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年節(四)
南月聽着外邊的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被窩的另一邊還是暖的,無名顯然才出去不久。
南月緩緩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向窗邊走去。外邊隐約傳來無名和兩位師父的談話聲,她聽不清,可是唐炙幾乎是啞着嗓子吼出的那句告白,她卻聽得一清二楚。
唐炙說,要娶無名,要讓她做皇後。
南月揉眼睛的手指一僵,整個人驀地愣在原地。
然後,她聽見唐炙摔倒在地的聲音,聽見無名冰冷的嗤笑聲,聽見大師父冷淡的說話聲。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南月也能猜到幾分——無名不僅沒有回應唐炙,還當場将他給打了一頓,大師父也站在她那邊護着她,不會讓她嫁給唐炙。
可南月的心跳還是加快幾分。
一回想起唐炙的那句表白,一股酸澀的感覺便沿着心口蔓延,直至布滿全身上下。
六皇子他……竟然喜歡無名,想要娶無名?
當初南博遠要南鹜娶無名時,南月心裏更多的是害怕。可現在聽見唐炙的表白,南月心裏卻滿是酸澀和茫然。
她不想要別人喜歡無名,因為她想要一直陪在無名身邊。
因為她……她喜歡無名。
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是想要一直在一起占有對方的喜歡。
南月她想要娶,或者說想要嫁給無名。
南月呆愣愣地在窗口站了會兒,突然想明白自己對無名的感情後,心底突然豁然開朗。她揉揉微紅的臉頰,又悄悄縮回被窩裏,閉上眼小眯了一會兒。
窗外安靜下來,無名很快從外邊回來,脫下外衫再度回到床上,将南月攬進懷中。
外邊有些涼,無名抱着軟軟暖暖的小姑娘,喉嚨裏不由得發出一聲舒适的聲音:“唔——”
懷中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動了動,似是被她驚醒。無名也就不再亂動,将臉埋在南月發絲間,閉上眼沉浸在香甜的氣息中。
剛才因為唐炙表白帶來的陰霾盡數散去。
唐炙挨了無名一頓打,回去至少要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這之後正好遇上秦王大病,他就算真喜歡無名,到時候也無暇顧及這邊。
而無名如今是真下了殺他的決心,年節一過,她便和二師父開始謀劃,争取在兩年後的渭北戰争之前,将唐炙給解決掉。說不定這期間,還有空帶着南月出去游山玩水,閑暇安逸地過上一段時間。
或者,要不要直接帶着南月離京再也不回來,不管京城中這些麻煩事兒了呢?還有大師父、二師父、唐池雨也一并走掉……唔,走得掉嗎?無名的思緒越飄越遠,逐漸再度進入夢鄉。
王府中沒有大年初一早起的規矩,兩位師父也不催,于是無名和南月再醒來時,已經接近正午。
無名一睜開眼,便看見南月的眼睛和她離得極近,此時正緩緩張開。或許是因為睡久了的緣故,南月眸中水霧一片,眼角還有些紅。待到水霧消散,漆黑的眼瞳中只剩下澄澈無比的天真懵懂,惹人憐愛。
對視時,無名腦海中霎的閃過一個畫面——南月閉上雙眼,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輕輕吻盡她眼角的淚水。這個畫面雖只是一閃而過,可那輕柔無比的感覺,卻仍然留在無名心底。
是什麽時候發生過的嗎?
是什麽時候呢?
無名微微垂眸,回想昨天的一切。她昨天送南月回房後,便一直在和大師父鬥酒,二師父不知何時離開了,然後她和大師父都醉得一塌糊塗……
後面的事情,就記不住了。
無名耳根倏地漫上一層緋紅,她難得慌亂地垂下眼眸,避開南月的對視。
幹……!她昨晚喝斷片了!根據大師父二師父以往的描述,她喝醉後是會發酒瘋的。所以昨晚她在南月面前……?
無名頓時覺得有些不敢面對南月。
“無名……?”可南月卻不解她為何突然移開眼,擔心地靠得更近了些。
無名慌亂地伸出手指,戳中南月額頭,讓她停在原地。
“我們昨夜……”無名組織語言道,“我是說,昨夜我喝醉後,有發生什麽嗎?”
無名垂着眼眸,因此沒有注意到,南月的眼神閃爍一下。
南月低聲道:“沒有。”
“昨夜我們在外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無名你洗了個澡,我們就一塊兒睡着了。”
“是……是這樣嗎?”無名的聲音莫名有些弱。
不,昨晚一定還發生過什麽,不然她腦海中絕不會留下那麽羞恥的記憶,她居然在南月面前哭了,還被南月安慰……實在是太丢人了些。好在南月小天使十分善解人意,幫她把昨晚的事情掩蓋了過去。嗯,反正她也記不住了,那麽南月怎麽說,當然就是什麽樣的。
“是。”南月的聲音也很弱,卻堅定地點點頭。
“呼……”無名呼出一口氣,徹底放下昨晚醉酒一事。她微微虛起眼睛,笑盈盈地換個話題道:“對了,小南月,你不是說,大年初一有個驚喜要給我嗎?”
南月一怔。
原本她是準備将自己身份當做驚喜,可如今自然是不行了。
“待……待會兒給。”南月慢慢從床上坐起,背對着無名換衣服,眸光閃爍不定。
無名半趴在床上,饒有興趣地挑眉,專注地看着南月背影。
終于,南月穿好最後一件披風,裹上暖和的狐裘圍領。她忽然轉過身來,埋下腦袋,輕輕在無名唇上啄了一瞬。
南月沒有閉眼,澄澈的眸子閃爍着誘人的光,她輕輕說:“這是驚喜。”
溫暖甜美的氣息呼在無名臉頰邊。
随即南月捂住通紅的臉頰,轉身快速跑出了房間。
無名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怔了許久。
她輕輕擡手,撫摸着被南月觸碰過的唇角,臉頰上浮現起一絲似是滿足似是羞澀似是開心似是不解的古怪笑容。
“這……算什麽驚喜?”無名低聲喃喃道。
她伸出舌尖,在自己的唇上輕輕舔了一圈,将殘留的香甜氣息盡數吞進腹中。
……
無名大年夜讓南月在王府中睡了一晚,今天大年初一,總不好意思再讓她在王府中吃午飯。于是兩位師父給她們兩人發了紅包後,幹脆讓大師父親自送南月回府,免得南府那邊有意見。
無名悄悄對比過,好家夥,南月的紅包比她的厚了不少。沒想到,她只是悄悄看了一眼,南月便乖乖眨眨眼,将自己的紅包往她手裏塞。
無名因為南月的乖巧聽話滿意地輕哼一聲,又有些哭笑不得地将紅包送回南月手中——怎麽感覺自己像是欺壓良家小姑娘的惡毒山匪?
更加哭笑不得的是,無名目送大師父和南月走遠了,二師父便湊上來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人家小姑娘這麽可愛,你還是多寵寵的好,別欺負壞了。”
“我……!”無名轉身就要拔刀,二師父卻巧笑着躲遠了。
王府內又上演一幕刀劍相向你追我逃雞飛狗跳的熱鬧場景。
……
午後,大師父獨自進宮見秦王。
唐正則進入宣政殿的時間非常巧妙,秦王剛見了樓蘭使臣,正被氣得雙目發紅身體顫抖,若不是那位跟了他許多年的老太監勸着,殿裏的翡翠擺件估計得被他砸個精光。
“父皇這是怎麽了?”唐正則蹙起眉頭,走上去攙扶住秦王。
“正則你來得正好!你來說說,那樓蘭國氣不氣人?”秦王一揮衣袖,吐出一口濁氣,“朕為了長寧着想,想着她既然是胡人,又是我朝郡主,若是嫁入樓蘭皇室,對她而言豈不算件美事?樓蘭那邊能娶到她那樣美麗的姑娘,同樣也吃不了虧。可那樓蘭使臣竟然不願意讓長寧嫁過去!還說什麽年紀相當的王子都已經有了妻室,不可再娶。呸!朕看分明都是借口!”
唐正則面色如常,心底卻松了一口氣。他扶着秦王座下,安撫道:“父皇,既然樓蘭态度惡劣,我們便不将長寧嫁過去就是了。您說得是,長寧那孩子優秀,不論是誰得了她,都是他們的福分。樓蘭那邊不願意娶她回去,是他們沒那福氣,您可千萬別因此氣着自己了。”
秦王坐着喘幾口氣,眉頭逐漸舒展開來:“你這孩子向來脾氣倔,倒是難得像今天這樣,說幾句讓朕開心的話。”
唐正則颔首微笑,态度溫順:“以往是兒臣不對。”
“啧。”秦王擺擺手,“罷了,反正你也舍不得長寧,就讓她在你身邊多陪一段時間,朕暫時也懶得多加操心了。”
唐正則大喜笑道:“多謝父皇。”
秦王單手撐着下巴,又問:“對了正則,今日你入宮見朕,可是有什麽要事?”
“嗐,兒臣能有什麽要事。”唐正則纨绔氣十足地擺擺手,笑道,“不過是想着今日是大年初一,進宮看望看望父皇,向您拜年罷了。如今看着您身體安康,精神十足,兒臣也覺着開心極了。”
秦王哈哈大笑,眼底的陰霾徹底消散。
父子兩又聊了幾句,唐正則才告辭離開,臉上的纨绔笑意逐漸消失,平靜無比地走下宮殿臺階。
秦王看着他的背影,臉上笑容也一點點凝固。
“正則這孩子啊……”秦王似是自言自語,似是對一旁的老太監道,“他不是不會讨好人,他就是不想吶。脾氣和他爺爺一樣倔,好在他能安心做個纨绔,就算不那麽讨喜,也不用朕去費一份心。若他想要那太子的位置,甚至想要天下,那朕這個做父親的,可就難辦咯。”
老太監連連附和,谄媚的笑容看不出一絲不自在。
秦王繼續道:“別以為朕不知道,他今日前來,就是來說長寧那件事兒的。還好樓蘭使臣不識擡舉,這婚沒定成,否則以正則那倔強的性子,非得吵吵嚷嚷好幾天,最後把朕氣個半死。”
老太監焦急道:“陛下福壽安康,又怎會死呢?”
秦王輕輕“啧”一聲,話鋒一轉:“算算日子,小七也差不多該嫁人了。但正則那性子,還是得暫時瞞着他才成。你派人去盯着唐正則,他一回府,便去宣小七進宮。”
老太監恭敬應下。
約莫半個時辰後,唐池雨入宮見秦王。
“父皇!”大年初一,唐池雨心情極好,像一只英氣勃勃的大狗子一般沖入大殿內,對着秦王露出雪白的牙齒展顏一笑。
“小七,過來。”秦王揮揮手。
唐池雨從不會刻意讨好別人,心裏有什麽便說什麽,秦王向來不喜歡她這憨直的性格,對她也談不上寵愛。但因為某些難以言說的原因,他對她極其縱容,所以京城中才會有陛下最是寵愛七公主的傳言。
秦王雖不喜歡唐池雨,有時卻不得不承認,她的确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性子單純、直來直往,心地善良又勇敢,從不猜忌他人,素來以真心待人……倒是挺像離京前的唐正則。
可唐池雨為人越是純善,秦王就越是覺得自己心底某處被隐隐刺痛,也因此越加不喜唐池雨。
唐池雨笑着坐到秦王身邊:“父皇,什麽事兒?”
秦王稍稍寒暄幾句,捋着胡子直入主題:“小七,你還記得秋狩上朕說過,要給你和長寧擇良婿的事兒嗎?當初朕只是有個想法,年節這些天,朕已經将京城裏的高官子弟篩了一遍,将合适的人選給你列出來了。”
果然,唐池雨性子直,分明上一刻還笑着,下一刻就翻臉站起身子,厲聲道:“父皇,我不嫁人!”
秦王眉頭倏地皺起,倏地戾氣外漏:“為何不嫁?”
“理由有二。”唐池雨當初和無名聊起嫁人一事時,口口聲聲說不敢抗旨,可秦王真對她說出這話,她卻一絲也不肯退讓。
唐池雨站直身子,直視秦王的眼睛,不卑不亢道,“第一,渭北數十萬大軍還等着我,荒原上蠻人還虎視眈眈地看着我們,我哪兒有時間嫁人?”
就是因為渭北十萬大軍都等着在,秦王才不放心讓唐池雨回去!唐池雨雖然性子純善,可哪日她若是突然開竅,有了造反的心該怎麽辦?若是她大哥想奪皇位又怎麽辦?她手握數十萬大軍,幫還是不幫?
秦王眼底滿是猜忌的光,然而他說出口的話,卻和心底所想截然不同。
“小七,你畢竟是女孩子,父皇是為了你的将來做打算啊……你在邊疆三年,皮膚黑了不少,身上滿是傷痕,朕雖然嘴上不說,可你以為朕不心痛嗎?你是朕最小的女兒,朕怎能不關心你!”
“邊關沒了你,還能有別的将軍!可朕只有你一個小女兒,朕不忍心看你在邊疆受苦吶!”秦王聲音嚴厲無比,說着說着,卻紅了眼眶。
“小七,在京中嫁個好人家,閑适安逸地當個普通的公主,不好嗎?”秦王長嘆一口氣,“若是早知如此,當初朕就不該答應長寧,讓你們倆去軍隊中玩上那麽一段時間。”
唐池雨看着秦王痛心的表情,眼眶也跟着泛起紅。她知道,父親是愛她的,不過從未表現出來罷了。唐池雨清楚,如今邊關已有一年多的安寧,就算出了什麽事兒,她立刻快馬加鞭趕回去就行了,也就十來天的時間。可她身為小女兒,的确應該趁着父親還在,多陪在他身邊。
唐池雨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她可以暫時放下渭北的事兒,再在京都呆個一年半載。可是嫁人之事……絕不可能!
“父皇,兒臣不願嫁人,還有另一個理由。”唐池雨雙膝跪地,無比認真道。
“說。”秦王無奈地一擺手。
“兒臣已心有所屬。”唐池雨道。
秦王皺起眉頭:“小七啊……罷了罷了,你說說他是誰,如今在哪兒,也讓朕幫你參謀參謀。”
唐池雨:“她不在京都,兒臣願等她一年。”
“笑話!你是我大秦七公主,只有你讓別人等的份兒!你怎能去等別人?”秦王嘆氣道,“小七啊,天下好男人那麽多,你何必執着于他一人呢?你是堂堂公主,可別降了身價。”
“父皇。”唐池雨手指握緊,“兒臣等她,是因為兒臣要了她的身子,必須對她負責。”
唐池雨聲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秦王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眸中一點點蔓延起滔天怒火。
要了身子?負責?
唐池雨她一個女孩子,又怎能要別人身子!分明就是她被別的男人要了身子……!她莫不是在軍營裏呆傻了,真将自己當做男兒了!
近些年秦國風氣雖比以前開放一些,可女子與男子相比,始終是處于弱勢一方的。對于一般女子來說,“清名”仍是非常重要的,更何況唐池雨她不是一般人!她是當朝七公主!
她的名聲……可是與大秦皇室挂鈎的啊!
“你——唐池雨,你身為大秦七公主,怎能如此不知廉恥!”秦王指着唐池雨,手指抖得厲害。
唐池雨怔怔地眨眼,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她不明白,不就是和司漣發生關系了嗎,為什麽一向縱容她的父皇,突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而且剛才父皇還紅着眼睛,說關心她,心疼她。
“父皇……”唐池雨剛開口,就又被暴怒的秦王打斷。
“閉嘴!”秦王暴躁地踱步,“朕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兒臣……不知。”唐池雨誠實道。
“你、你……”秦王氣得一陣痙攣,老太監急忙上前扶住他,偷偷向唐池雨遞眼神。
唐池雨埋下腦袋,不說話了,心裏漫上些許委屈。她和司漣發生了那種事,本就該對司漣負責。可父皇根本沒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沒問那人是男是女,就罵她不知廉恥,這算是什麽事兒?
有那麽一瞬間,唐池雨甚至感覺,父皇先前對她的關心,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唐池雨跪在原地,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将這大逆不道的念頭驅逐出腦海。
秦王坐了好一會兒,怒氣才一點點褪去。他似是乏了,一手遮着眼睛道:“小七,跟你從渭北回京的那些将士,元宵就要回去了罷。”
唐池雨點頭:“是。”
“送走諸位渭北将士後,你便自個兒去皇陵反省罷。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麽時候再出來。”秦王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他揮揮手,示意唐池雨離開。
老太監起身,送唐池雨出宮殿。
唐池雨始終耷拉着腦袋。
走到無人的臺階邊時,老太監突然抿起一絲笑,低聲安撫道:“七公主放心,陛下他沒有生您的氣。”
老太監了解秦王。
秦王以唐池雨不知廉恥為借口,趁機發了一頓火,順理成章罰唐池雨掃皇陵,将她留在了京城中。往後唐池雨若想回渭北,他也大可以此為借口将她留下。他心底正高興着呢,又怎會生氣?
唐池雨轉頭,看着老太監溫和的笑容,以及他真誠無比的目光,忽的覺得有些冷。
唐池雨雖然單純,可她不傻,她看得出來,老太監意有所指。
“公公……”唐池雨神色惶然,不解地喃喃道。
老太監看着如今的唐池雨,就好像回想起當年的大皇子。
當初先帝還沒有過世,大皇子唐正則還是太子嫡子,那時的他知書達理,為人溫和,小小年紀便心系天下。不僅是先帝,就連宮中下人們,都對他喜歡得緊。
老太監自知僭越,卻仍忍不住将唐正則當做親生孩子一般疼愛。
罷了罷了,自己一輩子也活夠了,但至少……七公主是個好孩子,她和曾經的大皇子一模一樣。
她值得清醒地活着。
老太監眯起眼睛,擋住眼中淚滴閃爍,又提點了一句:“七殿下,今兒是大年初一,大喜的日子。陛下他不但沒有生您的氣兒,心底還高興着呢。”
說完老太監便躬身行禮,緩步退回大殿中。
留唐池雨一人怔怔站在原地。
殿內,老太監步伐蹒跚。殿外,白雪簌簌落下。
唐池雨仰頭緩緩走下臺階,心底疑惑越來越濃。
父皇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很高興?究竟是什麽意思?
唐池雨沒有打傘,雪花落在她的肩上,逐漸化成冰冷雪水,将她的衣衫浸濕。
有些冷。
走過最後一梯臺階,唐池雨驀地想明白了什麽,這下再回想起秦王方才說的話,她只覺從內到外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