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殷魔君
如果現在有人問殷晚舟, 她對這位天玄門的掌門許長歡是何評價的話,殷晚舟也應是心無波瀾地給她幾字:
古板,克制, 循規蹈矩與……乖順。
前三個字倒還好理解,只這後一個, 是殷晚舟坐在了與之平行的位置上冷眼瞧來的結果。
許長歡此人, 生養在正道宗門之中,被教導得極好,她的一言一行從不逾越,乖順地走在她本該走的道路上,哪怕是窺見端倪,也絕不偏移。
沒什麽不好的,她生長得很好,天賦好容貌好, 性情也是頂頂地符合正道世人評定的标準。
殷長樂到死都對她心懷怨意, 不過是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被辜負了而已。說到底呢,也是她自己的問題,過于偏激執拗,容不下半點感情上的偏差和污點。
她付出了所有的真心,想去交換,可人家不給。付出與收獲不成正比, 更有不讨人喜的心高氣傲, 可不就把她自己逼得跳了崖?
正道之人聽了此事,怎能不嗤笑不屑?
但以上種種又與殷晚舟沒什麽關系了。
殷晚舟從毒藤堆裏爬了起來, 吸了一身的毒氣魔氣,踉踉跄跄、狼狽不已地去了魔域,修為倒退成了個小小的金丹, 在魔域最底層的擂臺裏浪跡,連生存都成了問題,哪兒有那個心思對花傷情、感憶往事?
若說她一開始心中還有所不平,但在魔域裏呆得久了,日日防備警惕背後算計,有段時間裏幾乎連許長歡這幾個字都給忘了該如何寫。
往事不可追,有些事情也并非真的不能放下,堵在心裏頭折磨自己倒真的沒意思。
殷長樂死,殷晚舟活。
一命換一命,以後再無幹系。
從這件事裏殷晚舟也學會了一個道理。
不能總讓仇恨蒙蔽自己,不然會更痛苦。
——所以她後來有仇一般當場報,殺人斷骨碎屍,直到自己爽了才離開。
……楚南知是個意外。
魔君家的小媳婦兒,別說她捅了殷晚舟一劍,就是她把魔君的心挖了出來,殷晚舟也樂得鼓掌誇她的知知小娘子有本事好厲害。
“……舟舟。”
楚南知抿着唇角,看着自家的小虎崽自許長歡離開後就一聲不吭地埋頭收拾東西,心中疼得厲害,也擔憂得緊。
她在殷晚舟身後站了一會兒,忍不住湊上前去輕輕摟住了自己的小姑娘,小心而笨拙地低低喚了她一聲。
想要安慰小虎崽,但又怕戳到傷心事,叫她愈加難過。
楚道君心中糾結得厲害。
殷晚舟聞言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眸子,扭頭看去時就瞧見了某蠢兔子道君眼睛紅紅的、要哭不哭地看着她,看起來像受了欺負一般委屈。
“……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殷晚舟有點兒慌,伸手将人抱進了懷裏,安撫地親了親她的眼睛。
兔子道君搖了搖腦袋,抿着唇角對她說:
“……舟舟不要傷心……”
殷晚舟:……?
“我不傷心啊?”
殷晚舟哭笑不得,有點兒摸不着頭腦。
“……可、可你都不說話了……”
知知大兔子也懵了下,眨了眨紅紅的眼睛。
“因為要收拾行李啊。”
殷魔君舟舟式無語。
“……去哪裏?”
“回魔域啊。”
殷晚舟看着知知大兔子看了好一會兒,終于有些反應過來她在想什麽,不禁勾唇笑了下,湊過去給了她一個香香軟軟的親親。
雖然不知道她的小媳婦兒是從哪裏知道以前的事情的,但是殷晚舟看着她的眸子,心中軟成了一片。
哪有擔憂人擔憂得自己先哭了的?
“都已經得罪許大掌門了,不跑路難道等着被她抓嘛?”
小虎崽眉眼彎彎地捏了捏女人的臉頰。
“所以……知知願意和舟舟私奔嘛?”
殷晚舟拖着尾音,挑眉朝着女人笑。她湊在女人耳畔邊使壞地呵氣,深邃偏冷的幽香便随着氣息傳去了女人的鼻尖前。
“……知知願意。”
楚道君白皙的臉頰上染了些粉,有些不好意思地側了側身子,抿了抿唇瓣,低聲答應了她。
下一刻,她的耳垂被人滿意地咬了咬,小虎崽就像是樹袋熊一樣地挂在她身上,埋着腦袋止不住地笑。
楚南知耳根處愈加通紅,眼簾輕輕顫了顫,有些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到底是伸手接住了某只壞虎崽子,将她好生抱住了。
“既君上無事,不妨叫我等見見君上,正巧有些事想要與君上商議。”
魔君多年閉關不出,事務皆由她座下的大弟子代理,底下一群虎視眈眈的魔域領主氏族們怎肯放過這個機會。
不知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叫他們堅信了殷晚舟閉關出事兒的可能性,此時聯合着一同來魔宮中逼問這位年歲不大的代君主。
殿外大廳中直直站立着的女子銀發紫眸,臉頰慘白病态,自眼尾處開始有一道詭秘的紋路一直蔓延到了唇角,籠罩着她左半張臉。此時她穿着一身的黑裙,披散着銀發,眸色平靜地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一衆魔族,微微垂了垂眸。
蠢貨。
“師尊閉關,不可輕易打擾。”
她靜靜等着這些魔族全部講話說完了,周邊沉寂下來,才不緊不慢地負着手開了口。
“吾等自知,但着實是擔憂君上……”
那開口的魔族領主眯了眯眸,在殷一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頗為嘲諷,眼中閃過幾許寒光。
“若打攪了君上,吾等自與君上謝罪。”
殷一浮微微蹙眉,擡眸掃視了他們一眼,似是被逼無奈了,只得垂着眼簾低嘆了聲。
“也罷,既如此,便跟着我來吧。”
衆領主暗中對視了一眼,由方才發話的人為首,跟着殷一浮慢慢進了內殿之中。
甚至未等他們擡眸開口說出一字,一群人便已慘白了臉色,瞬間匍匐跪地。
“見過君上!”
殿內高高王座之上那女人,赫然正是他們所求見的魔君殷晚舟!
此時一身血色長裙,雙腿交疊着一手撐着額角,鳳眸似笑非笑地微眯着看他們,神色近乎于慵懶散然,卻讓一衆魔族背脊發涼,不敢擡眸。
“既然想見本座,那便擡頭看個夠。”
殷晚舟指尖輕點扶手,與下面的一衆魔淡淡說道。
下面的衆位領主身軀顫了顫,卻一時間遲疑着并未當真擡眸。
“本座讓你們擡頭。”
女人含着笑意,化神後期的威壓剎那間翻湧覆蓋整個殿中,除卻她身旁站着的人以及階下她一手養大的徒弟,其餘人在如此氣息壓迫下連帶着皮肉骨骼都在發出哀嚎破裂之聲。
陡然的,其中有一人眼神一厲,指尖中立刻顯出一把長刀來,頂着這股暴戾可怖的威壓,自地面上猛然沖來,刀光從他手下發出。
這已是化神中期的刀意,撕裂殿中空間,刀光飄渺化千,朝着女人迎面沖去。
殷一浮靜靜看着,垂手不語。
蔥白纖細的指尖緩緩擡起,冰霜寒氣自其中驟然迸發,冰霜化劍,劍氣凜然兇戾,隐隐兇獸咆哮掩于其中,沖破一切阻礙。
那位領主的動作最終凝固,咽喉上一道鮮紅鋒利的細口慢慢猙獰綻開,皮肉骨骼在剎那間割裂垂落。
化神中期的氣息泯滅。
屍體砰然倒地。
從頭至尾的……碾壓。
無法反抗、霸道殘忍的碾壓。
女人終于放下了撐頭的手,稍稍坐直了些,低低一嘆。
她的聲音尚且含着淺淡的笑意,但眸中涼薄幽冷,只餘幾分玩弄蝼蟻的興味。
“收收你們的小心思。”
傲慢的魔君如此告誡他們。
“本座尚且未死,殺爾等,猶碾蝼蟻。”
指尖輕攥,階下衆魔中有兩個的身軀驟然爆裂,血珠肉碎濺落于旁邊的魔族臉頰上,只叫他們臉色愈白了兩分。
“君上恕罪!”
為首的老魔顫顫巍巍地哀求。
他們實則不是什麽大領地的領主,只是些被推出來試探殷晚舟的中級領主罷了。
背後的老不死們想要借此機會試探虛實,殷晚舟又何嘗不是想要借他們殺雞儆猴,好好敲打敲打背後的那些老狐貍們?
然而,今日,殷晚舟卻多了個打算。
如今她方殺了幾個魔,卻好似僅飲過了半杯茶,溫聲朝着下面的魔族介紹着身旁的女人 。
“莫叫我重複第三遍,擡頭來認識一下本座的魔後。”
這一次,無人敢不遵其話,皆連忙擡起了頭顱,看向了她身旁的靜立着的女人。
這位陡然出現的魔後……是……是……楚南知!!!
為首的老魔睜大了眼睛,差點兒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或是出現了幻覺。
可惜他們再看多少遍,魔君身旁那神色冷淡平靜的女人,就是當初在戰場上殺他們殺瘋了的那個煞神楚南知啊!
他們正愕然着,卻間魔君大人眉間滿是寵溺地握住了身旁女人的指尖,對着他們溫聲囑咐道:
“吾妻南知,性溫柔內斂,易羞腼腆。吾見之心喜,爾等日後見之,切莫欺之。”
衆魔/殷一浮:……
溫柔內斂?
易羞腼腆???
當初那個追着魔族殺得跟個瘋子似的人是誰?!一劍下去帶走一個魔族,連遺體都不給留的是誰?!!
她可還捅了您一劍吶!!!
衆魔悲戚。
君上/師尊終究還是沉淪美人鄉,被正道的美人計給麻痹了!
色令智昏的魔君大人此時絲毫未覺他們的心思,也不甚在意,只是拉着自家小媳婦兒的手,含笑溫聲與他們說道:“兩月後本座大典,本座喜熱鬧,爾等可定要給本座個面子呀。”
衆魔背脊發涼,聞言神色一淩,皆紛紛颔首連連應下。
魔君這何止是在與他們說,這是要他們将話也帶給其餘的領主和氏族!
縱然她聲音有多溫和含笑,聽起來多平易近人,衆魔卻依舊聽拾琢慫話底的威脅和冷凝殺意。
若是不給面子……
那便去死吧。
這才是魔君想與他們說的話,只不過不知今日為何如此異樣,竟裝得這般模樣。
衆魔垂頭,心中只覺可怖。
殷晚舟微彎着眸子,居高臨下地瞧着這些魔族的醜态,指尖微微輕點扶手,唇角笑意涼薄玩味。
她何止是想警告這些魔族。
若不是今日她的知知小娘子在一旁,照殷晚舟以往的作風,早把他們的頭顱盡數斬下,當做禮物挨個歸還給那些背後的老不死們了。
知知小娘子站在她的身旁,一直垂眸瞧着她挪不開眼睛。
舟舟好可愛。
兔子道君心中默默想着。
這般威脅人的神氣又得意的小模樣也太、太可愛了吧?!
楚道君被自家的小虎崽給折服了,只想回去後揉揉她的小耳朵,親親抱抱舉高高!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5-04 11:11:11~2021-05-05 11:54: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夢回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gwyndolin、岐山儀居、降星 10瓶;桑桑、祭祀少司命、47654211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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