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鳳儀宮晚宴結束,趙思柔遣了宮中內侍,送各宮貴人回去。
出了鳳儀宮,五人分作兩個方向,蔣雨薇、楊文斐和朱巧月一道,鄭琬玉同周姝一道。
朱巧月吃得肚皮滾滾,一張嘴也是不停:“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都在這皇宮裏,果然爹爹沒有騙我。”
她人小,說話不假思索,蔣雨薇和楊文斐都覺得她是真的天真浪漫。因此蔣雨薇笑道:“那還不好。從今往後,你就在這常住了,就能一直都吃到了。”
朱巧月猛點頭:“姐姐說得對。可惜了昭儀姐姐沒來,不然大家同樂,更是有趣。”
蔣雨薇輕笑一聲:“你可別多想了,昭儀娘娘那是什麽身份,你還想與她同樂。”
朱巧月不服:“要說身份,我自是不如的了,可誰又能高過皇後娘娘去呢?她都肯跟我們一桌子吃飯,昭儀娘娘還不是皇後呢,為什麽不肯與我們一起吃飯?”
蔣雨薇沒說話。
自上回與徐佩萸當衆鬧了一回後,楊文斐特不待見她了,現在聽朱巧月這般問,她冷笑一聲:“她連皇後娘娘的面子都不給,咱們又算什麽?還是省省吧,離她遠一些,免得惹禍上身。”
朱巧月懵頭懵腦,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她為何不給皇後娘娘面子呢?娘娘那麽美,那麽溫柔的一個人,今晚跟我說話,就像我外祖家的大姐姐一樣,我可喜歡她了。”
楊文斐與她說不清,又見她自己也拎不清,更是不耐煩同她細說了,只道:“往後你就知道了。”就給她打發了,自己往右邊宮道上一拐,不再與她們同路。
朱巧月一腦袋疑惑,她看向了蔣雨薇。
蔣雨薇也懶怠給她細說,便笑道:“你管那許多呢,你自己覺得開心就好了。”
朱巧月一想也是,那些跟她又有什麽關系,自己吃好喝好才是最重要的。這麽一想,她就又開心了起來,開始琢磨明天的早膳會是怎樣的美食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朱巧月忽略了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寶林,她宮裏的飯食,如何比得上鳳儀宮的?所以當面對那一桌清粥小菜時,她難掩失望之色。
這人一失望,胃口也就小了。胃口一小,從飛霜宮走去鳳儀宮的路上,朱巧月就又餓了。所以在參拜皇後娘娘的時候,皇後娘娘才說了一句“都起來吧”,她的肚子就很不争氣地,咕嚕一聲叫喚。
當時殿內安靜得很,她那一聲肚子叫,連坐得稍遠些的皇後娘娘都聽得一清二楚,更別提離她最近的幾位新人妃嫔了。徐佩萸最是掩飾不住,當即就笑出了聲。
“喲,這位妹妹是怎麽了?早膳沒吃飽?”徐佩萸還要出口取笑道。
朱巧月在衆人面前鬧了這麽一出,很是尴尬,面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恨不能當場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思柔也笑,問朱巧月道:“早膳沒吃飽?”
同樣是問她有沒有吃飽,婉昭儀的口吻就滿是諷刺,可皇後娘娘卻是溫溫柔柔的,叫朱巧月心裏一陣暖。
“是,沒吃飽。”朱巧月低了頭,嗫嚅道,“送來的膳食好生清淡。”
“哦?你吃了什麽?”趙思柔又問道。
朱巧月還是低了頭,小聲道:“喝了碗粥。”
“為什麽只喝了碗粥?是這宮裏的菜式不合你的胃口嗎?”趙思柔好奇問道。
朱巧月趕緊搖頭:“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她擡眼看了下皇後娘娘,又趕緊垂下,“臣妾,臣妾想吃肉包子。”
“噢……”趙思柔轉頭就去問了莺華,“飛霜宮沒有肉包子嗎?”
莺華憋了笑,回道:“娘娘,寶林位份不比您,是不能自己挑菜式的。”
原來是這樣。趙思柔算是明了了,她示意莺華将那碟子藕粉糖糕端去朱巧月面前,又向她笑道:“既是沒吃飽,就先吃幾塊點心墊墊。本宮讓小廚房給你下碗肉絲面,吃了再回去。”
一聽說有吃的,朱巧月的眼睛都笑眯起來了:“多謝皇後娘娘。”她起身行禮道。
“起來吧。”趙思柔又看向了其他人,“還有肚子餓的嗎?一并叫廚房做了來。”
其他人自是搖頭。
徐佩萸更是拿帕子掖了掖嘴角,嘲笑道:“延嘉宮可不是飛霜宮,便是小廚房,臣妾那也是有的。”
趙思柔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了,自然知曉她的脾氣秉性,聽她這般說,也不放在心上,只笑了笑。
可朱巧月卻忍不住,她嘀咕道:“有便有呗,炫耀個什麽勁?”
徐佩萸見刺不到趙思柔,又聽見朱巧月在嘀嘀咕咕的,知道她是在不滿自己,便将火氣撒在了她的頭上。
“你一個小小的寶林,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皇後娘娘和本宮都還在此坐着呢,哪輪得到你插嘴?”她瞪了朱巧月斥責道。
朱巧月看着人小小的,脾氣卻不小,她當即便頂嘴道:“昭儀娘娘這不是打自己的嘴嗎?您自己都說了,皇後娘娘還在此坐着呢,她都沒說話,你一個昭儀,就替她教訓起妃嫔來了?”
“你!”徐佩萸被氣個半死,拍桌怒道。
趙思柔心疼自己那張黃花梨木桌,趕緊打圓場道:“行了行了,這才頭一天請安,何必鬧得烏眼雞似的?”
她又向徐佩萸說道:“你是昭儀,又年長于朱寶林,她小小的一個人,哪知道宮裏頭的這許多規矩?你既知道,往後慢慢教她就是了,何必動怒?”
又轉向朱巧月:“你也是的,這一大清早的,就惹得昭儀娘娘不痛快了。還不趕緊給人賠個不是?”
既有皇後娘娘說話了,朱巧月再不願意,也還是嘟着一張嘴,給徐佩萸行了個硬邦邦的禮:“昭儀娘娘請息怒,妾年紀小,不懂事,沖撞了娘娘,還望娘娘恕罪。”
徐佩萸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看她。
趙思柔暗暗嘆了口氣,從今往後,這宮裏可要熱鬧了。
只是趙思柔沒想到的是,新人入宮後的主要矛盾,沒出現在後宮妃嫔身上,有問題的,卻是她的皇帝表弟。
一連半月,皇帝并未召幸任何新人。
為這事兒,徐太後甚至叫去了趙思柔,旁敲側擊想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可趙思柔自己也納悶兒啊,同時她又覺得好笑,徐太後不好去問她自己的親兒子,卻來向她打聽她的夫君為何不臨幸其他女人。
還好她和陳筠沒有夫妻感情,不然她絕對想要掀了那張紅木桌子。
按祖制,皇帝初一、十五是雷打不動要宿在皇後宮中的。于是這個月的十五,趙思柔在陳筠來後,沒像往常給他在寝殿的側榻上鋪好了床褥就叫他睡下,而是挪了個繡墩過來,擺出一副要與他秉燭夜談的架勢。
陳筠不傻,一看她這樣,自然也就明白了。
“我知道,母後是找表姐談話了。”陳筠苦笑。
既然他都明白,那這話就更好展開了。
趙思柔清了清嗓子:“怎麽,這次挑進宮裏來的六個人,除去徐佩萸不說,那其他五個,你都不喜?”
陳筠想了想搖頭:“倒也不是。”
趙思柔一想也是,蔣雨薇端莊秀麗,鄭琬玉楚楚可憐,楊文斐才貌并存,周姝清麗溫婉,朱巧月活潑可愛,別說是男人了,便是她趙思柔,只憑相貌,也想對她們疼愛有加。
“那是為何?”她好奇問道。
陳筠不敢看她,移開視線,遮遮掩掩:“其實,是我……”
趙思柔腦子閃過一絲清明,她想起之前偷偷看禁書,不由得脫口而出:“你不行?”
陳筠頓時面上一熱:“才不是!”他頗有些惱怒,“表姐你成日家都在想些什麽啊?”
趙思柔卻還要裝出一副無辜表情來:“我想什麽了?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會該如何與她們相處?”
陳筠以為方才真的是自己想歪了,聽了她這麽解釋,又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差,差不多吧。她們都是女兒家,又不是朝臣,更不是宮人們,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對她們。”
趙思柔算是明白了,她這個皇帝表弟,在感情方面,還是一張清純白紙呢。
“這還不好辦?”她笑道,“就一句話,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陳筠不解。
趙思柔耐心與他解釋道:“你想想,你喜歡誰,想讓她也喜歡你,第一步總得說上話吧?最好的插入點,就是你們有着某一個共同的興趣愛好,比如琴棋書畫,歌舞戲曲,三百六十行,總有個你們都感興趣的。只要說上話了,後面自然而然就好辦了。”
“更何況,你是天子,是皇上,你比這世間的男人都要占一個優勢,那就是只要進了宮,無論大小妃嫔,都得仰仗着你了。她們本就想與你好好相處,能得到你的寵愛,所以你但凡對她們溫柔一點,關愛一些,就沒什麽好愁的了。”
她覺得自己說得很完美,可陳筠聽着卻笑了:“表姐這話不對。”
“哪兒不對?”她疑惑。
陳筠笑:“表姐就不想得到我的寵愛。”
趙思柔一愣。是了,忘了把自己摘出去了。
“那不一樣。”她努力找補道,“咱倆什麽關系?我能跟他們一樣嗎?你在我眼裏跟阿齊沒什麽兩樣,我在你眼裏也跟華陽長公主沒什麽區別,咱倆若真做了夫妻,才是惡心他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她翻白眼道。
陳筠哈哈大笑:“你這話要給皇祖母和姑母聽見了,一定打你。”
趙思柔才懶得管那許多,她一揮手:“得了,從明兒開始,你該寵幸妃嫔便寵幸妃嫔,就是擡去紫宸宮喝茶聊天都行,只別再叫太後給我扣一頂‘不賢’的帽子了。”
她說着又拍了下陳筠腿上的被面兒:“行了,睡吧,明天還要上早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