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暴風雨前
深夜,皇宮。
唐炙留在禦書房內,仍在強忍着不耐煩,不斷浏覽文書折子。
禦書房內除了他再無旁人,就連本應時刻守在主子身邊的太監都沒有一個。這時,外邊傳來一陣厚重的腳步聲。
唐炙揉揉額頭,盡量讓自己顯得沒那麽煩躁。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息過後,宗師王天霸……或者說死士立夏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殿下辛苦了,今夜宮中并無異象,殿下可早些休息。”
唐炙點頭:“辛苦你了,立夏。”
王天霸憨厚笑道:“為殿下辦事,臣怎會覺得辛苦?”
寒暄幾句,王天霸正欲離開,剛好又有一名黑衣暗衛快步上前,正是負責收集長京各處情報的死士春雷。
唐炙的四名死士之間,明面上都是可以相互信任的,所以春雷并沒有瞞着王天霸,直接向唐炙彙報道:“六殿下,今天有侍衛注意到,長寧殿下與南家大小姐外出踏青。”
“哦?今日……可是花朝節啊。”唐炙眼中的煩躁一閃而光,眼神灼灼,“可有看見她們做了些什麽?”
“這……”春雷只是将收集的情報整理歸檔,再按照唐炙的要求,向他上報他感興趣的事情,并沒有攬跟蹤的活兒。所以他僅僅知道無名和南月出城踏青,卻并不知曉其中細節。
春雷猶豫片刻,如實相報:“臣不知,但聽聞那兩位舉止親密無間。”
唐炙雙手十指交叉,撐着下巴,眸中閃着詭異的光。
“殿下可是喜歡長寧與南姑娘?”王天霸撓撓腦袋,聲音醇厚。
唐炙手指微微動了動,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王天霸見他默認,笑着點點頭:“不錯不錯,那兩個姑娘,配得上殿下您。尤其是南家姑娘……對了殿下,南姑娘武功不好,京城中壞人又多,您将她娶進門之前,她若是遭欺負了怎麽辦?不若我幫您盯着,誰敢欺負她,我将他打出長京。”
唐炙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立夏叔,你就這麽喜歡南月那丫頭?”
“對。”王天霸笑道,“我一生無兒無女,卻不知怎麽的,覺着那姑娘像是我家閨女。”
唐炙:“那就麻煩你了。”
王天霸連說幾聲“不麻煩”,行了個江湖上的抱拳禮,轉身退開。
等春雷也離開後,唐炙終于收起臉上的笑,神色再次變得不耐煩。
他煩躁地吐口氣,下意識揉揉肋骨。
年節那天他雖然醉得一塌糊塗,完全想不起發生了何事,但他是瘋子,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猜不到自己在大皇子府中遭遇了什麽?
到現在,他的身上還痛着呢。
唐炙妖異地舔舔嘴唇,突然趴在桌上,爆發出一陣詭異笑聲。
長寧……長寧打他了!哈,這感覺真是美妙……若不是現在脫不開身,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見長寧了……不,他現在就要去!
唐炙癫狂地站起身,往門口踉跄而去。
一道灰色身影不知從何處出現,攔在唐炙面前。
秋分聲音沙啞至極:“殿下……不可分心。現下當以國事為重。”
唐炙在原地站了許久,直至秋分的身影消失,他才逐漸恢複清明,坐回方才的位子上去。
……
天氣漸暖。
春日的又一個夜晚,司漣悄無聲息地回到京城中。
司漣沒有先去公主府,而是翻入王府之中,摸着夜色走了會兒,最後坐在湖心亭中安靜等待。
無名和二師父打着哈欠,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相繼走來。
“怎麽樣,調查清楚了?”無名仔細打量着司漣。
半年未見,司漣長相雖和以前沒什麽變化,氣質卻改變許多。少了一絲柔媚,多了一絲清冽,如果說以前她像是妖嬈的桃花,現在則更像淩寒獨自開的梅。
“是。”司漣點頭,單膝跪地,“多謝姑娘提點。”
最初按照無名的指示查到芙蓉壇時,司漣仍然是将信将疑的。可随之越是深丨入,司漣就發現各種線索越是做不了假。
真正的北晉公主早已死了,而她司漣,只是一個被北晉死士利用的孤兒罷了。
更可笑的是,将她養大的師父,竟然是她的殺父仇人。
師父曾經對她說的那些話,什麽國仇家恨,什麽為了報仇而活,她吃過的苦受過的傷,一切都成了笑話。
二師父走過來,靠着柱子問:“那麽司姑娘,你還要堅持複仇嗎?”
司漣眼神怔了一瞬,很緩慢地搖頭。
司漣不恨師父,只因是她将她養大。但師父的國仇家恨,她不願再去背負,就如當初無名所說,她更想清醒地活着。
司漣堅定道:“從此往後,我只為我自己而活。”
說着,司漣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型的暗弩,遞給無名:“無名姑娘,這是我承諾送給南姑娘的暗器,裏邊有三支弩丨箭,若是日後還需要箭支,可以找信得過的工匠打造。”
“多謝。”無名仔細檢查一遍,确定暗弩沒有問題後,才暫時将它扣在自己手腕上。
無名擡起手腕,欣賞似的打量一會兒,才笑着看向司漣:“所以司姑娘,你所說的為自己而活……是怎麽個活法?”
無名沒興趣幹擾司漣的生活,但問題是……司漣喜歡唐池雨,她未來的打算,很可能與唐池雨有關。
“我會回公主府。”司漣聲音忽然變得柔和,目光也專注起來,然而她此時盯着空無一人的花園,專注的眼神反而顯得有些滲人,“不論七殿下對我是何态度,不論她是否喜歡我,我都會回到她身邊,心甘情願做她的婢女。”
二師父突然妖媚地輕笑出聲,他拍拍手,連說幾聲“不錯”後,将一顆黑色丸子扔給司漣。
“你身上應該還有一顆解藥,加上這顆,還夠半年時間。至于母蠱嘛……”二師父咬着字,靠近司漣的耳邊,“半年後,你若是表現得足夠好,我便将母蠱交給你。”
司漣身體僵硬一瞬,又立刻恢複如常:“好。”
交涉完畢,無名和二師父各自回房,司漣也離開王府,暫時到客棧中住着。
然而小半個時辰後,司漣換了身衣服,又出現在王府側面的小街上。
二師父身影如鬼魅,沒有發出一絲聲音,跳落至司漣面前,狐貍眼笑盈盈地眯起。
方才二師父靠近司漣時,故意用內力壓低聲音,告訴她半個時辰後在此見面。
“宇文公子……”司漣單獨面對這個詭異的男子,身上那份清冷都消退不少,她仿佛又成了醉花間裏的那個花魁司漣。
二師父打斷她的話:“司姑娘,我單獨約你見面,自然是要和你談母蠱的事情。我可以将母蠱給你,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可以嗎?”
“可以。”
司漣眸光閃爍:“只要這件事對七殿下無害。”
二師父挑眉:“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害七殿下?我故意背着小無名和你見面,就不能是我想害小無名?或者是想害唐正則?”
司漣:“……直覺。”
二師父“噗嗤”捂嘴輕笑一聲,自言自語道:“這便是小無名說的女人的直覺?呵哈哈……”
“司姑娘,我的要求的确和七殿下有關,但不是要你害她。”二師父逐漸收斂笑容,正經道,“我要你,将你的身份,你曾經來京都的目的,完完整整告訴七殿下。”
“為什麽!”司漣瞳孔猛地放大,她後退一步,“當初無名說,只要我放棄刺殺秦王,就不用将身份告知七殿下……我、我可以瞞着她的。”
依唐池雨的性子,她若是知道司漣一直在騙她,得有多傷心?得有多崩潰?
而司漣她自己,還有機會和唐池雨在一起嗎?
二師父随手摘下牆縫中的一朵野花,吹了口氣,野花輕輕飄搖時,他輕飄飄道:“瞞?你瞞得下去嗎?”
“現在倒還好,可以後呢?長京城中紛亂四起,甚至……”二師父頓了頓,隐去“渭北”二字,改口道,“甚至整個天下都可能亂起來,屆時你瞞得住嗎?你武功已入一品境界,難道你一身武功就此荒廢?你甘心躲在公主府裏,被七殿下保護一輩子?你不想護着她?”
司漣怔了怔:“可是……”
“沒有可是。”二師父笑眯眯道,“屆時你武功暴露,瞞,是瞞不住的。”
“更何況你愛她,你不想和她神魂交融,讓她也愛上真正的你嗎?難道你甘心永遠帶着虛假的面具面對她?”他的語速快了些,咄咄逼人。
“可是……可是……”司漣踉跄後退,“若我向她闡明真相,她會傷心的。”
“傷心?”二師父嗤笑一聲,“這心遲早會傷的,比起在亂世中傷她的心,不如趁着現在一切安穩,将事情闡明。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去追回她的心,就算心碎了又如何?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去縫合。可若是以後瞞不住了,再被七殿下發現真相,屆時天下那麽亂,發生什麽都說不清,你的命都有可能保不住,你還怎麽去縫她那顆滿是傷痕的心?”
“司姑娘,你雖然愛七殿下,但為愛放棄她,看她恨你,看她與別人定下終身這種事,你是絕不願意的吧。你雖愛她,可你的愛終究是自私的,你是不願為七殿下犧牲的,不是嗎?”
二師父誘惑道:“你若真的愛七殿下,若真心想與她共度一生,便去向她闡明吧,這是對她好,也是對你好。”
“這是你們之間的一道坎兒,只要能邁過去,往後便是一馬平川。”
司漣沉默許久,又顫抖着問:“可你……你為什麽要瞞着無名和我商量此事?”
“因為小無名啊……她比我心軟。”二師父捏碎手中的野花,笑着輕輕晃晃頭。
無名和唐正則都做不出逼着唐池雨成長的事兒,可是他能。
就讓他,推着唐池雨睜眼去看看這個滿是謊言的糟糕世界,然後鼓起勇氣,面對即将來臨的暴風雨吧。
二師父低聲笑着。
“我、我……考慮考慮。”司漣惶惶地退入一片黑暗中。
司漣離開後,二師父擡頭望着無邊夜空,自顧自輕聲喃喃道:
“而且,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究竟還能陪在他們身邊多久。整整十年啊……我舍不得小無名,舍不得正則,可是長京城終歸不是我的家。”
“就算再不想回樓蘭,就算再厭惡父親,可我終歸是要回去的……”
“但至少我還留在京都的日子裏,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便由我來做吧。”
“他們……由我來守護。”
……
無名回屋後,又将暗弩拆下來仔細檢查一遍,從弩身到軟皮套再到搭扣,又拿出一支短箭在手中把玩。無名确認每一個零件都沒有問題後,才再次将它戴在手腕上。
第二日傍晚,無名去了趟商行。
李昭帶着商隊在外奔波小半年,年節都沒有回京,直到二月初才風塵仆仆趕了回來。
“老大!”李昭遠遠看見無名,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明朗的笑,“你要的東西,我幫你弄到了。”
無名伸手接過那兩個精致木盒,打開看了一眼,狐貍眼愉悅地眯起:“謝了,你在城東的那套房子,我幫你打理好了,随時可以搬進去住。”
木盒中裝着兩個漂亮的翡翠簪子,一金一銀,鑲着兩朵淺粉的玉石桃花,再以翠綠翡翠點綴,好看極了。隐約可見兩個簪柄處刻着極細的字,一邊是“南月”,一邊是“無名”。
寒暄幾句,無名走出商行,将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個簪子拿出來,打量一番,随手插到頭上。
兩年前,無名随商隊游歷大江南北時,偶遇過一對賣簪子的老夫妻。據說夫妻倆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兩姐妹感情極好,夫妻兩人本就是手藝人,便給兩姐妹做了一對又一對漂亮簪子。後來兩姐妹出嫁離家,夫妻兩舍不得她們,從此便不做其他飾品,潛心打造成雙成對的簪子。
夫妻倆手藝極好,簪子做工精湛,城裏不少生出姐妹花的富貴人家,都願意花大價錢向他們求一對發簪。
無名那時候便覺得夫妻倆做出的簪子極美,只可惜她對打扮沒什麽興趣,也想不到另一個簪子能送給誰戴,便沒有買,卻将此事記下了。
李昭帶着商隊離京時,正是十月中旬,那時無名便拜托他去買下一對簪子。無名本以為商隊會在年節前回來,她便将發簪作為新年禮物送給南月,沒想到耽擱了一些時日,不過現在正好和暗弩一起送去。
無名潛入南月的小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從半透的窗子看過去,可以看見南月正點着火柱,認真地捧着書看。無名柔和地移開目光,敲門:“是我。”
“無名?”南月眼睛微亮,蓋過眼底的一絲慌亂。她不着痕跡地将正在看的那本書,壓在另一本話本子下面,起身開門。
天氣微暖,南月現在早已脫下外衫,穿着單薄的裏衣,只随手披一件薄披風在外邊。或許是小院裏沒有外人的緣故,南月沒有绾起頭發,柔順的青絲散在身後,襯得她異常乖順。
無名伸手,手指探入她的發絲之中,從上往下緩緩撫過:“你新年給了我一個驚喜,所以禮尚往來,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新年驚喜……?
南月回憶起兩個月前那個蜻蜓點水的吻,眼裏立刻泛起一層水霧。
無名要、要将那個輕吻還給她嗎?
無名終于想明白了,其實她也對她有那種喜歡的嗎?
南月心跳快了起來。
她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乖順地蹭了蹭,聲音微弱:“……進、進去坐坐嗎?”
房間裏暖香撲鼻。
無名搖搖頭:“不用了。”
她順手在南月腦袋上輕輕一扣,将她攬入懷中,再帶着她往院子裏走幾步。
無名拿出木盒,笑道:“喏,遲到的新年禮物”
南月因為誤會了無名的意圖,羞惱地低聲嗚咽一下,将腦海裏的小心思藏好。
無名将南月的反應收在眼中,眼底浮出寵溺的笑意:“打開看看吧。”
南月乖乖打開木盒,看見裏邊那個精致的發簪後,臉頰上漾出一抹笑,梨渦淺淺:“謝謝無名,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新年禮物,我很喜歡。我……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南月擡頭,正好看見無名發髻上的簪子,明顯和她手中的是一對兒,眸光驚喜地閃了閃,臉頰上也染起些許羞紅。
南月雙手捧着木盒,小心地送到無名面前。
無名眨眼:“要我幫你戴上?”
南月輕輕點頭。
無名拿出發簪,輕柔地在南月腦袋上盤一個簡單的發髻,将簪子插了進去。
無名的動作很輕。
南月乖巧安靜地低着頭。
明明只有幾個呼吸,可無名卻感覺,時間像是定格了一般。
終于她收回手指,習慣性地搭在南月肩上:“好了。”
南月擡頭,靜靜看着無名,漆黑的眸中映着院裏燭火,閃爍不定,又仿佛有朦胧星光。無名眼神渙散一瞬,鬼使神差地微微低下頭。
她隐約感覺,在這樣的氛圍下,似乎應該做些什麽才對。
該做些什麽呢?
南月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輕顫。
無名低頭的動作很慢很慢,卻越來越近。她搭在南月肩頭的手掌,不知不覺縮緊了一些。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凄厲的老鼠“吱吱”聲。
南月睜眼。
無名莫名慌亂地後退一步,重複剛才的話:“好了。”
“……嗯。”南月耳根紅得厲害,聲音細若蚊蠅。
暧昧的氣氛蕩然無存,轉而是莫名的尴尬。
兩人安靜站了會兒,南月終于弱弱開口道:“無名,你……要回去了嗎?還是進屋坐坐?”
無名搖頭:“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她摘下手臂上的暗弩。
“這是……?”南月好奇道。
“我拜托司姑娘幫你打造的防身暗弩。”無名沒有瞞着南月,“以後我不在身邊的時候,你若是遇見危險了,便可用它防身。”
南月點點頭,沒有問為什麽司漣會打造暗器這種問題,而是乖巧問道:“司漣姐姐……她回來了嗎?”
“嗯。”無名道,“伸手,我教你戴上。”
南月伸出右手手臂,在無名的指導下,将暗弩牢牢戴上。
“還合适嗎?會不會硌着手?”
南月動動手臂:“嗯……很合适。”
幾句話過後,方才的尴尬終于也散得差不多。
“試試?”無名問。
南月點頭,順着無名的指示,擡起手臂對準竹林。
南月瞄準一棵竹子,動作生疏地扣動扳機。
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若不是竹林中發出些許響動,無名都沒有察覺到箭支射出的動靜。
無名欣賞地挑挑眉,輕功掠進竹林中,很快便看見那支短箭的蹤跡。箭支頭部沒入一株竹子中,但由于力量不足的緣故,箭身和箭尾還在外邊。
果然如無名先前的推測,這個暗弩在內力不同的人手中,發揮出的威力也是不同的。如果剛才是無名,別說這棵竹子了,就連後邊的圍牆都會轟然倒塌。
無名将短箭從竹子中拔出,裂開的竹子立刻歪歪扭扭地朝旁邊倒下。暗弩在南月手中威力雖然比不過無名或是司漣,但用來防身已經足夠了。
而且剛才箭支射出時,一絲響動都沒有,就連周圍的氣流都平緩如初。近距離下,恐怕沒人能躲過這麽隐秘的一箭。
當初司漣刺殺秦王的那一箭詭谲無比,但仍是殺氣四溢。可是南月的這一箭,別說殺氣了,連氣流都沒有。
是因為南月的內力太弱,所以才沒有痕跡?還是因為這是太陰內力的玄妙之處?
亦或是……
無名想起曾經二師父說,南月沒有殺氣,所以最适合那肅殺之道,眉頭驀地緊緊皺起,眸中被一片陰霾所籠罩。
無名握着箭支走出竹林,看見南月正睜大眼睛站在那兒,好奇又緊張地往她那邊伸着腦袋,眼底的陰霾立刻散了個幹淨。
“給。”無名幫南月将這支短箭裝回暗弩上,細心叮囑道,“小心別傷着自己了。”
“嗯!”南月乖乖點頭。
無名現在幾乎天天都和南月纏在一塊兒,既然暗弩也送出去了,她也沒有理由在南月院中多呆,難道還真要進南月房間坐坐不成?于是沒幾句話後,無名便起身離開。
南月回房裏坐了一會兒,忽然拿着燭臺,走到剛才的竹林中,看着那棵倒下的竹子,南月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剛剛……剛剛她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她描得太準了。
竹子斷開的位置,和她瞄準的位置分毫不差。
還好……無名沒有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