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雖然對於鐘小樂而言,名聲大噪并沒有怎麽影響到他。
他依然過著中規中矩而無趣至極的日子。
早讀,打著看書的名義偷窺宋羿天,上課,打著聽講的名義意淫宋羿天,下課,打著做題的名義繼續偷窺宋羿天,而午休和放學後,便是光明正大地做一名風雨無阻恪盡職守的跟蹤狂。
不,他已經從跟蹤狂成功進化成了小跟班。
鐘小樂默默地跟在宋羿天的身旁,他插不進宋羿天和他朋友們之間的聊天,更不擅長於交際,於是只能一臉高貴冷豔地保持著沈默和內斂,其他人的話完全沒有聽進去,只是貪婪地将對方每一個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如清風拂過,癢得抓心撓肺。
而宋羿天也默認了他的行為,開始還試圖把鐘小樂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可惜鐘小樂是一個不開竅的悶葫蘆,除了跟著宋羿天還能說上幾句,其他人都被他不易近人的氣場給吓退。
兩個不同類型的帥哥站在一塊兒的确十分養眼,一個俊秀修長,一個陽光帥氣,倒是一副分外和諧的場景,而他們又經常黏在一塊兒形影不離──鐘小樂單方面。
唯一讓他不滿的是,身邊變得太過熱鬧,原本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同學都熱情得過了頭。
仿佛所有人都對他的愛好和私生活産生了極大的興趣一般,當然,宋羿天并不屬于這個行列。
雖然還是沒什麽人敢直接和他搭話,但時刻被數道視線包圍著讓鐘小樂沒法拿出速寫本繼續做人肉照相機,也不敢再一如往常般偷偷摸摸地縮在座位上寫自己的宋羿天觀察日記。
放學後,操場上。
鐘小樂坐在操場邊緣的石凳上,周圍是一群滿臉興奮并發出一陣陣吶喊尖叫的女生,這令他有些頭疼,此時球場上的宋羿天又是一個漂亮的右旋掠過敵方的守備,把手中的籃球巧妙地投進了籃筐。
鐘小樂的耳膜差點被排山倒海的尖叫喝彩給震聾。
當然,也有一些女生是沖著鐘小樂而來,她們混在人群中偷偷地看著,傍晚火紅的光線透過細碎的枝桠在鐘小樂俊秀的臉龐上投下斒斓剪影,光與影的完美結合,簡直像一幅畫,女孩們面色酡紅地看著鐘小樂,心中小鹿亂撞地猜測著對方心中那些高深莫測的憂郁和美好。
而事實上鐘小樂在想什麽呢?
他想再聞一聞那件汗濕的球衣,想着那條自己騙來的內褲,想着宋羿天随着一次次動作從衣服中露出的一小截柔韌的腰肢,還想代替滾燙的水泥地把從宋羿天身上滑落的汗珠給舔舐一空。
鐘小樂不是很懂籃球這種運動,所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宋羿天那被運動褲包裹著的挺翹臀部上,那麽的圓,那麽的翹,随著宋羿天跑動起跳而一顫一顫,汗濕的運動褲緊貼著肉,勾勒出內褲邊緣的線條。
鐘小樂猶豫不決地不知是該先阻止快要溢出來的鼻血還是捂住幾乎不受神經控制的下體。
就在這痛并快樂的時間裏,終於,暮色降臨只餘一絲紅線嵌在遠處,一彎月牙兒挂在天邊投下淺淡的光。
圍觀的人們都三三兩兩地離開了籃球場,宋羿天和隊友們一一擊掌道別後,轉身走到石凳上孤零零的鐘小樂身邊,他一屁股坐下來,仰著腦袋發出幾聲短促的低笑。
“今天又麻煩你幫我看書包了,謝了哈,變态。”
只有在四下無人,他們獨處時,宋羿天才會這般沒心沒肺地叫鐘小樂變态。
“沒事。”某種意義上,鐘小樂也很喜歡聽對方這麽叫自己,似乎随時随地都在提醒着他,自己是一個不可救藥的變态,而又是誰,讓他如此的病态。
宋羿天靜靜地享受了一會兒夜間的涼風習習,說實話,和鐘小樂呆在一塊是一種跟其他人待在一塊截然相反的體驗,似乎整個人都平靜下來,腦子裏空蕩蕩的,一瞬間什麽話都可以和對方說,宋羿天也不知道這種沒有由來的信任感是從何而來,總之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習慣有這麽一條小尾巴跟在自己的身後,要是哪天鐘小樂腦回路一扳,轉正了,不跟著他了,宋羿天估計才會渾身不對勁。
“變态,你就沒有什麽愛好嗎?”
鐘小樂認真思索起來,他有啊,比如寫男神觀察日記,收集男神的每一個性感瞬間,意淫男神,總之,對於鐘小樂而言,喜歡宋羿天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微積分吧。”顯然,他不能如心中所想的那樣回答。
“嗤,不愧是年級第一,就連愛好都這麽別具一格。”宋羿天被逗樂了,他笑得開懷,然後眼神發亮地站起身,朝着鐘小樂伸出手:“變态,我教你打籃球怎麽樣?”
鐘小樂從來不會拒絕宋羿天的任何要求,握住那只手站起來:“好。”
宋羿天撿起地上那個有些髒兮兮的籃球,向對方示範地做出幾個基礎的動作,身上結實流暢的肌肉微微隆起,讓鐘小樂完全挪不開眼。
演示了兩遍,鐘小樂毫不猶豫地接過那個沾滿灰土的籃球,有模有樣地拍了幾下。
宋羿天玩心大起,幫著糾正了一些細微的差錯後,讓鐘小樂去投籃試試。
卻沒想到,鐘小樂每次不是扔得離籃筐太近,就是太過用力被籃板彈回去,逼得宋羿天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給鐘小樂挑刺,講解。
“變态,你實在是太缺乏鍛煉了,一個男人力氣這麽小,還沒點肌肉,像什麽話!”
宋羿天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聽在鐘小樂耳中無異於天籁。
更多,更多的訓斥我吧!
異樣的想法讓鐘小樂一次次地故意用錯誤地方式抛出手中的籃球,再看它一次次地彈回來,被宋羿天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指責埋怨。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約會吧,鐘小樂暗自甜蜜地心想,孤男寡男,夜深人靜,一起做激烈的運動(?)。
最終,首先放棄投降的還是宋羿天,他氣喘籲籲地用雙手掐著鐘小樂的臉頰洩憤,鐘小樂任由臉被捏變形,小聲地問:“下次還可以教我嗎?”
“教個屁!”
“......”
宋羿天見不得對方那副打碎牙往肚裏吞甚至不會為自己争取變通一下的呆樣,於是沒好氣地說:“得了,下次你要再這麽笨我就真不幹了!”
“謝謝。”鐘小樂沖宋羿天露出一個幹巴巴而真誠的微笑。
當晚,鐘小樂從抽屜裏拿出放在食品保鮮袋裏的,曾經屬於宋羿天的那條白色褲衩,不顧酸疼的手臂激昂亢奮地撸了一發。
感受到對方殘留的氣味越來越淡,鐘小樂有些癡迷地幻想著,什麽時候才能直接貼在對方的身上盡情地做自己想幹的任何事情就好了,轉而一想,也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天人說夢癡心妄想。
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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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鐘小樂手中接過礦泉水,剛剛運動完的宋羿天咕咚咕咚大口往口裏灌,無視掉周圍一群拿著毛巾和水壺等待着的女孩們失望的眼神,他長臂一伸,勾住鐘小樂的肩膀歇氣。
“謝了,哥們兒,麻煩你幫我擋着了。”
“沒事。”
“我記得你也挺受歡迎的啊,前幾天還看見有女生給你送情書,嘿嘿。”
“我拒絕了。”
鐘小樂只是推了推眼鏡,對這個話題并沒有太多的興趣。
宋羿天大刺刺地攤開四肢姿勢豪爽地坐在草皮上,把鐘小樂也一把拉下來:“你也覺得吧,女孩子有時候挺麻煩的。”
“還好。”鐘小樂聽著這話,忽然有些心動。
“對她們好也不行壞也不行,多說一句話就能誤會,還喜歡哭,啊啊完全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麽!”宋羿天嘟囔著。
鐘小樂想起最近學校裏出現了挺多對情侶,每次放學的路上,他們都能看到彼此牽着手的男男女女,他忍不住問道:“那你會去和女生談戀愛嗎?”
“唔?”宋羿天扒拉了幾下自己短短的頭發:“不會吧,沒興趣。”
那就好,鐘小樂滿意了。
但是沒過幾個月,宋羿天就食言了。
鐘小樂看著自己心心念地那個人一臉別別扭扭地拉著一個女孩的手,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羞赧和欣喜。
少年英俊挺拔,少女小鳥依人,郎才女貌,十指交纏,手牽著手走在泊油路上,構成了一幅唯美的畫卷。
唯獨把鐘小樂隔絕在了畫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