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趙思柔覺得自己今晚真是聰明,只一聲“哥哥”,就叫陳萚開心了。她要什麽,他都大方買了。
半個時辰後,趙思柔摸着圓滾滾的肚子,手裏提着一盞月兔燈,大搖大擺,走在了街道上,渾然一副自家庭院的模樣。
陳萚看得發笑,問她:“可還有什麽想要的?”
趙思柔掰着手指頭想了想,這小吃也嘗了,燈籠也買了,熱鬧也看了,她還要什麽呢?
她想不出來自己還缺什麽,正愁眉緊鎖呢,忽聽一旁行人道:“快快快,今晚沈記鋪子還開着呢,我家娘子最愛她家的花糕了,說是又好看,又好吃,催着我去買呢,連月餅都不肯吃了。”
又有另一人道:“可不是可不是?我家小女兒也愛吃。走走走,我同你一道去。”
趙思柔便好奇起來,什麽糕餅,能叫人這般記挂。她便同陳萚說了,兩人一合計,就跟着那兩人一道走。
那沈記鋪子并不在京城最熱鬧之地,但也不偏僻,離了主街,沒一會兒就到了。趙思柔注意看了街巷的名字:一枝梅巷。
“倒有些詩意。”她笑。
陳萚瞧了眼,也笑了。
沈記鋪子前排着不少人。趙思柔探頭去瞧,店鋪不大,難得整潔幹淨,便是這麽多人在等着,店裏忙碌着的兩人也是井井有條,不曾慌亂半分。
看這隊伍還挺長,陳萚問道:“要等嗎?”
趙思柔道:“來都來了,自然要看看是什麽人間美味了。等!”
她都這般斬釘截鐵說了,陳萚自然是依着她的,兩人真就規規矩矩站在了隊伍裏,一步一步往前挪。
這讓趙思柔想起他們還在雲州的時候,慕名去買一家燒餅。那賣燒餅的老爺子脾氣很是古怪,一人只許買一個,所以他們主仆四人都去排隊了。
那是趙思柔第一次與百姓們一道,為了一塊燒餅,而排起了長隊。
“我知道,那賣燒餅的老爺子姓杜,便是我們去,也要排隊的。”陳萚聽她說起,溫柔笑道。
趙思柔驚喜:“哦?原來你也排過?”她笑,“那這麽算起來,這是咱們第二次排同一家的隊了。”
她這樣算,讓陳萚覺得心裏一陣歡喜。
好容易輪到他們,趙思柔學着前頭人的架勢,說道:“老板,來一盒中秋限定花糕。”
然而這老板并未像先前那般一口就答應了。趙思柔覺得奇怪,她将視線從那些漂亮花糕上移開,看向這沈記的老板,卻不免一怔。
“嬌嬌姑娘?”她瞪大了眼。
那店主臉色變了幾變,不消片刻,她便揚聲向後頭還排着隊的人喊道:“各位,今天的花糕就賣到這裏了,明日請早吧。”
“啊?這就沒了?”人們或抱怨,或嘟囔,但還是一一散去了。
“兩位貴人還請內院說話。”那店主向趙思柔和陳萚說道。
趙思柔更加确信了,這就是嬌嬌姑娘。
只是一個雲州花魁,如何到了京城,成了這間花糕鋪子的老板了呢?
沈連雲着小丫頭放下了擋板,關了店門,自己則親自泡了茶,端去後院。
趙思柔和陳萚就坐在這院中的一棵枇杷樹下,她打量了這裏,一前一後兩進小房子,前面賣糕點,後院住人,雖小,卻也整潔幹淨,一看就是每日都收拾的。
“民女拜見祁王殿下。”沈連雲進來,放下托盤後,又伏倒在地。
陳萚卻看了她身後懵懂卻跟着跪下的小丫頭,微微皺起了眉。
沈連雲見狀忙解釋道:“殿下放心,葉兒耳朵聽不見,也不大會說話,她不知道的。”
這也就罷了,陳萚點點頭,示意她們起來。
沈連雲起身,先示意她那個勤快卻容易害羞的小丫頭進屋去,自己則留下,她看了趙思柔,又行禮道:“當日多謝小姐救命之恩,不然,也就沒有我今日了。”
她說着又看了陳萚,她其實很好奇,這位小姐到底什麽來頭,為何會和祁王在一起?雖知道定是非富即貴,但到底有多富貴,她卻是想不到的。
陳萚似乎也沒有要為她介紹的意思。至于趙思柔自己,她當然不想暴露身份了,也樂得裝傻,笑道:“原來你姓沈?”
沈連雲點頭:“沈連雲。”
趙思柔趕緊又問:“你來京城,如何開了糕點鋪子?”
沈連雲笑:“不瞞小姐說,我這做糕點的手藝,還是從我娘那裏學來的。我在雲州攢夠了銀子,贖身之後也剩了一些,租下這裏,又買個小丫頭,正正好。”
趙思柔一手托了腮:“你也算是個傳奇女子了。”
青樓出身,又當街買賣,誰能想到呢?
沈連雲謙虛:“傳奇算不上,不過就是想在這世上,博一席之地罷了。”
看她淡淡的笑,趙思柔覺得,将來這京城,必定會有她的一席之地的。
片刻過後,沈連雲送趙思柔和陳萚自後門出去,還送了他們兩盒花糕。
“今天是中秋,能再遇見兩位貴人,也是緣分。我沒什麽擅長的,唯獨這糕點,尚能入口。二位若不嫌棄的話,還請嘗一嘗。”沈連雲說。
趙思柔提了糕點,向她笑道:“沈記的名號,自然是好的了。”
她其實并不清楚這“沈記”到底有多大的名號,但這樣說,總不會錯的。
果然就見沈連雲笑了,朝他們深深福了福。
“真是世事難料,誰知竟會在這裏碰見嬌嬌姑娘。”回去的路上,趙思柔說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名字,她趕緊又改口,“不是,現在該稱作是沈老板了。”她笑。
陳萚點頭:“她一直都是個厲害的姑娘。”
趙思柔聽出點什麽來,笑眯眯瞅了他:“快,說出你跟她的故事。”
陳萚反笑:“我跟她?有什麽故事?”
啧,這人,還藏着掖着呢,真不大方。
看她鼓起了面頰,陳萚忍着沒去戳她的腮幫子:“其實我和沈老板,的确認識有些日子了。”
他所謂的有些日子,能追溯到七年前。
其實故事也很簡單,那天他不過日常出城巡視,一時心血來潮,策馬跑得遠了些,正好碰見被匪徒搶劫的商隊,而喬裝打扮後的沈連雲,就在商隊裏面。
他帶着部下,還沒跑近,匪徒就先瞧見了,他祁王陳萚的名號,那時已傳遍雲州附近大小城鎮,匪徒們自然是連跑帶爬,保命去了。
就這樣沈連雲認識了祁王殿下,她花了一年的時候,在雲州城聲名鵲起。與陳萚重逢時,她自然不忘先提起救命之恩。陳萚或許有印象,但始終也無法将眼前的花魁娘子,與商隊裏灰頭土臉的小丫頭對上。
“所以這一來二去的,你們就勾搭上了?”趙思柔撇撇嘴,這故事老套,她不愛聽。
“什麽叫勾搭?”陳萚笑着去揉了她的腦袋,“我和沈老板之間,那可是清清白白。”
趙思柔自然不信:“行了,你也別裝了,你可別跟我說,都這麽久了,你還不知道沈老板的心思?”她說着就得意了,“當初在雲州的時候,她可是親口跟我說了的,她心中有你。”
然而陳萚聽了,卻不為所動。他拉着趙思柔站定,有一盞燈懸在了她頭頂上方,照得她整個人都散着溫柔的光。
“那你可知道,我心中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