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05
顏非不明白他何出此問,只是笑一笑:“下到最後不就知道了?”
“也是。” 靳承嶼捏起一枚棋子把玩:“開始吧。”
“好。” 顏非執黑,先行。
她撚起一顆棋子,穩穩落在棋盤。因為拿不準對方的棋力,她采取了一個常規的開局。
靳承嶼随後也神色自若地落子,撚着棋子的手指修長,骨節均勻,很适合下棋。
伴随着一聲聲輕微的落子聲,一枚枚棋子被你來我往地擺上了棋盤。
謝言抄着手站在一旁觀戰。
這小小棋盤的方寸之間,暗含進退之道,制衡之術,從棋風便可以判斷一個人的心态和性格,這亦是圍棋的魅力所在。
十數個回合後,兩人風格便逐漸顯露出來。靳承嶼手法大開大合,攻勢犀利,顏非則以守待攻,沉着應對。
一局棋要下完,短則一個小時,長則三個鐘頭。
棋至中局,兩人勝負還未分,坐旁邊的錢來倒是已經上眼皮打下眼皮了。他完全不懂圍棋,不知道每一次落子的算計,每一次進攻與防守背後的深謀遠慮。
于他而言,看棋就是看了個寂寞。
前半局的對弈,讓顏非對靳承嶼的棋力有一定了解。以一個業餘愛好者來說,他實力強,很強,但比她還是要差一些。
只是贏了他,錢總就算嘴上不說,心裏多半覺得她不懂事,要是輸給他太多,又很刻意,他難免不信,而且對手太菜,下棋不就沒意思了?
所以最好的結局,就是小小地輸掉即可,保全大家的面子。
所以她一邊目算着彼此的輸贏,一邊在內心設計棋步,巧妙地周旋,不着痕跡地放水。
終局時,如她所願,以一目之差輸給了靳承嶼。
圍觀人群頓時發出驚呼:“我的天,小老師竟然輸了……”
“不可能吧,小老師輸了???”
……
随後紛紛朝靳承嶼投去崇拜的目光。
謝言看完整局棋,若有所思地瞥了顏非一眼,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嘈雜聲驚醒了錢來,他兩個眼睛一睜,左右上下看看,急問:“誰贏了誰贏了?”
顏非沖他笑笑:“當然是靳總贏了。”
錢來松口氣,立馬彩虹屁吹上了:“靳總這棋藝果然了得啊,真不愧是精英,不僅有商業頭腦,連圍棋都下那麽好,這智商簡直太讓人羨慕了,你說這人都是爹媽生的,這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靳承嶼沒說話,臉上也看不出喜悅,只是沉默地盯着顏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須臾後,他臉色松動了些,微笑地:“顏經理,承讓了。”
顏非假裝謙虛地搖頭:“沒有沒有,靳總實力在那兒,我輸得心服口服。”
錢來見棋已經下完,擡起手腕看一眼時間:“哎喲,你們下了一個多小時,這都到飯點了。” 說着看向靳承嶼:“靳總,要不咱先去吃飯?”
靳承嶼收回落在顏非身上的視線,微微點了點頭。
餐廳離圍棋會館不遠,只有兩三公裏,錢來掏出車鑰匙:“靳總,要不你跟小顏都坐我的車過去,省得咱仨一人開一個車?”
話音一落,還沒等靳承嶼表态,顏非立馬搶着道:“錢總,要不坐我車吧,我來當司機。” 她一個小員工,怎敢讓老板開車,自己反而當乘客。
錢來詢問地看向靳承嶼。靳承嶼視線落到顏非臉上,須臾後,微微點頭:“也好。”
錢來馬上道:“行,那就聽靳總的。”
“好。” 顏非從包裏掏出車鑰匙,摁響了路邊停着的一輛沃爾沃SUV。
錢來陪着靳承嶼上了後座,顏非啓動車子,朝着目的地出發。對于這塊兒她十分熟悉,從小在這兒長大,根本不需要導航。
沒一會兒就到了餐廳,她把車子倒進露天停車場的車位停好。
三人下車,一齊朝裏走。
錢來和靳承嶼在聊投資的事,顏非在旁邊安靜聽着,沒留意這地面,某塊地磚上豁出了一道口子。
一個不留神,她靴子的細跟就紮了進去,然後擡腳的時候卡了一下,身子就猛然朝前倒去。
哦豁。
就在她以為自己鐵定要摔個狗啃屎,在兩個大佬面前出盡洋相時,一只有力的手臂穩穩抓住了她的胳膊,再輕松往上一帶,她便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
驚魂未定地擡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眉目清冽,眸色淡然,看不出什麽情緒。
“謝謝。” 顏非下意識地說,鼻尖似乎聞到他身上一股幹淨的味道,像是冰雪的氣息。
靳承嶼抓着她胳膊,上下打量她須臾:“沒事吧?”
顏非搖了搖頭:“沒事,就是鞋子卡住了。”
說完她才注意到,此刻她正緊緊抓着他胸前的大衣,筆直的衣襟已經被抓得皺成一團。
顏非心吓得直突突,趕緊松開了手:“不好意思啊靳總。”
靳承嶼抓着她胳膊的手卻沒松,低頭看了眼她的靴子:“能拔/出來嗎?”
“我試試。” 顏非慢慢扭了扭被卡住的那只腳,小心地把鞋跟從縫裏拔了出來。
還好沒卡斷。
确認她能自己站穩之後,靳承嶼才松開了她。顏非再次向他道謝:“謝謝你靳總。”
靳承嶼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便繼續朝前走了。
錢來站旁邊目睹了事件的全過程,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顏非幾眼,笑呵呵地也跟着走了。
進入包間後,錢來點完菜,拿過桌上的茅臺準備打開,被靳承嶼攔住:“錢總,今兒就不喝酒了,我開了車。”
錢來勸道:“可以叫代駕嘛。”
靳承嶼仍是推辭:“我下午跟政府部門的領導約了談事,不好喝了酒過去。”
錢來立馬把茅臺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笑呵呵地:“要見政府的領導,那自然是不好喝酒的。”
說完眼珠子一轉,打聽道:“靳總這是準備要在南城大展拳腳了?”
靳承嶼颔首道:“南城這幾年發展迅猛,本地也有很多好大學,但是相比一線城市,還是缺乏足夠的優質就業機會,我是南城人,自然也要想着回饋家鄉。”
“所以我打算把TK的南方總部建在南城,一方面為南城的學生提供更好的就業機會,另一方面也為南城創造更多的稅收。于TK而言,這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戰略布局,便于日後全國擴張。”
靳承嶼說話時,顏非默默地打量着他,心裏不免多了幾分敬意。現在不管是一線城市還是新一線城市,都在瘋狂地搶奪人才和企業資源。
像他這樣功成名就的企業家,想必也有很多城市的政府部門向他抛出過橄榄枝,承諾各種優惠和補貼,希望他過去開公司。
但他選擇了南城,這裏面除了有基于利益的考量,想必也是有情分在,畢竟南城在一線和新一線的城市競争力排行榜中,并沒有多麽明顯的優勢。
“靳總能有這樣的情懷,我實在是自愧不如。” 錢來聽完他的一席話,舉起杯子:“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靳承嶼舉杯,和他碰了碰。
“靳總,我也敬你一杯。” 顏非拿起杯子,真心實意地道:“靳總願意帶着資金和技術來南城,是我們南城的福氣。”
靳承嶼轉回頭,視線落在她臉上:“顏經理客氣了。現在南城有很多像顏經理這樣的人才,正是因為有足夠的人才儲備,我才敢把南方總部放在南城。企業和城市的發展,都是相輔相成。”
顏非和他杯子輕輕一碰:“靳總說的是。”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菜進來,三人開始動筷。錢來主要是陪聊擔當,不停地想話題熱場子,顏非主要負責吃,有想說的了才會說兩句。
飯局過半,錢來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一眼來電,站起身:“靳總,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
靳承嶼點點頭,錢來便攥着手機出去了。
包間門關上的一剎那,顏非心裏一緊,錢來一走,包間裏就剩她和靳承嶼兩個。
一個是身家千億的大Boss,一個是小公司的小員工,簡直不知道要和他聊些啥。
她二十四歲研究生畢業,到公司四年多,從産品分析師做起,一年多前剛升經理。長這麽大,也算經歷過些風浪,但還沒有和投資人爸爸單獨相處過,更別提像靳承嶼這種咖位的,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合适。
包間內,一時安靜得讓人窒息。
就在她絞盡腦汁,試圖想出一個不錯的話題緩解冷場的尴尬時,靳承嶼忽然開了口,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感情:“下棋,你放水了。”
陳述句。
“……” 顏非滞了下,擡起頭,對上他犀利的視線。
她心虛地移開眼,目光下意識有些閃爍,咽了咽喉嚨:“你……看出來了?”
靳承嶼唇角微彎:“沒有。我只是懷疑,所以試探了你一下。”
顏非:“……”
所以她剛才的反應,反而坐實了自己放水的事實。
真是奸詐……
靳承嶼似乎看破了她:“因為錢總在場?”
顏非咬了下筷子頭:“嗯,要是我一來就贏你,他恐怕會覺得我不懂事。”
靳承嶼眉峰微挑:“如果他不在,你會正常跟我下?”
顏非點點頭:“嗯。” 頓了頓,又好奇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學棋的?”
“高三開始有興趣,但是到了大學才有時間正式學。師父說我啓蒙太晚,已經錯過了最佳的學棋時間。” 靳承嶼說着頓了頓,反問:“你呢?”
顏非咬着筷子頭:“我六歲就開始學了。”
靳承嶼:“那你算是我的前輩。不如點評一下我今天這局棋,下得怎麽樣?”
顏非認真地:“你開局不錯,攻守兼備,就是後面急進了點兒,只注意進攻,沒注意防守,布局上還是有瑕疵,以後能穩住心态就沒問題。不過你這麽晚才學棋,能下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謝謝。” 靳承嶼若有所思地:“下次我會注意。”
顏非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短暫的安靜過後,靳承嶼夾了一筷子菜,狀似無意地:“說起來,你欠我一局棋。”
“哈?” 顏非茫然地望向他。
靳承嶼意味深長地:“你該不會以為我百忙之中抽空過來,就是為了下一局放水的棋?”
作者有話要說: 靳承嶼:老婆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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