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被拽住的詹博明沒有辦法動彈,那臉色陰沉難看得像是能滴出墨來。

死死得瞪着王大虎,眼裏淬着蛇蠍般的惡毒。

王大虎絲毫不懼,笑嘻嘻的把人拽在身邊:“賈同學說他爸爸也是寧大的老師呢,詹老師沒有興趣聽一聽同事的故事嗎?”

說完還不嫌事大的在邵主任和鄭校長等人眼前一抹。

看熱鬧嘛。

看不見當事鬼可就不熱鬧了。

邵主任等人只感覺眼前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然後就看到了牆邊站着的只有大半個腦袋的少年。

另外一小部分保留着死之前的模樣,血肉模糊。

邵主任被吓得一抖,往鄭校長旁邊靠了靠,鄭校長也默默挪了挪自己的身體,緊挨着邵主任。

留下原書記一個人:“……”

別丢下我一個人呀,等等我唉~

原書記也悄悄挪動着自己的小碎步。

三個不同年齡的中年男人靠在一起恨不得手挽着手。

王大虎連拖帶拽得把詹老師往前拽了拽:“來來來,我們現在來好好聊一聊”

邵主任把剛才詹博明想逃跑的動作看得明明白白,大致也明白了這位同事大概率不像表面表現得那樣純良。

以前是他瞎了眼。

他雖然害怕,但也還是鼓起勇氣看了一眼賈浩氣:“賈,賈同學,你有什麽冤屈可以跟我……跟大師們說說。”

賈浩氣看了眼遠處的三個校領導,一字一句說道:“我爸爸叫賈博,是地學院的老師”

“賈博?!”,邵主任眼裏帶着驚訝:“他不是……”,後面的話在看到賈浩氣的神情後咽了下去。

這個老師他自然是有印象的。

大概是十年前,一向以地學院聞名的寧大出了一樁醜聞。

一位博士生導師涉嫌剽竊他人成果後,畏罪潛逃下落不明。

有人說,那位導師是事情敗露後覺得丢臉,混不下去了,所以悄咪咪得離開寧城換了個城市隐姓埋名。

也有不少這位導師教過的學生站出來說話,覺得這裏面有蹊跷,導師不是那種人。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抱着吃瓜的态度。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失蹤了一個老師,學校自然是報警了的,可是最後并沒有找到人,只能當作失蹤人口來處理。

随着賈博老師失蹤時間的變長,後面謠言越傳越多,很多原先為他說話的學生也都漸漸閉上了嘴,可能是內心有點動搖,也可能時間久了,就忘記了。

邵主任從回憶中抽出撇了一眼詹博明。

當時被剽竊的就是……

這位詹老師。

他很清楚的記得,當時這位詹老師對于這件事的表現那叫一個完美。

先是痛心疾首得表現了一番不敢相信。

然後又大方得表示如果賈博老師回來道歉的話,他會原諒的。

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可謂真善美的代表了。

當時就博得了很多老師的好感。

邵主任沒說話的那句話到底還是刺激了賈浩氣,整只鬼怒氣沖天到七竅流血,連那摔壞的小半顆腦袋也嘩嘩的鮮血直流:“我爸爸才沒有剽竊,他才不是那種人”,然後憤恨的看着詹博明:“都是他,是這個僞君子,是他賊喊捉賊,偷了我爸的研究成果不說,還反過來倒打一耙,是他殺了我爸爸!”

說過眼神可以殺人,賈浩氣眼裏的恨意估計能讓詹博明淩遲無數遍了。

他死死得盯着詹博明,仿佛随時要上去手撕了對方一樣。

可惜他現在動彈不得。

賈浩氣又看了看那棵樹,他找了好久,終于找到他爸爸了。

八歲那年,出門去上班的爸爸再也沒有回來。

賈浩氣從小就沒有母親,一直跟着父親相依為命。

雖然缺失了母愛,但是他爸爸主動扮演起了母親的角色,有當爹又當媽的把他拉扯長大。

讓他從來不會覺得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是不幸福的。

從上小學開始,生活的日常就變成了早上父親送他上學,然後自己去大學上課。

晚上先來接他去大學的辦公室,然後等到了父親下班時間,他們再一起回家。

可是,那個雨夜。

賈浩氣再也沒有等來接他的父親。

當時新聞報紙滿天飛,說他父親學術不端,枉為師表。

賈浩氣怎麽可能會相信,那個平時會溫柔照顧他生活起居的父親,也會嚴厲教導他學業的父親,怎麽可能會去剽竊別人的成果。

可是從那天起,父親再也沒有出現。

他去大學找,看到的只是父親的辦公用品被別人當作垃圾處理了。

他給父親的手機打電話,可對面一直都是關機。

他父親整個人像是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個世間一樣,人間蒸發。

八歲的賈浩氣一夜長大。

不得不一個人扛起養活自己的重擔。

他找了很久很久,後來就不再找了。

他也一直沒有離開過寧城這個地方。

他想,只要他在這裏,父親總有一天會回來。

可是……

1年、2年、3年……

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他漸漸長大,父親始終沒有出現。

這好像是在預示着什麽。

但是,活要見人,死……

也要見屍啊。

賈浩氣一直沒有給父親建一座墓碑,因為心裏還保留着那渺小的希望。

也因為……

不見屍骨,何談入土。

賈浩氣一年一年的長大,他走了父親的老路,進入了地學院。

其實他并不喜歡這個專業,父親的天賦終究是沒有遺傳給他。

可是……

他想知道一個真相。

所以他收斂起了自己的所有興趣愛好,表現得像一個地質專業的狂熱愛好者。

上天終究不會辜負一個努力的人。

他成功考上了寧大甚至是全國都着名的地學院。

裏面是無數個辛苦的日日夜夜,他沒有天賦,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

他在進入大學之前就打聽過詹博明這個人,這是一個與他父親當年失蹤息息相關的人。

同時也是一個很會僞裝自己的人。

明明有時候勢利貪婪得想要霸占所有利益,卻還要裝作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賈浩氣無數次看得想吐。

可是他忍住了,他還沒有找到父親失蹤的真相。

開學的時候,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自己的家室,尤其是父親。

同學們也只當他是一個身世凄慘的可憐人。

他一步一步取得了詹博明的認同與看好。

因為學習成績優異的他在以後讀研或者讀博的日子裏,注定能給詹博明帶來很多的利益。

很可笑的是,詹博明也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能有些人,說謊成性,有些謊言沒有騙到別人就先騙過了自己。

當說謊和僞裝成了一種習慣,似乎就分不清現實與謊言了。

也有可能是這些年帶來的巨大利益,讓詹博明已經忘記了十年前發生的事情。

賈浩氣原本以為自己還要等很久,他都做好了要跟着詹博明讀研讀博的打算。

十年都過來了,不在乎再來一個十年。

從他父親消失的那一切,他的世界就坍塌了。

沒有未來的人不在意還要耗多少年。

可是驚喜來得太突然,突然到他絲毫沒有準備,就觸不及防的知道了真相。

那是實習中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普通的月色,普通的天氣。

他想找詹博明聊一聊上午看到的岩石性質,這已經是他生活的日常。

他總是在詹博明的發展方向上表現得尤為刻苦,只有這樣才能得到詹博明的注意,等成為研究生甚至博士生以後就會有更多的接觸機會。

而這……

也曾經是他父親研究的方向。

那個夜晚他如往常一樣,拿着筆記本和筆帶着精心準備好的問題,打算繼續扮演着一個上進刻苦的好學生。

不一樣的是,詹博明并在不在那個臨時的辦公室裏。

不用演戲的夜晚,似乎輕松了不少。

賈浩氣專門找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準備打道回府,這是他很久之前就養成的習慣。

人少的地方,安靜。

環境安靜,心也安靜。

片刻的安靜對于忙碌的他來說已是彌足珍貴。

就在他享受這難得的安靜時,拐角處聽到了壓抑的争吵聲。

一個聲音是他熟悉的詹博明,另外一個是才接觸了不到幾回的學院輔導員高票。

兩人說着他聽不懂的話,什麽證據,什麽錄音,中間還夾雜着詹博明的怒斥,說什麽五百萬太多,獅子大開口之類的。

詹博明的一舉一動都是賈浩氣觀察的對象,這種時候他自然不會錯過。

他輕輕的靠近,悄悄打開了手機錄音,就在他靠近的瞬間,猝不及防得聽到了一個久違的名字。

高票說:“你以為賈博就沒有後人了嗎?你說讓他兒子拿到了這些證據會怎麽樣?為人師表的詹老師原來是個殺人犯呢”

那一瞬間,賈浩氣整個身體開始顫抖,血液從腳底開始倒流,直沖大腦。

他緊緊的捏着手機,手指泛白發麻了都沒有感覺。

他盯着那個拐角,眼眶逐漸變得緋紅,紅血絲遍布,他都沒眨一下。

耳邊一直回蕩着那幾個詞語,殺人犯、他父親、證據。

他已經聽不見詹博明後面說了什麽了。

只有一種終于等到了的感覺。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可沒過幾秒,他還是冷靜下來了,因為他聽到高票說:“你知道賈博兒子是誰麽?我也是剛知道的呢,說起來也是巧,就是詹老師你一直喜歡的那位賈浩氣學生呢,你說,他知道還是不知道呢,是巧合還是故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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