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趙思柔與陳筠談過一次之後,陳筠便陸陸續續地,翻了六位新人的牌子。
徐太後對此很是滿意,終于不再對趙思柔橫挑鼻子豎挑眼,她的精力,都留給了徐佩萸,希望她能早日懷上皇子,等做了皇長子的母親,還愁日後沒有更高的位份嗎?徐氏姑侄盤算着。
對她們的這些小九九,趙思柔不是不清楚,但她絲毫不在意。她這輩子,已經注定了是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幸好,她也不喜歡那些小孩子。有時候命婦進宮請安,她看着那些小小的,軟軟的,還在襁褓裏的嬰孩,她是連抱都不敢抱的,更何況他們還很吵。至于那些會跑會笑會鬧的,她更是嫌吵了。
就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有時候閑來無事,她拈着塊糕就着杯茶,看着天上悠悠飄過的雲想。
她是皇後,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她就會一直安安穩穩地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去。若是她有福氣呢,走在陳筠前頭,那他肯定會隆重安葬了她,并留下聖旨,自己百年之後,還要繼任新君為她追封皇太後。若是沒福氣呢,她也會和新君的生母一道,被尊為皇太後。無論是哪一種,都可保她一世榮華與安穩。
偶爾她也會覺得無趣,這種一眼就望到頭的日子,還得過上好多年啊。
但大部分時候,她還是知足的。至少現在,宮裏妃嫔不多,除了徐佩萸偶爾沒事找事,其他人也都還算安穩,沒給她這個皇後找什麽事情做。
日子久了,後宮諸人也都漸漸熟悉了起來。
因為家族的那一層關系,徐佩萸和蔣雨薇走得近了,大概也是徐太後的提點,在徐佩萸犯無腦錯誤的時候,蔣雨薇會有意無意的,在邊上拉她一把。
楊才人楊文斐,在趙思柔看來,她可真是個人才。她人生得清冷,性子也清高,不大瞧得上旁人,多是獨來獨往,不見與誰親近。
兩個寶林卻是可愛得多。周姝性格好,朱巧月活潑,趙思柔倒愛找她們來鳳儀宮玩耍,一起聊天吃東西,看戲聽曲子。混得熟了,朱巧月甚至主動向趙思柔提議,她一個人住偌大的飛霜宮有點害怕,想搬去與周姝同住。趙思柔自然沒什麽異議,回過皇帝和徐太後,就讓她們搬一塊兒去了。
再就是鄭琬玉。趙思柔終于确定,她便是那位鄭小姐,原以為她是一心愛慕那位十六皇叔,可不知為何,卻又進京選了秀女。又好巧不巧的,就給陳筠看上了。
這六個新人裏,陳筠最喜愛的便是這位鄭美人了,召她的時候最多,惹得徐佩萸一度很是嫉妒,言語間拈酸吃醋,夾槍帶棒。只可惜鄭琬玉似乎不太在意,徐佩萸說上十句,她就答一句,可偏偏看着唯唯諾諾的,讓人覺得可憐。
趙思柔算是懂了,原來陳筠喜歡的,就是柔弱這一款。
她不知道鄭琬玉有沒有認出自己來,或許當時鄭琬玉的心思都在那位十六皇叔身上,并沒過多關注她,所以認不出。無論如何,鄭琬玉不說,她也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都已經是皇帝的女人了,還能怎麽樣呢?
這一年的六月十七日,是太皇太後的八十壽辰。
于是早在四月份的時候,就陸陸續續的,有外地官員和皇室子弟趕回了京城,預備為太皇太後慶生。
位于雲州的定王和祁王兩位王爺,也就在這時節回京了。
“老十二和小十六也要回來了?好哇,好哇。”得知這個消息的太皇太後,很是感慨。
“他們已好多年沒回來過了,那個時候,你才這麽高。”太皇太後給趙思柔比劃了她當時的身高,又笑,“老十二也就罷了,走的時候也是個大人了,倒是小十六,現在若是站在哀家面前,怕是認不出來了。”
趙思柔回想了下那位十六皇叔的長相,無論如何,沒給皇室丢臉就是了。她唯一的擔憂就是,若是被兩位皇叔認了出來,她該怎麽拜托他們為自己遮掩。
冥思苦想後,她豁然開朗:到時候直接搬出太皇太後來不就是了?反正也是她老人家準許的。有太皇太後在前面,她不怕那兩位皇叔說啥。她得意洋洋地想,自己可真是個小機伶鬼兒。
四月底,定王和祁王帶着随從,順利入京。
定王在京中也有王府,祁王年幼離京,尚未在京中建府,當天便依舊随了定王入府歇息,第二日進宮面聖。
趙思柔一早便去了長壽宮,陪着她外祖母,等着兩位皇叔前來拜見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有點小激動,她一會兒就要問一聲“來了嗎”。若是宮人回答還未到,她便有些失望。不過那失望維持不了多久,就又開始興奮,拉着趙思柔,叽叽咕咕給她講那兩位皇叔小時候的事。
準确點說,是十二皇叔的事。關于十六皇叔,太皇太後說的并不多。
太皇太後才說到老十二當年是如何得調皮,調皮到将太液池裏的鯉魚都給釣上來打算烤了吃時,殿外的宮人終于報道:“定王殿下到,祁王殿下到。”
太皇太後趕緊攏了下衣裳,又問趙思柔自己的妝發如何,活脫脫像個小孩。
等定王和祁王都大踏步進來了,趙思柔只覺得眼前一亮。她的十二皇叔雖說是上了年紀,可到底是行軍打仗之人,身姿挺拔,形容硬朗,整個人都精神得很。更別提正值大好年華的陳萚,一年多未見,趙思柔覺得他似乎又俊朗了些,比之先前更添氣勢,可面上卻是笑的,如春日暖風,吹散冬日寒冽。
及至他二人跪下給太皇太後請安時,她老人家瞬間就紅了眼睛。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還知道回來。”太皇太後佯嗔道。
定王陳著笑道:“瞧母後您說的,這兒是咱的家,兒子哪有不回家的。”
太皇太後被他這無賴話笑道,但笑過之後還是板了臉:“在外面這麽些年,別的有沒有長進我不知道,不過這嘴皮子,倒是比先前利落了。”又嗔道,“還不快上前來讓我瞧瞧?”
陳著笑着,走了過來。
太皇太後拉了他左看右看,待看見他鬓邊略顯花白的頭發,終于還是沒能忍住眼淚:“你呀你,再不回來,也不怕見不到我老婆子最後一面。”
陳著趕緊勸道:“瞧您說的,您必定長命百歲的。”
太皇太後就跟小孩子似的鬧了別扭:“誰要長命百歲?都活成老妖婆子了。”說着她自己就先笑了起來。
看見她笑,陳著也就放心了。他又招呼了陳萚過來,向太皇太後說道:“母後,您也瞧瞧十六弟,他如今也出息了。”
太皇太後便又拉了陳萚,将他細細看了一回後,笑道:“是出息了,長得好,比你年輕時候可要俊得多了。”她埋汰陳著道。
陳著呵呵笑着:“那可不,先前聽說他要回京,雲州城的姑娘們可都哭了半個月呢,就舍不得讓他走。”
他這話說得誇張,可老人家就愛聽這種話,她于是又問陳萚道:“在雲州這些年,可有心儀的姑娘啊?”
不等陳萚回答,她老人家就又說道:“便是家世根基差一點的也沒關系,咱們這樣的人家,只要姑娘人生得好,性子也好,就成了。”說着又興致勃勃看了陳萚,“有沒有啊?”
陳萚哭笑不得:“回母後的話,還沒有。”
一聽說陳萚還沒有心儀的姑娘,太皇太後可就着急了:“哎喲,那可不行。你看看你,都這麽大的人了,你父皇像你這麽大的時候,皇子都有好幾個了。不行不行,趁着這次回京,咱們給你挑個好姑娘。”
她老人家說着又招呼了趙思柔:“阿柔啊,你看看,挑個好日子,在宮裏辦個宴席,把京中适齡的官宦女子都請進宮來,給你十六皇叔好好挑挑,挑中個媳婦,也是你的造化。”
冷不丁就掉了個任務到自己頭上來,趙思柔很是一愣。但為了太皇太後高興,她還是笑着答應了聲。
太皇太後這才反應過來:“阿柔還沒見過你這兩位……”她老人家琢磨着,“這是該叫舅舅呢?還是皇叔呢?”
陳著笑:“不過就是個稱呼,咱們自家人,不講究。”他說着打量了趙思柔,心裏覺得疑惑,隐隐猜到了些什麽,但到底沒開口,只向她笑道,“多年不見,阿柔也長成大姑娘了。”
趙思柔給他二人見禮。
陳萚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聽見她笑盈盈地喊自己十六皇叔,心裏沒來由地開始厭惡起這個稱呼來,真要算起來,他們倆的年紀更像是兄妹,而不是叔侄舅甥。
“十六這還是頭一回見我們阿柔吧?”太皇太後反應過來。
趙思柔心道,可不是頭一回見了,不僅見過,他還抱過自己呢。但面上她還是笑着:“可不是?”
陳萚心裏也嘲笑道,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是撒謊不臉紅。正腹诽着呢,就見她又笑嘻嘻問了自己:“既是頭一回見十六皇叔,皇叔可為阿柔備下見面禮了?”
這……陳萚皮笑肉不笑,她還真是不客氣呢。
太皇太後也笑着指了她:“你啊你,一來就跟人要見面禮,也不臊得慌。”又向陳萚笑道,“這丫頭從小就被我們給慣壞了,你別搭理她,她什麽沒有的,還好意思跟人要東西,羞不羞?”
趙思柔過去摟了太皇太後的胳膊,撒嬌道:“您怎麽向着他呢?我可是您的親親外孫女啊,這天底下的好東西,就都給我又怎麽了?”
她這個無賴樣子,逗得太皇太後很是高興,嘴上卻還要埋汰她一下:“你聽聽,自己都說的什麽無賴話。”
陳著也笑:“兒臣等常年不在母後身邊,有阿柔陪您說說笑笑,倒是替兒臣們盡孝了,所以跟咱們要些東西,倒也合情合理,是不是?”他問陳萚。
太皇太後拍了趙思柔的手:“你瞧瞧,誰都向着你。”
趙思柔蹬鼻子上臉:“那可不?阿柔就是讨人喜歡嘛。”
“你啊你。”太皇太後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
一時宮人傳宴席已備下了,太皇太後就招呼了他們一道去用膳。
經過陳萚身邊時,趙思柔忽感覺他靠近了自己,以只能他二人聽見的聲音說道:“我都救過你那麽多回了,你還跟我要見面禮呢。”
她一愣,腳下一頓,就看他替了自己去扶住了太皇太後,留給她一個筆挺如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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