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殷魔君
殷晚舟出關的消息早已傳遍, 大殿上随手斬殺的幾位中級領主和氏族家主也被她派殷一浮前去将他們背後勢力和家族連根拔起、瓜分給其餘一衆小領主們。
她座下有三個徒弟,其中殷一浮早早地被她立為少主、只待日後她将魔域的事情處理好了打包扔給大狼崽兒,然後就拎着她家知知小娘子去四地逍遙。排老二的名為谷瑾, 性子放蕩不羁,在他晉升金丹後便向她請求帶兵去鎮守領域邊疆, 實則是在外玩兒得過了頭不願回來。最後的老三霖元倒是好生地留在魔宮中, 可由于往日被綠四十二次的經歷,如今走的是樂修的路子。
值得一說,殷晚舟當日收了這個關門弟子,其實待他還甚是寬容。畢竟是她座下的老幺,又經歷過那些破事兒,是以一開始她給霖元分配住所的時候分了魔宮中一處與殷一浮頗為靠近、魔氣充足的地方。
殷一浮住得又與她很是靠近……四舍五入也就等于她跟老三住得其實也挺近的。
可惜,殷晚舟難得的寬容僅持續了不到兩年,又一次被那鬼哭狼嚎的笛聲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 魔君大人黑了臉, 連夜去了霖元當日的住所,将當時蹲在院子裏對月傷懷的的壯漢子拎了出來,打包扔去了魔宮最角落的一個小院落,并且給他的院子畫了道陣法,屏蔽了裏面的所有聲音。
此後,魔君終于過上了清淨日子。
而被扔到角落中去無人打攪的霖元更是大喜, 游魚得水般整日在裏面吹笛感嘆自己情路不幸、未遇知己, 夜夜對月悲戚哭嚎,終是練得了一手的好音攻。
魔君娶後的消息被放出之後, 魔域各地雖有嘈雜之聲,卻未敢放肆。
若是放肆,那被挂在城牆上的屍骨就是他們的下場。
殷晚舟行事果決狠厲, 且最愛斬草除根。她不在時,那些魔族們仗着修為和輩分來壓一壓殷一浮。她如今現了身,這些魔族卻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見過師娘,師娘安好。”
書房中,面如玉冠的男子穿着一身錦袍、頭戴鑲珠銀冠,此時正垂頭含笑作揖,他唇角天生上揚些許,縱然是未笑時都叫人看了不覺生出幾分親近之意來,如今笑開了,只覺春風拂面,溫和儒雅。
若非楚南知從他身上隐約察覺出了幾分的未散的血腥味兒,恐怕真要以為這是正道出身的哪家公子。
“這便是老二古瑾了。”
殷晚舟瞥了他一眼,向楚南知介紹道。
老三離得近,早在第二日就跑過來見到師娘了,如今正縮在他院子裏吹曲子呢。
“安好。”
楚南知稍稍散了散眉宇間的冷淡之意,朝着古瑾微微颔了颔首,自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禮物來遞給了他。
驟然收到了禮物,古瑾也如殷一浮般稍稍怔了怔,随即反應了過來,臉上笑意愈深了兩分,雙手接過了禮物,笑着道謝了。
“謝過師娘了。”
他眨了眨眸子,竟也不懼殷晚舟,朝着二人拱了拱手,很是乖順嘴甜。
“祝師尊師娘永結同心、萬年好合呀!”
“好個小子。”
殷晚舟瞧着他那副乖巧樣兒,忍不住哼笑了聲,拾起桌上的幾片文書扔給了他。
“可別拿巧話來哄你師娘,且好生想想怎麽處理幹淨你惹下的一屁股債吧。”
古瑾擡手接住了這些文書,聞言笑臉便忍不住一垮,不禁摸了摸鼻子:“這些人真沒意思,怎麽又告到師尊這兒來了。”
他小聲抱怨了句,随手翻了翻文書,低嘆着苦笑。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可沒對不起他們。”
魔域的小将軍渣得明明白白:“都是好聚好散,是他們窮追不舍的太過分了!”
小将軍朝着自家師尊訴苦,也不擺公子哥兒的架子了,那眉毛恨不得揪在一起。
殷晚舟撐着頭饒有興味地聽他講話,眉梢微微動了動。
她心底其實覺得也沒什麽問題,都是魔修,禮義廉恥本就比正道來得少,大家心知肚明地聚一聚玩兒一玩兒,玩兒舒服了就拍屁股走人,沒啥不對勁兒。
再說了,古瑾又不是無縫銜接又不是背地劈腿,這有啥。
殷晚舟唯恐天下不亂,也懶得管弟子們的事兒,她的腦袋正要點下去支持支持自家二徒弟呢,可惜眸子一瞥的就瞧見了身旁坐着的女人此時正好整以暇地靜靜看着她,目光認真,似是在等她的處理。
殷晚舟:……
差點兒就要點下去的腦袋瞬間僵硬住了。
魔君擡袖掩唇輕咳了聲,下意識直了直背,肅然了神色對着古瑾斥責了句:“好生不負責任。”
古瑾:……?
師尊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你之前還誇我交友廣泛,填補了大師姐和小師弟的人脈呢!
古瑾神色呆滞了下,眼睛轉了轉,看了看一旁正盯着他師尊的師娘,随即神色恍然,這便是悟了。
“徒兒知錯了。”
他麻溜地換上了一副沉痛慚愧的神色,垂着腦袋乖乖認錯了。
殷晚舟指尖動了動,眼見徒弟這般配合,心下十分寬慰。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些文書你拿去好好反省反省,下次盡量不要出現這種錯誤了。”
媳婦兒目光打在身上,魔君也怕得緊。
趕緊麻溜地滾,這些東西你自己處理去,本座不插手。
下次玩兒得收斂點兒,別鬧到我這兒來,鬧來了也別讓你師娘看見。
明白!
謝謝師尊!
師尊保重!
古瑾與自家師尊眼神對線了一秒,果斷低頭作揖。
“徒兒回去反省了,就不打擾師尊師娘了,先行告退!”
殷晚舟搖了搖手,示意他趕緊滾出去。
古瑾會意,轉身拔腿果斷跑了。
魔域的小将軍一邊跑心裏面一邊忍不住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師尊她妻管嚴吶!
哎呦,趕緊去跟師姐說說,太好玩了。
……不對,師姐沒碰過這東西,不懂這玩意兒。
那去跟師弟玩兒?
古瑾足下頓了頓,又搖頭揮走了這個念頭。
元元被甩四十二次,哪能聽得了這個?
古瑾身形微怔,忍不住仰天長嘆。
此等樂事竟無人可與分享,何不惋惜?
魔族之間的悲喜終究不能相通啊……
小将軍沉痛想到。
他們不能懂我!
眼見着老二出去了,殷晚舟心下一松。然而下一刻,纖細柔嫩的指尖輕輕地捏住了她的耳垂,她的小媳婦兒在一旁低低地哼了聲。
“怎麽了?”
小虎崽眨着眸子裝作不明所以的模樣無辜瞧她。
楚南知看着她這般,抿了抿唇瓣,心中便不舍得弄她了。
“與那孩子擠眉弄眼的……”
魔君的知知小娘子有些不滿地戳了戳魔君的臉頰,方想要說些什麽,卻是被她一手猛然拉了過去,跌坐在了殷晚舟的腿上。
“舟舟知錯了。”
小虎崽認錯認得很是幹脆,湊過去親了親女人的耳垂。
“舟舟日後只與媳婦兒擠眉弄眼。”
她悶笑着咬了咬楚道君的脖頸,在上面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印記。
楚南知本就未惱,不過是好笑自己的虎崽子背着自己裝模作樣罷了。如今被魔君一口一個媳婦兒地喚,便也忍不住微微彎了唇,由她抱着坐在腿上,嗔怪地瞥了她一眼。
“誰是你媳婦兒?”
楚道君心中軟得很,不過含笑探出指尖摸了摸殷晚舟的唇角,低低問她。
殷晚舟挑了挑眉,似是沉思了一瞬,随即又憋不住笑了。
“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楚南知楚道君吶。”
“是我的知知小娘子。”
“魔君可比那孩子會哄人多了。”
楚道君勾唇誇贊了句,垂頭獎勵了她一個香香軟軟的吻。
“多謝道君誇獎。”
殷晚舟很是謙虛,擡手按住了女人的頭,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直叫女人眼尾處漸漸嫣紅,她才松了手。
大典不久便到,這一日的魔宮中賓客如流、座無虛設。
凡人間時那次木屋中的婚禮,兩套嫁衣都是楚南知一手縫制出來的。
殷晚舟并不通針線,可如今在修真界,她總歸是會煉制法衣的。前前後後失敗了十餘次,終是煉出了兩套華美精致的火紅嫁衣與頭冠珠釵。
“喜歡嗎?”
殷晚舟抖了抖手中的一套長裙,微微側頭含笑問了問楚南知。
這是她照着楚南知如今的身形煉的,暗中所添珠寶比她自己那套更多一些,但她将那些珠寶都點綴于暗金色的紋路之中,并不外露,款式大方明豔,與楚南知的氣質相符。
“喜歡。”
楚南知眸色恍惚了一瞬,緩緩伸出了指尖一寸一寸地撫摸過這套嫁衣,忍不住彎了唇。
餘光中的愛人正含笑瞧着她,滿是溫柔與情愫。
怎叫她不欣喜?
楚南知默默想着。
她歡喜得腦中空白、只聽得胸腔中如鼓聲陣陣,那顆心髒都為之發顫。
她愛這條殷晚舟親手做的嫁衣,更歡喜殷晚舟給予的愛意。
殷晚舟不知道,即便她什麽也不做,只要好生站在那裏朝着楚南知笑一笑,楚南知便連命也給了她。
更何況是她親手做出來的嫁衣呢?
“喜歡便好。”
幽幽的香氣浮在鼻前,小虎崽低笑着摟住了她的腰。
“換上吧,我的魔後大人,該去大典了。”
“好。”
楚南知垂頭,在她眉心處落下了輕輕柔柔的吻。
宮殿前的場地上,二人持香拜下。
一拜天。
二拜地。
三拜妻。
殷晚舟擡眸,眉心花钿灼灼奪目,绮麗動人。她含着笑,看向了自己的妻子,正巧也對上了楚南知的目光。
柔軟的,歡喜的,滿是愛意的……
她的知知小娘子畫上了豔麗的妝容,穿上了一身似火般的嫁衣,僅是站在那兒就叫殷晚舟移不開眼了。
女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雪白的臉頰上慢慢染上了些許紅暈,微微垂了垂眼簾,抿着唇角笑。
指尖相交,兩簇青絲糾纏不分,最終落于一處。
結發為妻妻,恩愛兩不疑。
宴會中無人敢擾魔君的興,是以一日下來卻也安穩。
殷晚舟歡喜過了頭,來人敬酒竟是一杯不拒,盡數飲下了。
她難得好說話,只是不允那些魔族來鬧她身旁端坐着的妻子。
都是一群精明人,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也繞過了那位魔後、曾經的仙界楚道君。
楚南知坐在一旁瞧着她一杯一杯飲下去,心下有些好笑和擔憂。她瞧着小虎崽高興的模樣,便也不舍拂了她的興致,只靜靜守着她,等着自己的妻子神色微微變化了些便出聲為她擋下了餘下的酒水。
那些魔也見好就收,紛紛都笑着識趣歸去了。
宴會将近結束,楚南知扶着殷晚舟去了後殿,待離開了衆人的視線後就趕緊将暈乎乎的小虎崽攔腰抱入了懷裏。
小虎崽喝醉了,有些遲緩地眨了眨眸子,乖巧地任由她抱着,安安靜靜地窩在她懷中擡着指尖摟着她的脖頸。
“舟舟難受。”
小虎崽抽了抽鼻子,眼淚汪汪地小聲與她說道。
楚南知聽不得她委委屈屈的聲音,連忙低頭親了親暈乎乎的小虎崽,柔聲安慰着。
“馬上就到屋子裏了,舟舟吃些醒酒的湯水便不難受了。”
殷晚舟腦中有些不清楚,反應不過來。愣怔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哦了聲,又委委屈屈地縮了縮,貼在女人溫軟的懷裏不想挪動。
楚南知便抱着她給她用靈力煮了些醒酒的藥,一點點給人喂下了。
神氣又驕傲的小虎崽此時迷蒙着眸子,有些呆呆的,聽話地小口小口喝下了藥。
楚南知心下實在軟,愛憐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她方要說些什麽,卻聽懷中的人阖了阖眼,聲音有些沙啞地問她:“……我們以後會一直一直在一起嗎?”
頭有些疼,殷晚舟緩了緩神,将腹中密密麻麻的痛意忍下了,歪着身子窩在女人懷中,輕聲地問。
撫着她臉頰的指尖柔軟纖細,它的主人毫不遲疑地堅定且溫柔地回答了她。
“會的。”
“我們會一直一直永遠地在一起。”
“真的嗎?”
“真的。”
于是,本就高興着的小虎崽愈發欣喜肯定了兩分。
“這裏人太多了,我要把你藏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去。”
殷晚舟把玩着女人垂在胸前的青絲,哼笑着與她說道。
酒醒了的小虎崽不再呆呆的迷糊,恢複了往日的神氣。
“好。”
楚南知輕輕笑了,柔聲應了。
“我要帶你去吃所有的好吃的。”
“好。”
“還要玩兒所有好玩兒的。”
“好。”
“你怎麽只會說好呀?”
小虎崽捏着女人的發絲,軟軟地抱怨她。
雖是抱怨,眉眼中卻盡是笑意。
楚南知眉梢輕輕動了動,深以為然地含笑點了點頭。
“我還會其他的。”
“什麽?”
殷晚舟被按着手壓住了,倒是悶笑,故作不知地無辜瞧着她問。
“還會服侍君上。”
女人勾唇笑了笑,擡手放下了床簾,慢慢垂了頭。
滿心愛意愈重愈表達不出,落于唇舌之上也只餘一個好字了。
月色朦胧,屋內旖旎纏綿。
殷晚舟盼望日後盼望了許多許多,可到了最後卻一個都未曾實現。
因為就在她花了兩年多的時間将手中的權利一點點傳給殷一浮後,楚南知陡然突破了。
突破了渡劫中期。
突破之後,到來的是天劫。
那一日,魔域之上籠罩了厚厚的一層烏雲雷光,帶着毀滅暴戾的氣息。
殷晚舟什麽也沒有說,她帶着自己的妻子去往魔域的最荒涼無跡的地方,守着她等待天劫的到來。
一個人渡劫過程中倘若被插了手,只會讓這天劫更兇更猛,并無益處。
“你信我。”
楚南知提着長劍,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與她輕聲道。
“我信你。”
殷晚舟彎了唇,摟着她的脖子親了親她的唇角。
“我就在這兒等你。”
她含笑柔聲道。
“快些回來罷。”
“渡完劫,我親手給你做點心吃。”
殷晚舟眨了眨眸子,朝着女人軟軟地笑:“我才學會的哦~~”
“好。”
楚南知也笑着颔首,握着劍柄的指尖愈攥愈緊。
她回吻了自己的妻子,平靜地轉過了身,朝着自己的天劫走去。
也正是那一瞬,楚南知紅了眼。
殷晚舟靜立于原地,唇角的笑意無力支撐,漸漸淡了。
沒過多久,那雷雲中轟鳴作響,天劫降下。
殷晚舟猛然攥緊了指尖。
一道雷劫落,萬物泯滅中寒霜劍光劃破天際,藍白長裙的身影提着長劍挺直而立。
兩道……三道……
那身影陡然踉跄了下。
楚道君使得一手淩厲寒霜劍法,實則是木系單靈根。
生生不息的木系。
碧綠螢光顯起,修複着流血不止的身軀。
楚南知咬牙,體內兩股靈氣沖撞在筋脈之中,丹田中的紊亂讓她咽喉中一片的腥味,疼痛欲裂。
她撐着劍,隐約感受到了身後一直緊緊注視着她的目光。
是她的舟舟。
又一雷光降落,氣息愈加猙獰可怖,只一瞬,擊破她的劍光,直直打在了她的身上。
噗。
一口血氣上湧,女人踉跄着撐住了自己的身體,眸前剎那間昏暗。
唇角血珠一滴滴垂落,将這片土地染成了褐色。
筋脈中的靈力再次洶湧碰撞。
有什麽東西想要沖破她的身軀。
是升騰起的戾氣,是萦繞在神魂中的殺戮因果……
“楚南知!”
身後有人在喚她。
又一雷劫落,四周寂籁。
啪。
女人指尖長劍墜落,碧色靈力無力支撐破碎,點點的靈力随着她的軀體一同垂下。
……舟舟……
……舟舟。
靈力驟然于丹田中沖撞爆開。
徹底昏暗。
殷晚舟猩紅了眸子,看着那身影垂落,再也無法顧及思量什麽,眸中只看得到那一個人影。
她的身形在原地如煙散開,瞬間沖往了女人的身邊。
天劫未散,雷雲蓄力。
這場渡劫尚未失敗……亦未成功……
“……知知?”
殷晚舟彎了背脊,小心地将人攬起了些,為她輸送了些許的靈力,卻發現她體內的靈力混亂一片,筋脈被摧毀得不成樣子。
她猛然頓住了,指尖僵硬。
筋脈毀壞至此,若是楚南知這場雷劫未過,那便是……必死無疑……
如何辦?
殷晚舟垂着眼簾靜靜看着懷中的人,此時她心中陡然間詭異地平靜下來了,甚至于……還彎唇笑了。
只一眨眸,沾于眼睫上的淚珠便瞬間垂落砸下,滴在了女人的臉頰上。
魔族,是天道厭惡憎恨的種族。
紅裙的人跪坐在地上,垂了頭顱,彎了脊背,在懷中的妻子眉心處落下輕輕一吻,低低地哼起了曲子。
是楚南知每日哄她入睡的曲子。
她在此時哄她的妻子免于疼痛。
殷晚舟阖了阖眸,下一刻,體內壓制的修為解開,氣息暴漲,瞬間至渡劫中期突破之界。
魔族這般招人憎恨,想必雷劫也亦然罷?
魔族雷劫出,可以将附近正在渡劫的雷雲都引過來,一同絞殺。
只要她撐到最後一刻,就能迎來渡劫後的天地修複靈雨。
雨水治愈萬物,生白骨而連筋脈。
只要她撐到最後一刻……
殷晚舟睜開了眼,輕柔地在女人身上貼上了兩張傳送符。
一張現在撕去,懷中人影消失。
這是連接她宮殿密室中的傳送符,第二張是反向傳送。
殷晚舟拂了拂袖,徹底顯露了修為,手中拔出了自己的本命長劍,平靜地看着天中愈積愈多近乎黑暗的籠罩了這片土地的天劫。
轟!
巨龍般的雷光咆哮沖下。
殷晚舟眉間一戾,劍域起,幽冷黑暗的冰霜凝覆于長劍之上,随着她的身影悍然沖向那道雷光。
冰霜刺骨陰冷,化龍而出,與劍光一同絞殺了這道雷劫。
紅裙蹁跹,劍氣兇戾。
殷晚舟足尖點地,緊抿了唇瓣,握着劍柄的指尖上血肉模糊。
第二道……
第三道……
……
第十道……
嘭!
轟然雷光沖破了劍域與寒冰,直直砸在了她的身上。
褐色泥地再添幾分血氣。
金光閃爍,太陽的火焰沖破黑暗,巨大而燦然的金烏影子拖着耀眼華麗的尾翼啼鳴着沖上了又一降下雷光!
十一……十二……二十三……
虛影破碎。
已看不出往日矜傲的人衣裙褴褛、滿身的血,被再次狠狠砸落,匍匐在地,握劍的手腕處可怖扭曲,長劍垂落。
那血色的身影陡然動了動,掙紮着想要站起來,金烏火焰已破,白虎寒霜降臨,巨大兇猛的白虎虛影怒吼咆哮着,踏空沖向雷劫。
體內丹田一片空蕩,無力支撐。
殷晚舟眸前一片昏暗,渾身劇痛至麻木。她動了動指尖,從芥子空間中取出了那顆她尚未來得及煉化的靈球。
她的血脈覺醒過程中總是空洞着少了一塊至關重要的東西。
她本想日後慢慢研究的……
現在,沒時間了。
扭曲斷裂的指尖顫了顫,她無法用指尖去握住那顆靈球,便感受着那靈球的位置,爬過去了些,垂頭含住了它……随後,猛然咬開!
吼!
白虎嘶吼咆哮,冰霜萦繞着它的軀體,送它沖向迎面而來的雷劫。
二十四……
……
四十八。
白虎虛影明明滅滅,轟然潰散。
血衣的人無力落下,咽喉中的鮮血不斷湧出。
……最後一道了。
近乎消逝的意識中模模糊糊的響起了。
……知知。
皮肉綻開,白骨微動。
……最後一道了。
滅世之意。
審判的雷劫如長劍般懸在她的頭頂上。
即将落下。
血衣動了動,慢慢的一點點的露出那半面白骨的臉來,眼眶中血流不止。
她身體近乎沒了直覺,只不住地無力顫着,被她最後一點即将消散的意識控制着撐起來了些。
轟!
天中的最後一道雷劫垂落,審判巨劍降下。
神識中撕破了那張傳送符,就在雷劫降落将她身軀泯滅了半邊之後。
靈氣護罩破滅,本命長劍斷裂,所有靈器盡毀。
白骨眼眶中尚且還存留幾分光線。
據說人死前的意識會殘留幾分,最後才會消失。
殷晚舟在這一刻,陡然間的清醒了那麽一瞬。
就這麽一瞬,她看着身旁安靜躺着的人,心下疑心她的知知醒來後會不會被她吓到。
再然後……
再然後,她動用了正在潰散的所有的神識,本是想要給她的知知傳一句音的。
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視線昏暗。
意識消散。
她愛楚南知,所以拼盡了所有想要換得她的生機和完好。
可也正是她愛,所以便怎樣都說不出來那句……好好活下去……
活着便一定比死要舒服嗎?
殷晚舟不能肯定,所以她不說。
她将所有的選擇權全部交給她的妻子。
這是她最後能夠給予的愛意。
片刻後,靈雨落下。
其實殷晚舟無需擔憂的。
因為她那僅剩了半邊的可怖的軀體也不過幾瞬便如煙塵般一點點破碎潰散開來了。
結發為妻妻,恩愛兩不疑。
願君安好,願君無痛無災看盡人間繁華。
疑心君意不似我意,恐君苦楚難忍,是以不強求。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玩意兒,我才寫到二十多張,還有一整個上界都沒開始些,我沒完結啊啊啊啊!!!這不是結尾!
本文he
你們誤會我了,我這麽善良怎麽可能會讓知知痛苦呢?
舟舟就是怕知知活着會痛苦不已,所以才不敢在死前勸她好好活着。
然後知知沒了舟舟的勸阻,沒了活着的希望和動力,肯定是要殉情的呀(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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