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鐘小樂可以把這份異樣的感情永遠掩埋在心底,也能夠安靜地待在宋羿天的身旁不去打擾對方的生活,他甚至幻想過和宋羿天做一輩子的哥們兒,僅僅需要這麽個一席之地。

那個女孩如同一顆突如其來的小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平靜,也砸得鐘小樂頭昏目眩頭重腳輕。

宋羿天對他而言堪比神祗,只可遠觀不可亵玩──意淫除外,就這麽一個被他光輝美化得完美無瑕的人如今卻讓其他人盡情觸碰,甚至于獨占那溫暖的笑容,這讓鐘小樂又是憤怒又是嫉妒,心中卻又難以抑制地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或許他也能有機會......

一個念頭,在鐘小樂心中逐漸生根發芽。

鐘小樂和往常一樣和宋羿天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在他們身後拉下長長的影子,鐘小樂安靜而專注地聽對方和自己說著學校裏發生的趣事兒,宋羿天的聲音一直充滿了朝氣,讓人忍不住心情也跟著好起來,直到宋羿天說累了,鐘小樂才輕輕地開口。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

“什麽?”宋羿天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別扭:“被你看到了啊。”

這等於變相的承認吧,鐘小樂眼底閃過一片陰翳:“你喜歡她?”

宋羿天更加不自在了,像每個處於初戀的大男孩一樣,他掩飾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惱羞成怒道:“問這種問題做什麽,你膩歪不膩歪啊!”

鐘小樂知道今天的自己極度失控,以往那個冷靜而自持的一面正在逐漸瓦解崩塌,在他的理智還沒來得及阻止前,反常的話語已經脫口而出。

“不能分手嗎?”

“說什麽呢!?”

“我不喜歡她。”

宋羿天有些暴躁地提高了語調:“老子管你喜不喜歡!”

“......我不喜歡她。”

宋羿天對于那個女孩本來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正巧對方和他告白自己也不讨厭,就順其自然地交往了,所以并沒有到非她不可喜歡得死去活來的地步,更不會幹出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孩和朋友翻臉的槽心事兒。

只是他看著面前停下腳步的鐘小樂,那張蒼白的臉龐上一如既往地波瀾不驚,漆黑的眼珠子帶着冷意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宋羿天毛了,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敢情這變态的心也不是什麽好鳥,他心中堵著一口氣憋屈地開口:“我喜歡,怎麽樣?”

“......”

鐘小樂死死地咬著牙,咬得牙龈生疼,他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仿佛攪成了一團,無論如何也無法構成一句完整的句子,於是只能第三次重複道:“我不喜歡她。”

宋羿天又氣又急,恨不得撬開面前這個榆木腦袋搞清楚這人都在想些什麽,他咬牙切齒地威脅道:“你敢再說一遍試試,你到底不喜歡她什麽?”

如果我說了那後果就不是我能承擔的了,鐘小樂默默地想著,選擇了沉默。

一問三不知,宋羿天沒轍了,冷哼一聲,抛下一句話後就大步流星地離開。

“啧,莫名其妙。”

而鐘小樂只是默默地看著宋羿天的背影,嘴唇一張一合,如同溺水的魚一般,他想要追上去,腳底卻像是生了根一,難以動彈。

最近,聽說他們學校的兩個校草吵架了,因為他們曾經猶如雙生子,整日形影不離,而如今,宋羿天身邊卻少了一個鐘小樂。

也不算少,鐘小樂只是從好不容易争取來的宋羿天身旁的位置,退化成了曾經的十米以外,在遠處繼續窺觑着宋羿天。只不過如今的鐘小樂早不是之前那個存在感為負無窮的小透明,於是周圍的學生們都一臉八卦地看著鐘小樂“委委屈屈”地跟在宋羿天的身後,那修長單薄的身影顯得格外凄楚寂寥。

一群母愛泛濫的女生們立馬就把鐘小樂定位成了被虐身虐心的受害人,以一種深惡痛絕看絕世渣男的眼神洗禮著宋羿天。

宋羿天雖然是個粗神經,但被如此“熱烈”的眼神淩遲着也感受到了一絲煩躁,但即使對此,他還是無法無天地帶著自己的小女友,無視身後那條存在感鮮明的小尾巴,日子照樣過。

雖然他早就消了氣,但那唯我獨尊的性子讓他實在拉不下臉面去和鐘小樂道歉和好。而鐘小樂呢,他早在第一天就滿心眼想著如何讓宋羿天原諒自己,但他一看到宋羿天和他女朋友一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旁人無法插足的模樣,心中就咕咚咕咚泛著酸,他不想面對這對情侶,又舍不得錯過對方臉上每一副美好的表情,只得勤勤懇懇地繼續幹著跟蹤狂的勾當。

兩人就以如此幼稚而別扭地方式相處了好一陣子。

按照這個趨勢,首先忍不住的只可能是可憐巴巴毫無人權的變态鐘小樂,接著宋羿天也會很快對於談戀愛游戲感到膩味而分手,兩人和好如初繼續過著沒羞沒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小日子。

只不過還沒等他們進入下一個階段,劇情峰回路轉,出現了一個頗具影響力的變量因素──鐘小樂的父母離婚了。

鐘小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很是淡定,事實上只要是無關宋羿天的事情,他都沒有絲毫的興趣。

他父母是家裏包辦婚姻,基本沒見過幾次面就結婚了,兩人又都是利益至上的強勢精英型,秉著同性相斥的定律,本來就沒存在過的感情在結婚後更是質變為兩看生厭,好不容易等鐘小樂他媽把孩子給生下來了,兩人猶如得到的赦免一般,在鐘小樂剛斷奶時就各奔東西,把孩子扔給保姆帶著,就是偶爾回來看看兒子,也要趁對方不在的時候。

和自己讨厭的人生下的孩子,就是喜歡也不會感情濃厚到哪兒去,又都是涼薄的性子,於是鐘小樂的父母給了他最好的物質生活,每個月定時打錢到鐘小樂的卡上,又時不時灌輸一番利益至上冷血無情的扭曲哲學,鐘小樂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享受過一天親情的溫暖,失去了父母愛的教育和正确指導,才生生長歪成了一個難以融入人群的自閉少年。

所以他們的離婚幾乎是必然,只是沒想到會拖了十幾年直到現在。而鐘小樂的撫養權,由於他那沒良心的父親表示不願意接手,於是劃分到了他母親的身上。

鐘小樂是十分平靜的。

直到他那冷漠高傲的母親告訴他,自己馬上又要二婚,對方是一個法國人,她這次回來是要給鐘小樂辦理移民和退學,讓他跟著自己換個地方生活。

鐘小樂再也無法維持面部的平靜。

換地方!還不是普通的跨省跨市,這是跨國啊!

鐘小樂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這意味著他或許再也見不到宋羿天,再也沒有機會做對方的小尾巴,也沒法記錄對方生活的點點滴滴,即使過了不知道多少年後能夠回來,也難以找尋宋羿天的下落。

於是他堅定地開口:“我不想去。”

“不行。”鐘小樂的母親果斷地吐出拒絕的話語:“這裏教育資源也沒有外邊充足,雖然之前我放任你留在這麽個普通高中,但我不會再讓你任性下去,你的能力我還是相信的,出國對你今後的發展更有幫助。”

可是我他媽不在乎!他在心中咆哮。

畢竟母子連心,她看著自己兒子那倔強的眼神,冰冷地質問道:“為什麽不想去?”

還沒等鐘小樂找出一個恰當的借口,就聽到自己的母親繼續開口:“我今天去過你的房間了。”

鐘小樂眼瞳微縮,心中一緊,想起來他房間裏那滿壁宋羿天的畫像,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日記。

“這些年來,是我對你的教育疏忽了,把你養成了這種個性,還喜歡男人,哼。”她冷漠地哼了一聲,語氣沒有出現過多的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一般:“這些我也懶得去管了,你別給我鬧出事就行,但是這不能成為讓你繼續留在這個地方的理由。”

“你可以像以前一樣。”——給我生活費,讓我自己照顧自己。

“如果我拒絕呢,你又能怎麽樣?”他的母親只是諷刺一笑。

“那個男孩也喜歡你?”看著鐘小樂瞬間繃緊的身子,她了然於心地指出:“你小的時候我就教過你,想要的東西,就必須自己去争取,而要是沒有能力,那你連争取的資格也不會有。”

沒錯,如今的他連追求宋羿天的砝碼都沒有。

被人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個殘酷的事實,鐘小樂捏緊拳頭,站在客廳中央一動不動,直到此時,他才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甚至連自己最為心愛的東西都無法守護在心裏。

他的母親見鐘小樂這副模樣,也沒有過去安慰自己的兒子,而是讓他想通了就自己去收拾東西,她要去學校給鐘小樂辦理退學的手續。

鐘小樂嗫嚅了半天,臉色慘淡如紙,直到聽到門外汽車發動的聲音,才緩緩松開了握得發白的雙手。

他游魂一般地飄進自己的房間,鎖上房門,看著牆壁上一張張自己親手畫出的,宋羿天各種神态,各種動作,如此的惟妙惟肖,卻都像是在嘲笑著他的無能為力。

忍不住湊上去用嘴唇親吻著畫像上宋羿天微微翹起的唇角,如膜拜心愛的神明一般虔誠而狂熱。

許久,唇分,鐘小樂帶著濃濃的不舍,撕下了填滿整張牆面的畫像,帶著心底上那抹化不開的涼意打開了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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