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不在宮中,不用早起去請安,趙思柔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猶不願起來。
還是雁風來催了好幾回,忍無可忍,雁風便道:“再不起來,早飯都沒的吃啦。”
她這才不情不願,慢吞吞從暖和的被褥裏爬了出來。
洗漱穿戴後,他們一行四人依舊前往大堂去用早飯。
來客棧酒樓用早飯的人不多,是以顯得比昨夜清淨。他們依舊坐了二樓的那張桌子,店小二過來倒茶,殷勤笑問:“幾位客官昨夜睡得可好?”
“好得不得了。”趙思柔笑道,又問,“早飯有什麽可吃的?”
店小二一拍手:“哎喲,那您可就問對咯,咱們店裏做的風幹羊肉剁荞面,那可是這雲州城的一絕。”他比了大拇指。
趙思柔拍板:“那就來四碗,再來份點心什麽的。”
“配碟馬蹄酥您看怎麽樣?剛出鍋的,香氣撲鼻。”
“那就先這麽着。”趙思柔一揮手。
店小二笑呵呵:“好嘞,這位客官可真是個爽快人兒。”
鶴雪暗笑:“可不是爽快人兒,都不問價錢,讓你可勁宰。”
趙思柔收走她面前的碗碟:“你別吃了。”
鶴雪趕緊改口:“不是不是,我是說您爽快大方,再沒見過這麽體貼下人的主子了。”她擺出一副十分真誠的表情來。
“美得你。”趙思柔白眼道,到底還是把碗碟還給了她。
面和酥被送上桌後,這主仆四人正吃着呢,忽聽見外面人聲嘈雜,鶴雪便喚了店小二過來,問道:“外頭幹什麽呢?這麽熱鬧。”
店小二翹首看了一眼,便笑道:“幾位客官今兒可是趕巧了,前陣子祁王殿下帶兵出去剿匪,今兒個這是要班師回城呢。”
“祁王殿下?”趙思柔擡頭。
“是啊,祁王殿下。”店小二此刻手頭無事,便與他們細說道,“幾位客官遠道而來,怕是不清楚,這位祁王殿下啊,是先帝的幺子,當今聖上的親叔叔,今年也才二十五,正是壯年呢。”
陳筠的親叔叔,那也就是自己的叔叔了,另一方面來說,他還是自己的舅舅,這關系可真是亂得很。趙思柔腹诽。
“你才說他是去剿匪的,那他打仗很厲害嗎?”趙思柔又問。
“那可不,厲害得很呢。”店小二自豪道,“只要祁王殿下出馬,就沒有他打不勝的仗。”
“戰無不勝?那可不是戰神了?”趙思柔笑。
“可不就是戰神?”店小二更加驕傲了,仿佛是在誇他一般。
正說着呢,外頭響起一陣歡呼聲,夾雜着女子的尖叫聲。
“這麽激動的嗎?”趙思柔疑惑。
店小二嘿嘿笑着:“祁王殿下打仗厲害是一回事兒,更重要的是,他生得好,是以比一般男子更得女子歡心。”
“生得好?能有多好?貌比潘安?”趙思柔好奇,她可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女子,京城多少王孫公子,翩翩才子,英武将士,她可見得多了去了。
這可難倒了店小二:“小的不知道潘安長得什麽樣,可小的敢打包票,絕對不比潘安差就是了。”
他這話說得趙思柔等人都笑了起來。
“既是如此,那咱們也瞧瞧熱鬧去。”趙思柔道。
他們就在這樓上,趴在欄杆上往下看,街道兩旁都擠滿了人,多是女子,滿臉雀躍。
趙思柔順着她們的視線看了過去,只見遠遠行近一隊人馬,旌旗飄飄,阻擋了她的視線,好容易等近了,她才看清當中那騎着匹高頭大馬的人。
祁王殿下,先帝幺子,她的十六皇叔,趙思柔印象中,這是她第一次見着這位十六皇叔的真人,以往,他都是奏折上墨染的兩個字:陳萚。
如今見着真人,趙思柔頗有些感慨,即便是真人,他似乎也是墨染的——不是說膚色,同四周的将士相比,他算是白皙的了。是他給人的感覺,像是籠罩在山水畫裏的魏晉名士,自帶清貴風流,若不是那身铠甲,誰能想象得出他會提劍拿槍上陣殺敵。
趙思柔突然就懂了,為何那些女子會為他瘋狂,在雲州這樣一個民風豪放的地方,男子多粗狂,難得來一個溫潤文人氣質的,打仗卻也不輸那些粗狂男子,相比之下,她們會更傾心于誰,不言而喻。
且看那位十六皇叔策馬前來,女子們難掩欣喜激動,紛紛将手裏的鮮花鮮果投向他,以期博君青睐。然而那位十六皇叔只笑笑,并不伸手去接,任由花果掉落。
“啧啧,擲果盈車,竟然是真的。”趙思柔笑道,“只可惜了那些好瓜果。”
店小二笑道:“今年大豐收,這些都不算什麽。”
聽見如此說,鶴雪靈機一動,從一旁的果盤裏撿了個蘋果遞給趙思柔,又朝那下面正打馬經過的祁王殿下擡了擡下巴。
趙思柔一時興起,還真就接了過去,颠了颠那顆蘋果,她反手便是一甩,就見那蘋果直直朝着那位十六皇叔砸了過去。
“這要是砸中臉……”趙思柔還幻想着,然而下一刻,那位十六皇叔連頭都沒轉,一擡手,就将那顆蘋果抓在了掌中。
“好厲害的耳朵,好快的反應!”鶴雪驚道,滿是羨慕。
趙思柔卻滿心遺憾,還是砸中臉比較好玩,他這樣,顯得自己就很沒品了。
更何況,那位十六皇叔在接住蘋果後,終于擡頭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趙思柔也不躲,大大方方就讓他看了,反正他也不認得自己,有什麽好怕的。
她是這樣想的,可對上那位十六皇叔的視線,或許是她的錯覺,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那位十六皇叔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可她也拿不準,畢竟那只是一瞬的事情。
許是看錯了吧,她自我安慰道,也許是驚訝于自己的美貌呢,她沾沾自喜。
好在那位十六皇叔的視線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他很快就轉過頭去,繼續策馬前行。
看他還拿着自己扔下去的那顆蘋果,趙思柔笑道:“至少那顆蘋果不會被扔了。”
話音剛落,她就看見一個五六歲的孩童,梳着兩個小揪揪,穿着一身碎花布衣,手裏舉着一束不知名紫色野花,颠颠跑到了那位十六皇叔的馬前。
令趙思柔意外的是,她原本以為依這人的性子,定會繼續視而不見,繞過女童而去,可誰知這回他卻停下馬來,并親自從馬上下來,蹲在了女童面前,那張清俊的臉瞬間笑得暖煦,溫柔如同鄰家大哥哥一般。
她離得遠,聽不見他們都說了些什麽,但她瞧得清楚,那位親和得如同鄰家兄長的十六皇叔,将她才扔下去的那顆蘋果,遞給了女童,并接受了女童的那束不知名野花。
趙思柔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這算什麽嘛。”她不滿道,将她投擲的蘋果換了小女童的一束花,不知為何,這叫她覺得莫名不爽快。
“算了,回去吃面吧。”她一揮手,離開了欄杆處。
鶴雪等人都清楚她為何會不高興了,可他們都不說,只憋了笑,随她一道走了。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他們離開的時候,那位祁王殿下站起身來,轉頭朝這邊又看了一眼。
不知情的趙思柔,在又吃下一個馬蹄酥後,稍稍平複了回心情。
“我記得,駐守這雲州城的是定王殿下,那祁王殿下,也是住在定王府上了?”她又問店小二。
店小二稱是:“祁王殿下尚未娶妻,這幾年也是軍功卓越,只是不知為何,一直都沒有開府建牙。小的們都猜測,是沒有個祁王妃,一個人住着偌大的府邸,也是寂寞冷清。”
“是這樣嗎?”趙思柔挑眉問道。
她記得,那位十六皇叔雖說是先帝幺子,可記憶中他卻不得寵,宮裏人都說是因他生母身份低微的緣故,是以先帝不喜。便是封王,也是先帝臨死前才下的旨意,且一封王,便被先帝打發到了這遙遠的雲州,美其名曰歷練,可慣會捧高踩低的京城人士,誰不清楚那就是放任自流了。
店小二哪曉得她在想的這些,只說道:“哎呀,咱們這雲州城雖說大,可到底也是蠻荒之地,祁王殿下看不上咱們這裏的女子,那也是正常的。他那樣的品格,定然得配個京裏的高門貴女,才是正經。”
趙思柔呵的一聲笑,也不知哪家的高門貴女,願意跟着他來這苦寒之地。
“不說這個了,小二,我且問你,這雲州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她換了個話題問道。
店小二笑道:“這您可就問對人了,小的是這雲州城裏土生土長的,可不是小的自誇,這雲州城,就沒有小的不知道的地方。”
這店小二嘴上能跑馬,但趙思柔還是讓他說說,有哪些可去的地方。
“幾位客官頭一回來,那就一定要去看看城西的重華寺。旁的不說,那重華寺裏有一座木塔,登上可觀整個雲州城的全貌。馬上就是九九重陽節了,那一天更熱鬧,不過,小的勸各位還是盡早去,免得人擠人。”店小二這話倒是說得真誠。
趙思柔看了雁風等人,見他們并不反對,便決定道:“那今日咱們先修整修整,明日去拜佛登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