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紅莓沙冰

“幾道傷?”

沈浮橋解開他上衫斜系的盤扣,  指尖在他傷痕累累的胸膛逡巡片刻,最終落到逆鱗外那圈血色的傷疤之上,啞聲道:“這就是阿寧說的幾道傷?”

寧逾覺得有些癢,  于是撲上去抱住沈浮橋,  将他的手壓住,  不讓他到處亂碰。

“是哥哥太緊張。這點傷對于鲛人族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況且身上的傷疤越多越有雄性氣概,  越能恐吓人,  連交.配都有優先權呢。”

沈浮橋不曾經歷過南海明槍暗箭的族系争端,  也未曾體會過鲛人族原始而野蠻的生存方式,他單知道那個族類崇尚血腥武力,卻沒想到連傷疤都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戰利品。

神族都是完美主義者,  從滴水不漏的微笑到纖塵不染的神袍,全身上下要挑不出一絲錯處才好。天道賜予他們絕對的神力與地位,  能讓他們受傷的東西少之又少,  那些從地獄裏厮殺上來的滿身髒污與傷潰,他們一點都理解不了。

好在沈浮橋于凡塵中滾過一遭,劫灰渙散往事成煙之際,已然依稀懂得了些掙紮着求活的滋味。

“身上的傷怎麽來的,  還記得嗎?”

“……哥哥要替我報仇嗎?”

沈浮橋想将手救出來,往外用力的時候卻不小心撫過什麽軟軟的東西,兩個人都怔了一下,卻沒有誰輕舉妄動。

過了好一會兒,  沈浮橋才試着用拇指按了按,回應道:“只是想知道是何方神聖敢動我們家寶貝阿寧,以牙還牙罷了。”

“……記不得了,總歸不是什麽好人罷。若哪天我記起來了,  再告訴哥哥也不遲。”

寧逾将腦袋輕輕擱在沈浮橋肩上,時不時低聲在沈浮橋耳邊哼兩下,那反應教人分不清他是拒絕還是迎合,是難受還是歡愉了。

沈浮橋被他喘得頭疼,趁着寧逾自顧不暇的當口嚼了兩顆清心蓮,待沖動平複後才緩緩将寧逾拉開,語氣頗有些無奈。

“抱歉啊,阿寧,我不是故意的。”

寧逾語氣突然冷得可怕,幽幽道:“……你可以是故意的。”

沈浮橋不明所以,伸手想給寧逾系盤扣,卻被他抓着手腕帶到了左胸口。

“……怎麽了?”

“有點痛。”寧逾貼上來,輕輕啄了一口沈浮橋的下颔,冷質的聲線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哥哥弄的,要負責。”

京城朱雀灑金街。

十裏長道,紅樓青閣鱗次栉比,偶有歌伎的清婉嗓音繞梁而至,令行人駐足聆聽,如沐春風。夏日毒辣的光線被街道上空的朱紗遮去大半,街邊各種解暑的吃食排排擺着,連帶着整條街都涼快不少。

寧逾牽着沈浮橋的手乖乖跟在他身邊,眼神卻飄到了不遠處的冰沙小攤上,腳步也不由得雀躍了些。

“跳什麽,小心些。”

寧逾聽話地克制住了內心的激動,朝沈浮橋貼了貼,卻不小心碰到了方才被過度照顧的地方,極輕地嘶了一聲。

沈浮橋見他蹙了眉,連忙将人扶住,溫聲詢問道:“怎麽了?”

寧逾指了指那上了藥還覆了一小塊鲛绡的地方,欲哭無淚道:“有點疼。”

“……”沈浮橋驀地松了口氣,捏了捏他的臉,佯裝嚴肅的樣子,“下次還惹我麽?”

寧逾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什麽,沈浮橋沒聽清楚,于是又問了一次,寧逾卻說什麽也不配合了。

“算了,阿寧今晚不想讓我上榻,我明白了。”

“我什麽時候說過?!”

寧逾一把将沈浮橋的手打開,怒氣沖沖地質問。街上行人紛紛側目以觀,更有甚者已經停下來準備看熱鬧。

沈浮橋深感汗顏,正要拉着寧逾先行一步,寧逾卻顧慮着不遠處的沙冰,無論如何也不肯跟沈浮橋離開。人越來越多,最後沈浮橋受不了這氣氛,打算直接把寧逾抱走,路過的一位勇士卻放下了手中的小木勺,緩緩道:

“那個……兄弟,你家娘子看我好久了,是不是……”

沈浮橋聞言直接沉了臉,巨大的威壓朝那位路人碾去,卻終于在他說出後半截話之前堪堪止住。

“是不是饞我手裏的沙冰啊?”

寧逾瘋狂點頭,輕輕扯了扯沈浮橋的袖口,踮腳拿涼軟的唇去蹭沈浮橋的下颔,似乎是一種太過純情的讨好。

衆人皆作掩面狀,實際上又偷偷打開指縫觀看,口中噫噫不止。

沈浮橋不适應在大庭廣衆之下做這麽親密的舉措,又覺得對寧逾的形象有損,于是連忙将人控制住,緩了口氣才低聲用兩人可聞的音量勸道:“我看附近只有一家賣沙冰的,還是個路邊小攤,可能不會太幹淨,等回家哥哥給你做,好不好?”

寧逾抿緊了唇,眼裏又蓄起水霧,委委屈屈地控訴:“一點都不好,阿寧就想現在吃。”

他沒收着聲音,這一下圍觀人群都聽見了。哪裏的人都改不了吃瓜的本性,哪怕是京城,這一石激起千層浪,周遭頓時開啓了七嘴八舌的議論。

“這男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娘子呢?一碗沙冰都不給買,我呸。”

“雖然他娘子聲音粗了點,但怎麽說也是個傾國傾城的高挑美人,這人這麽不知好歹的嗎?就這還不好好疼愛着,想什麽呢?還讓他娘子穿這麽少出門,都不怕招人惦記的……”

“所以說要嫁還是不能嫁這種摳門男人,長得再俊朗又有什麽用?慧如,你看我,你想吃什麽我沒給你買?”

“死鬼~”

寧逾生得幽冷秾麗,原本便帶着一股雌雄莫辨的美,如今長發只是潦草地紮了一下并未束冠,和他一同出現,被人認為是他娘子也不算意外,而寧逾本人似乎對這種稱呼也并不反感,沈浮橋索性就任他們去了,也懶得糾正。

只是這對他的聲讨鋪天蓋地,衆人似乎想一口一個唾沫星子把他這個渣男淹死,沈浮橋簡直哭笑不得,而這邊寧逾還在锲而不舍地晃着他的廣袖,那表情可憐得似乎可以掐出淚來,教沈浮橋一個頭兩個大,只能先做讓步。

“……嘗嘗就好,不可多吃。答應我就給你買。”

“我答應!”

“……”

沈浮橋懷疑他根本就沒認真聽。

“多謝諸位,我相公已經答應給我買了,大家散了罷散了罷,別堵着路了,有緣再會啊~”

寧逾探出身朝路人揮了揮手,計謀得逞後笑得格外甜蜜誘人,玉色藕臂在熏風中劃過幾道柔和的弧線,攪亂了一方凝滞的空氣。不少人看呆了,直到沈浮橋将寧逾按住,陰沉沉地回眸掃了一眼,衆人才猝然驚醒般退散。

“哥哥,你生氣了诶?”

“你故意的。”

“哥哥在說什麽啊?”

沈浮橋盯了他一會兒,直到寧逾的臉又慢慢漫上緋色,不知道又想岔到哪裏了,才認輸般地敲了敲他的眉心。

“以後在街上不許對別人笑,也別做這麽大的動作。這衣服不對,腰會露出來。”

寧逾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歪頭看了沈浮橋一會兒,忍笑道:“哥哥,你在吃醋嗎?”

“只是在教你謹言慎行。”沈浮橋下意識為自己粉飾,但寧逾就那麽一眨不眨地瞪着大眼睛盯着他,好看的唇又抿了起來,看上去不太高興。

“……算了,是我吃醋。”

話音未落,寧逾便輕輕笑了起來,那兩處梨渦顯得格外可愛,兩對雪白森亮的獠牙半露未露,眉眼間閃動着明晃晃的狡黠。沈浮橋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卻也毫無辦法,只能捏一捏寧逾的臉以作懲罰。

“還不是怪哥哥不誠實……阿寧都差點把心剖給哥哥看了,哥哥還是如此遮遮掩掩,阿寧不該傷心麽?”

沈浮橋怔了片刻,深深嘆了口氣,溫聲道歉:“是我錯了,以後不會,這一點向阿寧學習。”

寧逾踮腳吻了一下他的側臉,輕快道:“獎勵。”

“不許不要,也不許說大街上不好,否則阿寧會很難過。”

“知道了。”沈浮橋扣住他的腰,将他往懷裏帶了帶,低頭啄了啄,“他們看不到,随便親。”

“我不要親,我要吃沙冰。”

沈浮橋沉默了一下,忽然從中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危機感,居然開口道:“我和沙冰哪個更重要?”

寧逾眼神亮了亮,正要開口說些什麽,雙唇便被沈浮橋堵住了。沈浮橋自知失言,又不知該如何補救,便幹脆直接把寧逾親暈,趁着他還沒反應過來趕緊帶着人過去把沙冰買了,試圖用吃食引導他忘了方才自己一時腦袋短路問出的幼稚問題。

他修數萬年至純至淨道,此刻也顧不上什麽幹不幹淨了,付了銀子便直接一勺塞寧逾嘴裏。但寧逾這次卻沒有被他帶着跑,吞下口中冰涼清甜的紅莓沙冰後還伸舌舔了舔勺子,一字一句道:“哥哥好壞啊。”

既然能有哥哥喂沙冰這個選項,為什麽還要挖二選一的坑讓他跳呢?

雖然他一定會選哥哥就是了。

但哥哥能問出這種問題,也算是一個巨大的進步吧。

沈浮橋滿頭黑線:“能別這樣說話嗎?你這種語調我瘆得慌。”

作者有話要說:  寧逾:哼,成年魚不做選擇。

感謝小天使的訂閱!麽麽叽!感謝在2021-06-17  00:48:10~2021-06-17  23:59: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祈七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