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鐘小樂原本以為宋羿天會把這件事宣揚出去,當成和朋友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很諷刺不是嗎,那個陰沉而不合群的班長竟然是一個偷男人衣服的變态。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班級門口,暗自做好了被全班人以異樣的眼神打量的心理準備。
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沒有想象中的鄙夷眼神,鐘小樂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盯著面前的桌面發愣,身後依稀傳來宋羿天和朋友們打鬧的笑聲,卻只字未提到那件球服。
鐘小樂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慶幸更多還是失落更大,但還是在心中暗自甜蜜地想著,這下對方能夠記住自己了吧,只要能讓他在宋羿天心中留下一席之地,無論是是好的壞的瘋狂的,鐘小樂願意做出任何事。
抱着這種奮不顧身的念頭,鐘小樂從偷窺狂轉職成了跟蹤狂。
并沒有那麽誇張,但在一個月後,宋羿天的朋友們都察覺到他們總能看見一個陰沉的身影徘徊在他們附近百米處,那視線火熱而黏膩,目标從來都是宋羿天,于是他們打趣他是不是最近惹到人了。
宋羿天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那個躲在陰影下的身影,嗤之以鼻:“沒事,一個變态而已,他沒那膽子招我。”
說出這句話時,宋羿天俊朗的臉上帶着輕微的諷刺和懶散,看得鐘小樂心中更是癢得慌。
就在宋羿天微妙的縱容下,鐘小樂跟得更緊湊了,雖然僅僅是站在遠處,用火熱的視線透過厚厚的鏡片死死黏在宋羿天挺拔的身軀上。
被那如蛆附骨的視線弄得渾身不對勁,宋羿天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大步走到鐘小樂面前,仗著自己比對方高了半個頭的身高優勢揪起鐘小樂的衣領,他神色危險地發問:“喂,我哪裏招你了?你到底想怎樣,要打架老子奉陪,別成天跟着我。”
啊......他碰到我了,他碰到我了!
鐘小樂心醉神迷地感受著對方火熱的指尖輕輕觸碰在他的脖頸上,帶來一陣難以言喻戰栗。
經受不住那火熱的蠱惑,鐘小樂伸出手握住對方結實的胳膊。
宋羿天不知為何心中感到一絲莫名地惡寒,他煩躁地甩開對方的手,冷哼道:“怎麽,我們的班長大人啞巴了?”
“我叫鐘小樂。”
“我管你叫什麽,你以後別跟着我了。”宋羿天不耐地揮了揮手。
“鐘小樂。”
“嗤──”宋羿天冷笑:“變态。”
說完,他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高一生涯裏,宋羿天再也沒和鐘小樂說過半個字,甚至連眼神都不屑於給對方一個,把鐘小樂徹底當背景布一般視若無睹,愛跟就跟。
鐘小樂也風雨無阻一心一意地做着宋羿天的小尾巴,看著對方身邊圍繞著的男男女女換了一批又一批。
最為難熬的,并不是對方的漠視,而是暑假。
鐘小樂順從地待在學校上著暑期補習班,炎炎夏日讓教室內的空氣幾乎要被點燃,無論是燥熱的空氣,還是頭頂風扇吱呀吱呀地聲音,都讓他感到了煎熬。
宋羿天不在這裏,或許是翹課了,總之除了補習的第一天,鐘小樂再也沒有見到自己心心念的那個人,就是放學了,也不知去哪裏找尋。
他想他。
用中性筆在草稿紙上描繪出宋羿天好看的側臉弧度,那是即使閉上眼都爛熟於心的輪廓。
他想他,想得胯下硬得發疼。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鐘小樂春夢的主角永遠只有宋羿天一人,在他十二歲那年夢見宋羿天赤裸而漂亮的上半身并遺精後,他就知道自己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喜歡宋羿天。
再就是,他是個基佬,天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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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之後,宋羿天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開始逃課,學會了抽煙,成為了一個讓老師們頭疼不已的不良少年。
即使如此,宋羿天身邊依然圍繞著很多人,在懵懂的青春期,宋羿天這種相貌出衆,放蕩不羁,又帶了點兒小壞的少年,顯得格外的吸引人,像是集萬千費洛蒙於一身的發光體。
鐘小樂把他的變化看在眼裏,宋羿天真的變了,他并不在意宋羿天是否變成了所謂的不良少年,但對方原先開朗陽光的眉眼深處多出了一大片化不開的陰霾,似乎再也回不到之前那個沒心沒肺的少年。
鐘小樂很想問他發生了什麽,但是不敢,也沒那資格。
鐘小樂并不擅長言辭,這麽多年下來,他超凡的智商并沒有體現在任何有關人際交際上。這點從他和自己的男神在同一所小學中學乃至於高中,對話卻不超過十句就能看出來。除了宋羿天,鐘小樂甚至說不出五個以上班上其他人的名字。
就是這麽一個陰郁的慫貨,在一個上完補習課回家的夜晚,路過偏僻而寂靜的小道遇到孤身一人靠坐在牆邊的男神,他會幹出些什麽呢?
A 奸之
B 跪舔
鐘小樂AB選項在心中輪流涮了一遍,又認真考慮了一下後果,最終只是聲音僵硬地開口說:“你沒事吧?”
循着聲音,宋羿天擡頭就着路燈昏暗的光線看清了面前的人那很土的發型和更土的厚鏡片,認出來是自己那條小尾巴,他随意地擡手打了個招呼。
“喲,變态,這種地方都跟來了你也挺厲害嘛。”
“......你受傷了?”鐘小樂只是緊張地推了推眼鏡,看着對方身上幾塊被蹭破滲出斑斑血跡的傷處,估計是剛打完架,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嗤,顯而易見的。”
兩人之間陷入了沈默,鐘小樂站在原地舍不得離開,最終還是宋羿天開口打破了這份尴尬。
“你也別沒事找事了,好孩子這個時候該回家......”
“去我家吧。”
宋羿天疑惑地睜大眼睛:“啊?”
“去我家吧,我有醫療箱。”鐘小樂努力遏制住自己聲音裏那些興奮的顫抖:“我父母都不在家,只有我一個人。”
宋羿天盯着鐘小樂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輕輕地點頭:“好啊。”
鐘小樂提起來的一顆心終於稍微放了放,他伸出自己白皙的右手,有些期盼地朝著宋羿天。所幸對方沒有拒絕,雙手相握的一刻又是一陣心悸。
宋羿天看著面前這幢裝潢高檔的別墅,忍不住笑嘻嘻地吹了聲口哨:“沒想到你還是個富二代,深藏不露呢。”
鐘小樂沒有說話,默默地給對方拿了拖鞋,本想帶宋羿天去自己的房間,但是忽然想起他那挂滿宋羿天畫像的牆壁,還有整整齊齊摞在書桌上偷偷收集的對方用過的文筆,丢棄的筆記本,喝過的水瓶,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收藏品”。
臨時換了方向,把人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打開燈,找出醫療箱,想了想,又去給宋羿天拿了一聽冰鎮的汽水。
“嘿嘿,謝了。”
宋羿天毫不客氣地軟倒在別人家的沙發上咕咚咕咚喝著汽水,鐘小樂看著對方小巧的喉結在蜜色的肌膚上上下湧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打來一盆溫水蹲在宋羿天身旁,用柔軟的毛巾幫他把傷口處的灰塵和碎屑輕輕拂去,他的動作實在是過於小心,神情專注至極,鬧得宋羿天有些別扭,他撓了撓頭,語氣不自然地說:“你用不着小心,我皮糙肉厚這點小傷放着就好。”
“沒事,讓我來。”
鐘小樂緊抿著嘴唇,手法娴熟地幫對方消毒,上藥,用防水瘡口膠纏好,待一切收拾妥當了才起身,額頭上早已泌出細密的汗珠。
“你學過這些?”宋羿天對鐘小樂也放下了戒心,态度随意地開始找他說話。
“我媽是醫生,所以經常見到這些。”
“你爸媽都不在你一個人怎麽過的?”
“他們出差了,我自己做飯,周末有鐘點工來。”
就這樣一問一答,鐘小樂緊張得手心直冒汗,鼻翼間翕動貪婪地嗅著對方的氣息,這是他第一次和宋羿天如此接近。
宋羿天見對方這副神經緊繃的小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黑亮的眼珠子一動,猛地伸手取下鐘小樂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鏡,鐘小樂一驚,眼前已經變得一片模糊,但一想到摘下自己眼鏡的是宋羿天,就硬生生克制住搶奪的企圖。
宋羿天溫熱的鼻息噴灑在他的臉上,帶來一股難言的癢意,然後劉海被撥開撂到頭頂,他們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讓空氣也帶起一絲甜美,不一會兒,宋羿天開口了。
“變态,你長得不錯嘛。”
宋羿天歪着頭打量了兩下,放開鐘小樂把眼鏡還給他,笑得沒心沒肺:“你說你腦子又好使,家裏有錢,長得也挺好,怎麽就混的這麽爛呢?”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興趣也挺奇怪的,你以後不要總跟着我了好不好。”
“鐘小樂。”他幹巴巴地重複了一遍。
“得了,變态多适合你。”宋羿天眼睛微微眯起,讓五官多了幾分稚氣。
變态就變态吧,好歹是宋羿天給自己取的,權當昵稱了,鐘小樂毫無骨氣地妥協了。
“很晚了,你家裏人不會擔心嗎?”
“如果我不回去說不定更稱他們的心。”宋羿天自嘲地說。
鐘小樂不敢多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表情:“那你留下來?”
“唔......你方便就行。”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睡衣先穿我爸的,內衣用我的行嗎?”
“嗯,謝了。”
宋羿天跟着起身,此時才發現一年前還矮了自己半個頭的鐘小樂不知何時已經快要和他平齊了,心想着,這小子比自己小一兩歲吧,發育得還真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