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陳萚的話問得突然,趙思柔腦海中閃現過一點什麽,只是閃得太快,她沒來得及抓住。

“你心中有誰?”她重複了他的話,臉上寫滿疑惑,又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你未來的妻子。”她為自己的這個絕妙回答而感到驕傲,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陳萚也沒想她能正經回答,但她的這個回答,算起來也不算不對,所以他就笑着點了頭:“是,我未來的妻子。”

趙思柔果然就擺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神情來。

他們順順利利回了宮。那兩盒花糕,都被鳳儀宮的人給瓜分了。趙思柔只嘗了一塊,就能理解那些人為何排着長隊也要買上一盒了。真的是好味道啊。

第二日一早,趙思柔才給太皇太後請安,外頭宮人就報大長公主到。她一聽就知道,完了,又要被念叨了。

這一回她被她母親念叨的時間比較長,許是因為昨晚是頭一次,皇帝沒有在十五這一日宿在鳳儀宮,讓“姓徐的”給搶走了,這讓大長公主很是不平。

太皇太後倒是平和些,她老人家甚至轉而勸了大長公主,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只是大長公主如今不是很吃這句了。

這一通說教下來,趙思柔頭昏腦漲,滿心都只想着昨晚的花糕,她該留一塊今天早上吃的。她打定了主意,待會兒從長壽宮回去了,就叫鶴雪出宮去買。

“母後,依我說,還是叫他們去民間尋個神醫來,好好給阿柔瞧瞧。”在遣退了宮人之後,大長公主還特意壓低了聲音,同太皇太後商議着。

趙思柔聽了不免撇嘴,她生不了孩子,可不是太醫無能。她娘親就是把如來佛祖玉皇大帝都請了來,也沒法子。

太皇太後也搖頭:“這世上能有幾個真的神醫?再說了,這兒女的事,該來的總會來,你們急,阿柔也不能立馬就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下來。耐心點,你娘我都快八十了,什麽沒見過,四十生子的都有。”

“母後!”大長公主急得直跺腳,“等到四十,這宮裏皇子都不知道多少個了。”

“怕什麽?”太皇太後穩穩說道,“便是他人生了十個八個,只有阿柔肚子裏的這個,才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未來的儲君。”

有她老人家這句話,大長公主這才心安了些:“就怕長安宮的那位……”她指了指長安宮的方向。

太皇太後難得冷笑:“她有那個心,只可惜她那內侄女沒那個本事。”

大長公主一想也是,本來舒心了,可一看趙思柔呆呆傻傻坐在一旁,兩眼放空,也不知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不免又愁眉苦臉:“可咱們阿柔,瞧着也不是個機靈的。”

才神游太虛回來的趙思柔,驟然聽見她母親在叫她的名字,恍惚答了聲:“啊?”

大長公主更是愁了。

太皇太後卻比她想得開:“放心吧,咱們阿柔,是個有主見的。”

趙思柔狗腿地笑,心想買回來的花糕,一定也要給太皇太後嘗嘗。

當鶴雪第五次從宮外帶回花糕時,趙思柔捧了一盒,去了清思宮。

她倒不是去探望陳萚的,而是陳萚命人從雲州送回來的一只狗。

那是一只體型較大的黑狗,很有些年紀了,可兩只耳朵筆直豎起,眼睛也炯炯有神,絲毫不見老态。見了趙思柔,還很大聲地“汪”了一聲。

“這就是小黑啊。”趙思柔圍了小黑,看了好幾回,都沒能将它與自己記憶裏的小狗崽對上,這差別也太大了。

陳萚牽了身子,安撫着還處在敵對狀态的小黑,又示意趙思柔拿了香腸,喂給它吃,“它不會咬到我的手吧?”趙思柔還是有點猶豫。

“不會。”陳萚跟她保證,“有我在,它不會随便亂咬人的。”

趙思柔覺得自己真是無條件相信陳萚的話,她大着膽子,手指捏了根香腸,顫巍巍遞到了小黑面前。小黑一點沒猶豫,張口就咬住。趙思柔還是怕的,瞬間就松了手。小黑幾乎沒嚼,就這麽囫囵吞了下去。

“怎麽樣?不咬你吧?”陳萚笑,揉了揉小黑的腦袋。

趙思柔突然想,他之前揉自己腦袋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意識到自己在跟一只狗比,趙思柔頓時心情複雜了起來,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陳萚卻想不到她此刻在較什麽勁兒,繼續問她:“要來摸摸它麽?”

這回趙思柔沒再猶豫,她湊了過去,看小黑并沒有抗拒,她便擡起了手,輕輕放到了它的腦袋上。

小黑的腦袋滑溜溜的,一看就是養得很好,毛色水滑,一點也不粗糙。趙思柔順着還去捏了捏它的兩只大耳朵,小黑似乎很享受,自己主動将腦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喜得她大叫:“你看,它在親近我呢。”

陳萚笑:“是,它喜歡你。”

趙思柔兩只手都捧上了小黑的臉,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也喜歡你。”

小黑回到京城沒多久,燕國的使臣也就到了。這是陳筠登基之後,燕國第二次派使臣前來。上一回來的不過就是個禮部尚書,恭賀新帝登基,這一次,為首的使臣,卻是燕國大名鼎鼎的南安王。

趙思柔素聞南安王的大名,聽說當年燕國皇帝駕崩,諸位皇子争相奪位,是南安王憑着手中兵權,力挺當時的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燕國皇帝登了基。

燕國皇帝也很懂得感恩,皇後和貴妃都是南安王妃的兩個親侄女。人人都說,與其說是燕國皇帝坐穩了江山,其實真正掌權的,是這位南安王。

這讓趙思柔想起了同樣擔過攝政王名頭的八皇叔瑞王,只可惜這位八皇叔一來手中無兵權,二來他一心沉迷于捧戲子,于政事上都是得過且過,是以陳筠小小年紀,既要念書,又要學着批奏折,一天睡不到三個時辰。

趙思柔想,這大概就是他當年總也長不高的原因吧。

接風宮宴上,趙思柔終于見到了那位威名遠播的南安王。若不是親眼瞧見,她恐怕難以置信,那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會是在沙場揮斥方遒、令人一度聞風喪膽的将軍。

南安王這次來,還帶來了他的一子一女。南安王世子年紀與陳萚相仿,令趙思柔感到新奇的是,不止年紀,他們的眉眼若細細看去,也有幾分相似。

南安王愛女昭陽郡主,比趙思柔小上一歲,生得頗像她父親,自帶英氣,人也豪爽。來大梁都城沒幾日,就與各宮都熟絡了起來。

“我昨兒才知道你們這兒還有座昭陽宮,我還和小可說,這昭陽宮正對我的封號,合該我來住才對。”鳳儀宮裏,昭陽郡主李清儀如是笑道,她拈起塊花糕,吃了一口,恨不得連手指頭上的糕點碎屑都要舔幹淨。

趙思柔喜歡她這不矯揉造作的性子,便也開玩笑道:“這個容易,你嫁到我們大梁來,給我們皇帝做後妃,這昭陽宮不就是你的了?”

李清儀歪着頭想了想,又搖頭:“那還是算了吧,燕梁兩國相隔千裏,我若是想家了,都回不去。我還是聽我娘的話,在燕京尋個敦厚溫順的郡馬吧。”

趙思柔笑歪在榻上:“你原來是要尋一個敦厚溫順的郡馬爺啊。”

李清儀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她們大燕女子,向來坦坦蕩蕩:“是啊,”她點頭道,“我娘說了,我性子張揚,脾氣又不好,若對方不能包容我,便是成了親,也要天天打架,鬧得雞犬不寧。”

“再說了,若是嫁到你們大梁來,跟許多女人共用一個男人,為他争風吃醋,勾心鬥角,我也不稀罕。”李清儀又撇嘴道。

她這話說得無心,可一旁的宮人們聽了,都不免臉色難看了起來。就連李清儀的貼身侍女小可,也輕咳一聲,提醒她家郡主說話小心:這裏可不是大燕,話可不能亂說的。

李清儀這才想起,她這對面坐着的,可不就是“跟許多女人共用一個男人”的女人?她不免讪讪,支吾道:“皇後娘娘,我可不是在說你,我……”

趙思柔卻面色如常,她笑道:“你說的不錯呀,進了這後宮,可不就是許多女人共用一個男人?只不過現在還好,還沒有許多女人。”

見她如此自嘲,李清儀不免又喜歡上了她幾分:“皇後娘娘真是寬宏大量,這要換了是我,我是斷斷不幹的。”

趙思柔笑着飲了口茶。她若是可以選,她也是斷斷不肯幹的。

“娘娘。”鶴雪從外頭進來,行禮後道,“祁王殿下命人将小黑送了過來,說是今日祁王殿下要出宮去看府邸建造進度。”

“知道了。”趙思柔點頭。

鶴雪便退了下去,她雀躍地想今天娘娘要陪着昭陽郡主沒有空,那她就可以自己和小黑玩點什麽了。她也喜歡小黑,總覺得它威風凜凜,不似一般家犬只一味搖尾讨好主人。

“那位祁王殿下……”李清儀回想着,她只在接風宮宴上見過他一次,之後只在皇後宮中聽人時不時說起他,便有些好奇,“皇後娘娘和祁王殿下,關系很好?”

趙思柔點頭:“十六皇叔待人都很好。”

是嗎?李清儀有些不信,那日見着,他一臉冷漠,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冷氣息,這“待人都很好”,是從哪裏得出來的結論?

見李清儀面有疑惑,趙思柔心中一動,遂笑:“郡主,莫不是看上了我十六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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