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秀女們鬧的事其實很簡單,不過是徐佩萸在偏殿來回走動,雖未宣旨,可她卻清楚自己是妥妥會入選的,因而瞧不起在座的其他秀女,并誇誇自談。
一位楊姓秀女嫌她聒噪,忍不住開口怼了兩句。這可捅了馬蜂窩,徐佩萸自然是不依不饒,指着楊姓秀女的鼻子,要她給自己磕頭道歉。楊姓秀女自是不從,這才吵鬧了起來。
趙思柔聽得明白,又問了那楊姓秀女的名字。
“楊文斐?”她對這個名字很是有些印象,“我記得,她父親是錦州太守,祖上也是書香世家。”
“是,”主管選秀的內侍陪笑道,“這位楊秀女自己也是個才女,是以這次被選了進京來。”
原來還是個才女。趙思柔盯了楊文斐的名字,心想那果然是人如其名了。
“皇後娘娘,您看這……”內侍還在等着她的意思。
彼時皇帝已經陪了徐太後回宮去了,只留趙思柔在此善後。她第一次覺得,皇後也不是那麽好當的,便是自己心胸寬廣,也架不住別人惹麻煩。
“算了,你就去宣旨吧。”趙思柔揮了揮手。
內侍一愣:“那這,就不管了?”
趙思柔扶了莺華的手站了起來,慢悠悠說道:“不過就是女孩兒們拌嘴,便是大戶人家的親姊妹,都是常有的事,又沒打架鬥毆,有什麽好管的?”她瞥了那內侍一眼,“更何況,等宣了旨,新人入了宮,做了妃嫔,再等本宮來管教不遲。”
內侍得了她的話,急忙退了下去。
偏殿內的秀女們先是聽了內侍傳的皇後娘娘的話,對鬧事的秀女不作處罰,別人都沒說什麽,唯有她徐佩萸先吵了起來。
“皇後娘娘這是幾個意思啊?明明是她先來挑釁我的,怎的也不替我做主懲治她一下?”她指了一旁的楊姓秀女,很是不滿。
內侍耐心勸道:“徐小姐,皇後娘娘都說了,萬事以和為貴,您就收斂些吧,何苦惹得大家都不痛快?您若是沒事了,那奴婢可就要宣旨了。”
衆秀女一聽要宣布最後結果了,都打起了精神來。
可徐佩萸還是不依不饒:“今天你不給我個說法,這事兒就別想翻篇!”她攔住了內侍。
內侍叫苦不疊,皇後娘娘也已經走了,能做主的一個都沒了,可偏偏又碰上個這麽難纏的主兒,他無奈,只好将先前皇後娘娘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回。
“就是這樣,皇後娘娘的意思,等月底各位主兒進了宮,那才是該歸娘娘管束的,這時候就別去勞煩她了。”
徐佩萸聽得發愣。
也就是趁了這會子的功夫,內侍忙不疊宣讀了選秀結果,又叫其他宮人送了各位秀女出宮去,才将這番鬧劇給強行壓下了。
“真不管啦?”鶴雪等人跟了趙思柔,走在回宮的宮道上。
“不管啦。”趙思柔輕快道,“有什麽好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楊家小姐也在被選中的名單上,有什麽仇什麽怨的,就叫日後她們自己解決去吧。再說了,她們都是皇帝的女人,我何苦去自讨沒趣?咱們還是快點回去看戲吧,聽說她們又排了出新的小戲。”
鶴雪卻不這麽想:“可我怎麽老覺得,這事兒會沒完沒了呢?”
事實證明,鶴雪這直覺沒錯。
選秀只是第一步,這名單定下來之後,便是要安排幾位新人的位份,以及入宮後的住處了。而這項工作,自然也是趙思柔她這個皇後的。
這倒難不倒趙思柔,她命小廚房做了點心,煮了奶茶,颠颠帶去了紫宸宮。
陳筠吃了趙思柔的點心,喝着香噴噴的奶茶,再看她笑眯眯拿出了寫有新入宮妃嫔的名單來,頓時就一個頭兩個大了。
果然,這天底下就沒有白吃的點心,白喝的奶茶。即便他是皇帝。
“我覺得這位份表姐拟得就很好了。”陳筠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不肯多動腦子。
這新人的位份,趙思柔也是比着宮中舊例來的,徐佩萸在一衆人中出身最高,又是徐太後的內侄女,初入宮便封了九嫔之首的昭儀,已是破格了。
餘者蔣雨薇封了婕妤,鄭琬玉封美人,楊文斐封才人,還有兩個寶林,出身都不高,卻都生得美。
“在分居所之前,”趙思柔将那張紙往陳筠面前挪了挪,“陛下先看看,是否要給她們賜個封號。”
“為何要賜封號?”陳筠皺了眉,“就這樣不行嗎?”
趙思柔耐心道:“若是旁人,倒沒什麽。只是徐家小姐……”她手指了徐佩萸的名字,“馬上的昭儀娘娘,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得意思下。”
陳筠嘴裏嘀嘀咕咕的,很是不滿,他思索片刻,提筆寫了個婉字。
婉昭儀?趙思柔欲笑,這個封號給誰都好,只是給了徐佩萸,未免太過諷刺了。
“真要給這個?”趙思柔如蔥指尖點了那個婉字,“這,會不會不太好?”
“這有什麽不好的?”陳筠喝了口奶茶,哼道,“這是朕對她的期許。”
陳筠甚少當着趙思柔的面自稱“朕”,一般他這樣說的時候,明顯就是不耐煩了。趙思柔也就不煩他了,将自己所想的一并托出。
“婉昭儀,我想的是讓她住延嘉宮。”她說。延嘉宮歷來都是貴妃的居所,如今讓她先住了進去,也算是全了徐家的面子了。
陳筠對此無異議,點了點頭。
再就是蔣婕妤賜住宜春宮。婕妤以下的貴人,本不能獨居一宮,須依附主位居住。但如今宮裏人少,趙思柔便擅自做主,賜鄭美人住瑤華宮,楊才人住沉香宮,周寶林住拾翠宮,朱寶林住飛霜宮。
對此,陳筠更是沒意見。
陳筠是沒意見,可他的生母徐太後卻意見大得很。
“什麽?佩萸只得一個昭儀的位份?”她聽了宮人的呈報,氣得拍了桌子,“她這是瞧不起我們徐家?”
殿內宮人唬了一跳,紛紛跪下。
“太後娘娘,”還是廖嬷嬷開口勸道,“奴婢倒覺得,皇後這個安排,穩妥。”
“你還替她說話?”徐太後斜眼看了她。
廖嬷嬷笑着,親自去倒了一杯茶來,奉與徐太後,又勸道:“娘娘,您想啊,皇後雖說是依着宮中舊例來的,可若真是循舊例,咱們家的小姐,可是封不上昭儀的,最高也得從婕妤做起。如今小姐不僅封了高婕妤一級的昭儀,還是九嫔之首,又住了延嘉宮。待日後出息,生下個一男半女的,還愁不能封妃?”
她這樣一梳理,徐太後聽在耳中,倒覺得有幾分道理。只是礙着面子,她還是要哼上一句:“我徐家的女兒,便是初入宮就封妃,那也不為過。”
廖嬷嬷自然附和稱是。
有了皇帝和皇太後的首肯,這拟定的旨意就頒了下去,各宮布置新裝,以待新人入宮。
欽天監選的好日子,新人入宮來,先拜皇後,再拜皇太後、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懶怠見她們,借着禮佛的名頭,面也沒露,只叫夏嬷嬷将一早就備下的見面禮送了出去,由着她們在殿內遙遙磕了頭,也就罷了。
皇太後卻是對入宮的新人們好一番旁敲側打,順帶還含沙射影了一番皇後,末了,叫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了婉昭儀在長安宮服侍。
新人入宮,趙思柔依着祖制,在鳳儀宮備下了晚宴,這些新的妃嫔們人人有份,都能來落得一座。
因為人少,一張十人的圓桌都坐不滿。更有甚者,宮裏都掌燈了,婉昭儀還遲遲未至。
趙思柔見大家的茶都喝過二回了,便喚了莺華來,要她打發人去長安宮瞧瞧,婉昭儀何時能到。
莺華領命去了。趙思柔見衆人拘束,便笑道:“去年本宮陪着太皇太後在青州仙霞山禮佛,那裏算是北邊了,偶然得了一道牛乳茶的配方,喝着很是香甜。幾位妹妹不知可要嘗一嘗?”
皇後提議,其他人怎敢不從?自然是紛紛點頭了。
趙思柔便又喚了雁風來,讓她去小廚房看人準備牛乳茶。
等茶的功夫,在座的五人中,朱寶林年紀最小,也最好動,她憋了半晌了,終于忍不住開口道:“皇後娘娘,你真好看。”
趙思柔甚少被人這樣當面誇贊樣貌,乍一聽這女孩子的話,很是愣了一回。半晌,她終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鳳儀宮其他在旁侍候的宮人們,也都笑了起來。
朱寶林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才引得大家這般發笑,頗有些不安了起來。
趙思柔笑着安慰了她:“你真可愛。”
朱寶林被她這麽一誇,有點不好意思,她低了頭,腼腆道:“臣妾在家的時候,我娘就常說我,講話不經過腦子,以後進宮了可是要吃苦頭的。”
趙思柔繼續笑道:“你娘一定很疼你吧。”
朱寶林連連點頭:“我娘就我一個女兒,她原本不舍得我進宮來的,本來還盼着我能落選,然後回家去,讓我爹給我找個上進的後生,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呢。”
她這話說得直白,不止趙思柔,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
“你這傻丫頭,怎麽這話也拿出來說給皇後娘娘聽?”替朱寶林說話的是同為寶林的周氏,她欠身道,“皇後娘娘請勿怪罪,朱寶林年紀小,口無遮攔的。”
趙思柔示意她坐下,笑道:“無妨。本宮到覺得,像朱寶林這樣的女孩子可愛得緊。”
見她沒生氣,周寶林悄悄拉了下朱寶林的衣裳,輕輕搖頭,叫她別再多嘴了。
好在這時牛乳茶也送過來了,一人一盞,香氣撲鼻。
衆人正拿了勺子準備品嘗呢,就見莺華匆匆過來,在趙思柔耳邊說了句什麽。趙思柔面色如常,只道了聲“知道了”,又面向衆人笑道:“婉昭儀孝順,要留在長安宮伺候太後娘娘用晚膳,咱們就不用等她了。”
說罷她又轉向了莺華,點頭道:“上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