

莫衾揚起勝利的微笑，故作疑惑，

“那……我們去荷蘭好不好？那裏很美啊。”停頓了一下，看向地上震驚的蘇姚，巧笑倩兮地補了一句，“吶，小姚，要不要也去？”

還是以往親昵的稱呼，被點到名的蘇姚卻沒有一絲暖意。整個心口像是被堵塞了，他幾乎說不出話，也不想說話。

蘇姚沉默着，不予回答，粗重的喘息暴露了他此時的情緒。

一旁的秦戰轉向莫衾一邊，狀似随意道，

“姚，你回家去吧。”

莫衾笑眯眯地不說話，秦戰甚至屏住了呼吸。

如果沒有蘇姚，沒有他這個人，那麽秦戰的生活會不會沒有弱點，會不會不用如此為人折辱；如果沒有蘇姚，沒有他這個人，那麽秦戰的生活會不會變成了黑白顏色，會不會沒有漫長等待中的歡聲笑語。

生活已經為你選擇好了背景，其他的，與你無關。

蘇姚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神停在面前的地板上，那是他唇瓣上留下的鮮血，和着眼淚從空中滑落。

那他的喜歡呢，會不會也是長空劃過？像流星麽？不，他的喜歡長久，可是他比得過莫衾和小叔麽。

蘇姚默默地想，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到來這裏，他像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羔羊，在陌生的處境，不知道下一秒發生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他正要默默起來，莫衾卻制止了他的動作。他的語氣還是跟四月的春風一樣柔和，聽在另外兩人的耳朵裏，卻如同魔咒。

“回什麽？在這兒陪我們敘敘舊，不好麽。”

蘇姚愣神，動作停滞，一動不動。

莫衾溫柔地笑，叫旁邊的侍從拿來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椅子，放在他旁邊。叫他坐着說話，蘇姚捂着腹部，似乎用盡一生的力氣，才夠到椅子的邊緣。随即再次重重摔落，他沒來得及關上痛苦的哀鳴，秦戰的手掌接住了他。

很短的距離，似乎在蘇姚碰到椅子邊緣的時候，秦戰就奔了過去。及時地接住了他輕巧如同羽毛迎風顫抖的身體，穩穩地，不留一絲空隙。

把他安穩地放在椅子上，秦戰毫無留戀轉身就走，沒有一句話，仿佛這只是該做的職責。後面的蘇姚一瞬間淚腺又想工作了，微翹的柔軟發絲也微微輕顫。

莫衾笑道，

“戰，你跟你侄子感情還真好呢。”

秦戰面無表情地點頭。

“你們兩個以前那麽親密，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麽超乎尋常的關系呢，你說呢？戰。”

“怎麽可能。”

“哦？這樣麽。但我可是聽說了……你侄子喜歡你啊。”

莫衾挑了挑眉，眉間桃花情意滿滿，十足風情。

秦戰微微亂了身形，眼神看向莫衾是凜冽的寒意，垂下眸子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蘇姚眼裏都是震驚，混合着淚痕，大大的眼睛雖然美麗卻空洞，滿臉都寫在“不敢置信”，那是被戳穿了的表情。

莫衾一副事不關己的輕松，對着蘇姚是和藹的笑意，

“怎麽，小姚？”

蘇姚嘴唇微微顫抖，整個身子都劇烈地顫抖起來，背後一陣寒意直插心底。

莫衾微笑的唇瓣沖着未關上的門，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