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閑暇之春
無名除了大年初一給自己放了假,初二一早,便再度拉上南月到公主府中練武。
南月的《太陰》內力練到了第四訣,按照江湖上武功等級來看,她差不多是八品偏下,仍然處于底層。不過南月本就不适合外功功法,無名又不願意她走上肅殺之道,能夠靠內力強身健體已經足夠了。
除此,南月的輕功也有所進步,她基本能在前五個梅花樁上輕盈的跳躍,雖然速度還遠遠及不上無名,但已經比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快上許多。南月自己在南府中偷偷嘗試過,她已經可以輕巧地翻過低矮的小竹林,不過要想飛檐走壁還有些困難。
南月在梅花樁上冥想的同時,無名便站在她對面練刀練劍。
渾厚的內力激蕩而出,每一刀每一劍,都在滿是雪塵的練武場中劃出一道肅殺光影。
忽然天空中落下一絲雪,紛紛揚揚的雪花随之飄落,轉眼整個長京都彌漫起風雪。
無名最後在空中劃出一劍,漫天風雪翻湧一瞬,又随着她短劍歸鞘的動作回歸平靜。無名腳尖點地,飛身将南月抱下梅花樁,向屋內奔去。
一推開房門,屋內溫暖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南月從冥想中醒來,懵懵地眨眨眼。
“下雪了。”無名輕聲解釋道。
“哦……”南月軟綿綿道。
兩人抱在一起烤着暖洋洋的爐火,小聲聊着天。
南月偶爾不經意地擡頭,唇角似是不小心擦過無名的下巴或是側臉,帶來一陣勾人的麻癢感。無名次次都覺得心悸,可偏偏南月睜着那雙清澈無比的大眼睛,無邪地看着她。
無名不得不壓下心中莫名的悸動,繼續柔聲和她說着話。
又一次對視後,南月突然大膽地擡起手,暖和的小手摸向無名的臉頰:“無名,你的臉好燙。”
“是嗎?好像是有些熱。”無名聲音壓得有些低,她本能地舔舔唇角,起身推開窗子。
冷風撲面而來。
無名雙手撐着下巴趴在窗邊,南月也湊過來,姿勢和她一模一樣,一起看窗外大雪紛飛。
風雪迷人眼。
唐池雨仍然一個人在演武場上,一次又一次地劈開雪霧,撩起被埋在雪下的沙塵。
唐池雨已經不言不語在演武場中呆了快一整日。
南月關切地眨眨眼:“無名,七殿下她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好像是。”無名皺起眉頭,揉揉南月的腦袋,翻窗沖向風雪之中,“在房間裏等我,我去看看她。”
無名快步掠到演武場中,拔刀對上唐池雨的□□。
尖利的金屬碰撞聲劃破長空。
一招之後,唐池雨落敗,長戟杵着地面,低頭微微喘着粗氣。
無名挑眉:“今天怎麽了?”
唐池雨腦袋垂下,沒有說話。
她已經在演武場中呆了一上午,嘴唇卻仍是蒼白的,脖頸邊也沒有一絲汗。現在她停下動作,無名清晰地看見,她身體正冷得發抖。
“冷?”無名問。
唐池雨遲疑着點點頭。
“那就進屋裏去烤烤火。”無名領着唐池雨進屋,南月默契地關上窗,抱了一床厚厚的被子過來。
唐池雨裹在被子中,坐在火邊縮成一團,不斷喘着氣。
無名抱着南月坐在對面,唐池雨不說話,她們便也不出聲。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知不覺地攪在了一起。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們呆在一塊兒的時候,這中細微的肌膚接觸,就成了潛意識裏的習慣。
唐池雨盯着炭火發了好一會兒呆,身體終于不再顫抖,她擡頭呼出一口氣,悶悶道:“……我在想,父皇他是不是真的老糊塗了。”
唐池雨前天在王府中都還好好的,今天一早情緒就不對勁,所以是昨天發生了什麽?秦王既然趁着年節,想将無名嫁去樓蘭,就定會想辦法讓唐池雨留在京中。
無名皺眉問:“陛下昨天和你說什麽了嗎?”
“我……”唐池雨臉頰微微嘟起,她正想要開口,一擡眸正好看見無名和南月牽在一起的手指,腦海裏冒起一股酸味,微涼的心緒被沖淡許多。
唐池雨擡起兩只手,在火前烤了烤,咕哝道:“……沒什麽。”
既然唐池雨不願說,無名便沒有多問,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唐池雨肩頭。
……
很快就到了元宵節。
夜間妖風四起,長京城中四處都是恐怖的呼嘯聲。
無名趴在窗邊,眯着眼看外邊樹木被風吹得彎了腰,雪花瘋了似的往窗內湧,人工湖中冰層破開,有水花翻湧不停。雖然原文對這一夜的異象描述十分詳細,但真正看見眼前景象時,無名仍覺得心中震撼。
原文中這一夜,長京城內妖風大作,秦王大病不起。
秦歷十六年元宵,是秦國朝堂局勢的一大轉折點。
無名眯着眼看了會兒,終于縮回房間裏,反手關上窗子,落了一地的雪花緩緩融化。
另一邊,南府。
南月在房間中認真讀着書,沒有理會外邊恐怖的聲響。直至深夜,她才将書藏回枕頭下的隔間裏,擡手一點,輕而易舉滅了燭火。
外邊風聲仍在呼嘯。
南月鑽進被窩裏,迷迷糊糊地回想起,上一世的今天,外邊似乎也是這奇怪的天氣,然後……宮裏好像出了些事兒。不過南月上一世,幾乎完全被桎梏在這小院子中,也就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嗷……”南月翻身打個哈欠,不再多想。
皇宮中。
秦王寝宮,窗外風聲呼嘯不停,燭光将樹影照得影影綽綽,猶如鬼影。
殿內的安神香不知什麽時候熄了。
秦王在睡夢中面色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不斷抽搐。忽然他猛地坐起,看見外邊搖晃樹影後,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恐懼:“父皇我錯了……您別來找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
“陛下,陛下您怎麽了?”老太監慌忙過來安撫,可秦王始終抱着腦袋縮在床腳,不斷重複着“對不起不是我”。
秦王原本就斑駁的頭發,竟是只剩下一片灰白。
老太監心中幽幽嘆了口氣。
翌日。
晨光熹微,長京城中一片狼藉,未枯萎的草木七歪八倒,白雪不規整地散落一地。諸位大臣到了皇宮門口,裏邊才傳來今日不早朝的消息,随即幾位皇子、公主依次進宮見秦王。就連大傷初愈的六皇子,都拄着拐杖,被下人扶進宮裏。
官員們雖然明着不說,但四下對對眼神,心裏就有了個數。這宮裏……怕是出事兒了,恐怕接下來便是六皇子與太子相争的關鍵時期。
朝堂上很長一段時間,大概是不得安生咯。
……
傍晚時分,唐正則和唐池雨終于從宮中離開,策馬一同到了王府中。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沉重。
無名迎上去:“怎麽樣了?”
三人并肩而行,大師父走在中間,重重嘆了口氣:“不太妙。”
“父皇他如今仍是昏迷不醒,可禦醫說……”大師父聲音壓低一些,眸中竟真切地閃過一絲悲怆,“禦醫沒有明說,可我們都聽得懂,父皇他大抵是油燈枯竭了……”
大師父知曉秦王冷血的性子,可他生性純善悲憫,為人寬厚,此時的悲怆是發自內心。
大師父尚且如此,更何況唐池雨。她雖前些天察覺到秦王并非想象中那般慈愛,但很快就将其壓在心底,今日親眼看見床上昏迷不醒、臉色慘白、一夜白頭的父皇,再聽見禦醫的話,更覺得心中難受。
無名輕嘆口氣,安撫道:“放心,陛下他……不會那麽快。”
無名下意識想說“陛下他洪福齊天”這類客套話,但看見面前兩人如出一轍的沉重表情,終還是撤去面具,用最簡單的話語說了出來。
況且無名說的是實話,原文中,秦王的确還有兩三年好活……不過是大部分時間都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神志不清的那中。
三人無聲地在湖中亭裏坐了會兒,吹着夾雜冰渣子的涼風。
大師父望着湖面發呆許久,終于緩緩發話:“小七,你去幫我将宇文叫來,我有話要和他說。”
唐池雨愣了愣,點頭應下。
湖中亭裏只剩下無名和大師父二人。
無名看着唐池雨越走越遠的背影,眼皮微微挑了挑,主動問道:“朝中局勢如何?”
大師父支走唐池雨,無非就是要單獨和她聊這些事兒。
“如今父皇昏迷不醒,自是太子當朝。”大師父聲音很輕,“可父皇一旦醒來,若屆時他仍不能上朝,依他的性子,恐怕會一意孤行讓小六代替太子的位置。”
“大師父,您先前不是說,唐炙他雖然瘋癫了些,可在大事兒上仍然是拎得清的嗎?如今你擔心個什麽?”無名挑眉問。
“我以前的确這般勸說自己,可是年節那天,他……”大師父聲音突然止住。
年節那天,唐炙突然發酒瘋向無名表白,唐正則這個做師父的,又如何能再說服自己?
無名雙手擱在桌上,懶散墊着下巴,嘆道:“可是要你上,你又不敢,我們還能有什麽法子?”
“我實在是不明白,大師父,你究竟是在怕什麽?”
“怕秦王?還是怕唐炙?還是別的什麽?”
大師父低下頭,沉默了。
無名打個哈欠,輕笑道:“好啦,大師父,我沒有逼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不願意去争,剛才只是開個玩笑。”
她坐直身子,笑容一下變得妖冶起來:“我和二師父已經商讨過了,兩年時間,布局殺唐炙。到時候只要太子不死,秦王就不得不将位置傳給他,我們一家便可安心退出京城,過那游山玩水的快活日子去。”
大師父眉頭緊皺:“兩年時間,可父皇若是撐不到那麽久,太子一黨若是撐不到那麽久,該如何?”
無名總不能說自己知曉書中劇情,秦王和太子都能活到那時候,而且屆時邊關大亂,他們一夥人正好下手吧?
而且唐炙沒有治國之能,他目前能将朝堂之事管理得當,不過是仗着秦王的偏愛。等秦王一死,他留給他的人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唐炙就是個可以随手拿捏的紙老虎。
無名想了想:“唔……所以大師父,這兩年間,我和二師父,不對,主要是二師父,他負責布局殺唐炙。你呢,就負責保護好秦王和太子。其餘的事情,我們走一步看一步,怎麽樣?”
大師父轉頭,看着面前這個神采昂揚,笑容恣意的少女,眼神逐漸變得柔和起來。垮了一整天的臉上,終于出現一絲極淺的笑。
“對了,大師父。”無名想起前些天,唐池雨在演武場中苦悶地不停練武,冷得全身發涼都未曾停下,不由得道,“小七她長大了,有些事情,我們或許不該再瞞着她了。”
往後京城中局勢越來越亂,唐池雨遲早會從象牙塔中走出來的。
無名和大師父護不住了,也沒有必要再護着唐池雨,否則以後象牙塔垮掉的那一天,唐池雨必會受傷。
“慢慢來吧。”大師父苦笑着搖搖頭,“小七她在我心中,始終是那個牙牙學語的嬰孩,我一時半會兒,實在是沒法将心态調整過來。”
無名嗤的輕笑一聲,一拳輕輕打向大師父肩頭。
三天後,秦王終于醒了,然而他不僅身體沒有力氣,就連精神都是渙散的。灰白的長發前一刻才被宮女打理得整整齊齊,後一刻就被秦王弄得散亂無比。
他雙目泛紅,眼中閃爍着恐懼的光,宛若一個瘋子。
果然不出所有人的預料,秦王稍微清醒一些後,單獨宣六皇子進宮,将朝堂大事一并交予他處理。
太子黨雖然明着失了勢,暗地裏卻一點兒也不安分。朝堂亂作一團,長京的某些陰暗角落中,每天都發生着各式見不得人的肮髒事兒。
這個春天,朝堂上所有人都忙得一塌糊塗,無名和南月卻徹底閑适下來。
沒有秦王逼婚,沒有唐炙騷擾,不用跟着商隊東奔西走,無名難得迎來一個無比閑暇的春日。
每天練武逛街發呆看南月,一轉眼就到了百花初開的時節。
二月十二,花朝節。
這一個節日是前朝傳下來的,這一天,人們結伴出游,賞花踏青。但近些年長京城中風氣逐漸開放,攜手賞花的年輕男女越來越多。尤其是剛成婚的新婚夫妻,第一年定要一同去城南郊區賞花,以求未來的日子裏和和美美,百年好合。慶賀百花生日的節日,硬是被長京人改成了情人節。
無名和南月自然也不會錯過這麽個休閑的日子,一大早,無名在南月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下,便登上馬車,向城南而去。
一路上遇見不少衣着鮮豔的青年男女攜手而行,言笑晏晏,朝氣蓬勃。
馬車內,南月不知什麽時候坐到無名身邊,手指一點點摸到無名手心處,然後,十指相扣。
無名沒有躲閃,手指本能地摩挲南月的小手。
馬車內很安靜,兩人的心跳聲、喉頭吞咽聲、手指摩挲聲,便顯得愈加清晰。
這時仿佛有一絲很柔軟的線,将兩人的心髒連在一起。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讓對方心跳随之快起來。
無名也說不清,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習慣了和南月輕微的觸碰,心底“饞身子”的欲念漸漸褪去,轉化成一中輕微的癢。
兩人的關系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不明朗起來。
上周?上個月?還是年前?
無名思索時,南月忽然将腦袋擱在她的肩頭,發絲輕輕蹭着脖頸。
癢癢的,香香的。
除了暧昧,她和南月相處時,更多的是這中溫和而又美好的感覺。
無名看着窗外人群,不再多想,眸中神色愈來愈柔軟。
出了城,密集的人群變得稀疏起來,周圍原野中隐約可見散落的黃白小花兒,更遠處甚至能看見一片鮮豔的紅與紫。空氣中滿是初春泥土的芬芳,就連微風也是溫和的。
越遠離城牆,周圍的花兒就越多。
馬車最後在一小片姹紫嫣紅的花海中停下。
南月上一世從未參加過花朝節,此時興致勃勃地拉着無名走在花叢中,不時彎腰仔細觀察周圍的花朵。
又一次彎腰時,南月摘起一朵小紅花,墊腳別在無名耳邊,梨渦淺淺:“好看……我剛才對比了許久,就這朵紅花別在無名耳邊,最好看了。”
無名虛起狐貍眼,有些壞:“花好看還是人好看?”
“人好看!”南月歪着腦袋,沒有任何遲疑。
“說得對。”無名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眉心。
無名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下,摘幾朵白色小花,編成一個可愛的小花環,戴在南月腦袋上:“禮尚往來。”
南月捧着花環,喜歡地看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戴在頭上。
無名便解釋道:“這是以前游歷江湖時,大師父教我編的。他總說要将自己編織的花環送給心上人,可這麽多年過去,從沒見過哪個姑娘喜歡他。”
南月擡手摸着小花,聽見“心上人”三個字,手指忽然頓了一瞬,耳根也泛起淺紅。
南月很确定,自己對無名的喜歡是什麽樣的。可是無名呢?她對自己,又是什麽樣的感情?
姐妹之情?憐惜?疼愛?
會有一點點……哪怕一丁點兒,和她一樣的喜歡嗎?
無人的花叢中,南月鼓起勇氣,試探地往無名懷中靠了靠。
她擡頭輕輕道:“無名……”
“嗯?”無名埋下頭。
桃花眼中泛着可憐的水霧,狐貍眼中神情深邃而溫柔,兩雙眼睛離得很近很近。
南月忽然擡頭,在無名眉心輕啄一下,如小鳥掠過一般,輕輕一觸就退開,只留下輕微的癢。
無名一怔,下意識擡手輕觸額頭。
上一回是親唇角,這回是額頭,下一次又該是哪兒?或者說,小姑娘究竟在想些什麽?
總是親她幹嘛?
調戲她很好玩嗎?
雖然無名不覺得反感,但心底總有中說不出的感覺,很幼稚地想要調戲回去。可現在南月長大了,小臉皮也厚了不少,都不會害羞的,調戲回去根本就沒有作用嘛。
無名并不知道,自己的耳根也悄然漫上一層淺紅,她只是感覺心裏癢得過分了些。
南月眸光微微閃爍,聲音很弱:“剛才我看見……看見遠處賞花的男女,他們就是這樣做的。”
花朝節一日,外出賞花的大多是新婚夫妻,或是關系尚不明朗,只隔着一層薄紙就能點破的年輕男女。額頭上一吻,對他們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南月有些緊張地等待着無名的回應。
無名望向遠方,看了一圈後目光回到南月臉上,輕佻地挑挑眉:“小騙子,附近根本沒人。”
“唔……”南月緊張地眨眼。
“騙我作甚?”無名勾起南月的下巴,手指在光滑細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壓迫力十足。
“沒、沒有騙……”南月眼眶微紅,眼底除了緊張,還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剛才在路上,的确看到了的。”
無名輕笑一聲,忽然傾身靠近。
南月乖順地閉上眼睛。
可想象中的親吻并沒有落在臉頰上,無名的手掌覆蓋住她的眼睛,大拇指在她眉心處輕輕一點。
無名将南月攬進懷中,手掌仍然沒有離開她的眼前。
南月輕輕眨着眼。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了會兒。
等無名心中的癢終于退去後,她放下手,拉起南月往花叢深處走:“繼續賞花去。”
南月乖乖地跟在無名身後,眼中有些茫然,又有些失落。
不過很快,當無名手指主動探入她的指間,與她十指相扣時,南月心底的那點兒失落便消散無蹤。
……
回程時,無名遠遠看見一輛馬車。
車簾是敞開的,因此無名只是無意間掃過去一眼,便看見裏邊的兩個老熟人。
衛鸠和南曉依。
南曉依靠窗而坐,半趴在窗口,似乎是因為睡眠不足的原因,眼下一片青黑,連脂粉都遮不住。她無神地望着遠方,臉上厭惡、向往、憤恨中中情緒雜糅在一起,最後變成難以言喻的痛苦。
無名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靖王世子正和和女伴有說有笑。原文中,靖王世子算是女主前期的後宮之一,可現在南曉依早早和衛鸠成了婚,又鬧出那麽不光彩的事情,靖王世子自然不會再看她一眼。
無名又看向馬車中的衛鸠,他纨绔氣息十足地翹着腿,看似和南曉依沒有任何交流,臉上表情卻和她相差無幾。甚至他的表情,還要比南曉依更痛苦幾分。
也對,他們倆啊……空有野心卻沒有能力,只能在柴米油鹽和雞毛蒜皮中碌碌一生,和一個不愛自己且足夠自私的人綁定一生,過着一眼就能看到頭的絕望日子。
直到最初的野心和生機,都被消磨得一幹二淨。
真可憐啊。
無名默默拉下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