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劫匪大大咧咧走了進來,滿身的酒氣,叫人不得不皺起了眉。
“開門!”為首的絡腮胡大漢揮手道。
就有個瘦小的男子鑽上前來,打開了關押女人們的門。
女人們擠作了一團,都低了頭,生怕對上劫匪們的視線。
趙思柔被鶴雪和雁風護着,她聽見鶴雪悄聲問道:“怎麽辦小姐?要現在動手嗎?”
趙思柔抓了抓她的手:“你有幾成把握能沖出去?”
鶴雪苦笑了下:“說實話,沒有了劍,赤手空拳,我怕是出不了這道門。”
趙思柔想也是,便道:“先看看再說。”
劫匪進來後,他掃視一圈這些女人們,見她們都戰戰兢兢,有的還在小聲抽泣着,他心滿意足,伸手就抓了個珠圓玉潤穿金戴銀的女人來。
“老子混跡這一塊幾年了,也沒見過生得這麽好的女人,今晚你就陪老子吧。”絡腮胡大漢哈哈笑道。
那美豔婦人差點沒吓昏過去,她一面哭,一面哀求:“大王,大王你繞過我吧。”她說着就往地上賴去,一眼瞥過那邊的男人們,她又掙紮着撲了過去,叫喊着,“老爺,老爺你救救妾啊。”
那被稱作老爺的男人,急急擺了手,往後退去。別說救了,他連話都不敢當着這絡腮胡大漢說。
絡腮胡大漢很是滿意,他拽着美豔婦人,将她扔給身後的小喽啰們,自己又來物色其他女人。
鶴雪和雁風心跳得飛快,眼見他朝着這邊看了過來,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擡起了手。她們心中一驚,又靠得緊了些,誓不肯叫他瞧見趙思柔。
絡腮胡大漢的手在她們眼前一晃,又一拐,就抓住了旁邊的金花。
“你放開我!”金花拼命掙紮,拳腳并用,朝絡腮胡大漢厮打着。
她是拼盡了全力,可在那絡腮胡大漢看來,卻不過是小貓撓癢癢。他似乎還挺欣賞金花這樣勇烈的女子,有了她,他甚至不再看其他的女人,只道:“走,陪爺們喝酒去!”
眼看着那群劫匪帶了兩個女人出去,門鎖哐當一聲落下,這間牢房裏的人大多數都松了口氣,至少能歇上一陣子了。
趙思柔卻眉頭緊鎖:“咱們不能眼看着金花受辱,得去救她。”
“可是,”雁風憂心忡忡,“要怎麽救呢?”
鶴雪想了想,道:“我覺得,眼下最好的,就是保住你。至于其他的人……”她沒再說下去。
她不說,趙思柔也懂得。她很清楚,在鶴雪眼中,再沒有比她更重要的人了,任是誰,都得排在她的後頭。這種情境下,她想要保住自己,不肯節外生枝搭救他人,趙思柔是明白的。
可她不一樣。她是皇後,是大梁的國母,百姓是她的子民,若今日她連一個金花都護不住,日後又該以何顏面去對待那些口呼千歲的人呢?
她打定了主意,便問鶴雪道:“這門鎖你可開得?”
鶴雪瞅了眼那把黑漆漆的大鎖,點了點頭:“這倒不是什麽難事。”她看向了趙思柔,“小姐你……”
趙思柔并不多說,她又示意了鶴雪去看門口的那兩個守衛:“他們呢?你有幾分把握能不聲不響放倒他們?”
鶴雪有些為難:“沒有刀劍在手,哪怕是個棍子也好,不然我也不能保證,能同時打暈他們兩個。”
沒有趁手的東西,這也是個難題。趙思柔正犯難,就聽一旁的老婦人說道:“讓我兒子一道去。”老婦人顫顫巍巍站了起來,指了對面她的兒子,向趙思柔說道,“姑娘,他是個男的,多少能幫點忙。”
老婦人的兒子點頭,他又去招呼了其他人。誰知那些人卻紛紛都搖了頭:“不行不行,你沒見那些歹人手裏都拿着刀嗎?咱們有什麽?總不能赤手去拼吧?”
老婦人的兒子不信邪,他又去問了那被擄了美豔婦人去的老爺。老爺也連連搖頭,往後退縮着:“大郎啊,你是不是忘了?他們是怎麽對待那幾個護衛的?都直接給抹了脖子啊。”他說着又勸道,“不過是做苦力,總能多活一陣子,比沒了命要強啊。”
他們推推扯扯間,鶴雪已經取下了趙思柔發間的簪子,挑開了鎖扣。她又去打開了男人們那邊的門,大門敞開,除了小山和老婦人的兒子,其他的男人們,卻沒一個敢走出來的。
見那幫男人畏畏縮縮,連視線都不敢對上她們的,趙思柔心中唾棄,卻也不為難他們,只向鶴雪點了點頭。
鶴雪便悄聲向小山和老婦人之子說道:“我去拿下這個,你們負責放倒那一個。”
小山和老婦人之子點頭。沒有趁手兵器,他們唯有先活動下拳頭,這才靜悄悄向門口守衛的兩個賊人摸了過去。
幾乎沒出什麽聲響,那兩個賊人就被他們給砍暈了過去。
眼見他們成功了,趙思柔領了雁風,扶了老婦人:“走。”她說,一瘸一拐沖向了門口。
鶴雪他們已經拿過了賊人的砍刀,有了兵器在手,鶴雪和小山就更有底氣了。老婦人之子沒有砍刀,他就近撿了根粗棒,好歹能防身。趙思柔見狀,也跟雁風一人去撿了一根。
那群劫匪的慶功宴就設在了院子裏,露天席地的,中間燃着熊熊烈火,隔得老遠,也能聽見他們推杯換盞,吆喝唱着不知名走掉曲子的聲音。
趙思柔他們躲在了籬笆牆外,透過縫隙往裏看,金花和那個美豔婦人正一左一右,被安排着坐在了那絡腮胡大漢的兩邊。
“來,喝啊!”絡腮胡大漢哈哈笑着,給她二人強制灌着酒。一時又興起,聽說那美豔婦人來自南邊,又調笑着要她給衆人唱一支南邊的曲子。
美豔婦人不敢不從,雖被酒水打濕了衣襟,她還是站了起來,淚眼婆娑,咿咿呀呀地開唱了。
“現在怎麽辦?沖進去硬碰硬嗎?”鶴雪握緊了手裏的砍刀。
趙思柔掃視一圈那院裏的人,硬碰硬?他們這幾個人,會功夫的就鶴雪跟小山兩個,這樣大剌剌沖進去,無異于以卵擊石。
“再等等,”趙思柔決定道,“等他們都醉得差不多了,咱們再見機行事。”
畢竟他們的目的,是要救下金花,至于剿滅這個賊窩,還是交給官府的人來吧。
這時節塞外的夜晚已經很冷了,他們縮在這個隐秘處,難免被凍得瑟瑟發抖。
好在劫匪們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院子裏東倒西歪的,已趴下了不少人。剩下幾個神智尚清明的,一面嘻嘻哈哈繼續喝着,一面又向絡腮胡大漢邀着,也要去牢裏找個女人來暖床。
絡腮胡大漢高興得很,大手一揮:“去吧,随便挑!”
那幾個人便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往牢房的方向去了。
如此一來,牢房那頭勢必要鬧開了——門開着,守衛的賊人倒下了,趙思柔就不信,那些人不會逃?到時那幾個劫匪過去一瞧,牢房裏空蕩蕩的,豈不要叫喚?
要救人,就現在了。
“小山,你去尋幾匹馬來,到院門口等着我們。”趙思柔交代給小山,又看了其他人,“剩下的,就看我們的了。”
所有人都握緊了手裏的家夥,成也敗也,就看這一下了。
恰逢絡腮胡大漢一邊一個,摟了金花和那美豔女子,起身往房裏去。
鶴雪得了趙思柔指示,橫将裏猛地殺了出去,她沒殺過人,是以只用刀背,一下子就拍在了絡腮胡大漢的後腦勺上。絡腮胡大漢連哼都沒哼一聲,轟隆一聲,徑直倒在了地上。
金花瞠目結舌,看趙思柔他們沖了過來,其中還有先前那個發病暈倒的老婦人,這會子也拎了根手腕粗的棍棒,氣勢洶洶過來了。半路遇見個要醒未醒的劫匪,老婦人一棒子下去,就給人敲暈了過去,全然沒有先前的病态了。
“你們,你們……”金花手指了他們,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也不知是被劫匪吓的,還是被他們給感動的。
倒是一旁的美豔婦人,腿腳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去,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別哭了,”鶴雪最見不得人哭了,不禁開口勸道,“你那個老爺,連我們拉都不願來救你,要我說啊,你還是別跟他了吧。”
美豔婦人一愣,繼而就哭得更厲害了。
這會子趙思柔也顧不上安慰她了,她焦急看了院門口,只不見小山到來。
“別是給其他賊人逮住了吧?”雁風擔憂道。
正說着,他們就都聽見牢房那頭喧鬧起來了,緊接着,寨子入門處也有了動靜,許是聽見了這裏頭的聲音,外頭值夜的人也進來了。
這一鬧,院子裏沒醉徹底的劫匪們,漸漸也醒過來了。
“現在要怎麽辦?”鶴雪咽了下口水,緊張問道。
趙思柔手中棍棒換成了砍刀,金花也有樣學樣,從一旁的醉鬼身上搶了一把過來,緊張兮兮對了院門口。
趙思柔聽着那越來越近的喧嚣聲,心也一點一點往下沉。她咬了下唇,看着影影幢幢的燈火,突然就又有了個主意。
“點火!”她說道,自己率先去拿下了靠近的一壇酒,就往周邊屋子裏砸,又抽了當中的篝火柴,她沉聲道,“把這寨子燒了。”
火遇酒,很快就将這片屋子接連燒了起來。火焰熊熊,愈演愈烈,外頭的喧嚣聲也終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