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真情流露
寧逾鬧着要吃沙冰, 其實是個喜新厭舊的主,對沙冰連三分鐘熱度都沒有,吃了幾勺就推開不要了, 又拉着沈浮橋到隔壁賣冰乳茶的小肆, 纏着撒嬌說想喝。
沈浮橋有些苦惱, 買是可以買,看起來也沒有他想得那麽不幹不淨, 但剩下的誰解決?
他一點都不喜歡這些東西。
“哥哥~”寧逾綿綿地拉長了一聲, 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給阿寧買嘛。”
“好好說話,撒什麽嬌?”沈浮橋招架不住他這一套,伸手抵住他的眉心将他推遠了些, 肅聲道,“那你這次得好好喝完, 不喝完不給買。”
“哥哥讓我少吃些沙冰的, 我只是聽哥哥的話,也有錯嗎?”
“……我的錯。剩下的沙冰我吃,但以後不能再剩了。”
“那我喂哥哥吃。”
寧逾說着便要從沈浮橋手中捧出木制小碗,卻被沈浮橋舉高躲過了。他目光垂下來, 似乎有一瞬間的陰翳,但很快又被遮掩下去。
“今天怎的如此黏人?”沈浮橋撫過寧逾微微耷拉的眼尾,溫聲哄道,“有的是你該喂飽我的時候, 現在就算了。阿寧不是想喝冰乳茶麽……走罷。”
寧逾躁郁的心被他溫和如煦的聲線慢慢撫慰下來,他盯了沈浮橋一會兒,開口輕聲說了句好。
乳茶小肆其實內有二層,二樓有從浣花閣雇來的歌伎談琴奏樂, 地面鋪着冰絲涼席,花草裝飾邊有薄薄的水霧漫延。沈浮橋與寧逾挑了個靠近雕欄視野開闊的位置,從二樓看長街人頭攢動,金樓碧閣人影明滅,那之外的人聲如沸似乎在耳畔被隔了一層,顯得不太真切。
“二位公子,點盅什麽口味的乳茶呢?”
來者是一位圓臉黑眸的少年,全身作書生打扮,青衿長帶,身前卻圍了一條荷花邊圍裙。耳邊夾一支狼毫細筆,聲音溫潤悅耳。
“請問有什麽推薦嗎?”
“我們家桂花酒釀很受歡迎噢,豆乳龍井雪茶和茉莉蜂蜜乳茶也很不錯。”
沈浮橋颔首,捏了捏寧逾的手心:“阿寧想喝什麽?”
“桂花酒釀。”
“好咧~一盅桂花酒釀,請稍等。”
那少年拿下耳邊筆在小本本上記下,繼續微笑道:“今日是我們小肆的幸運日,每位客官都會收到一份小驚喜,二位可以期待一下噢。”
“那便多謝了。”沈浮橋溫聲回應。
寧逾看上去沒什麽興趣,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不要打擾他和哥哥卿卿我我。
待那少年小厮識趣地離開,沈浮橋皺着眉頭将沙冰解決完之後,寧逾才找準時機,猛地朝沈浮橋一撲,親親熱熱地去舔他的唇。
沈浮橋真是沒辦法适應寧逾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卻也沒辦法拒絕他,便任由他輕輕舔着,直到寧逾貪心地吻了進去才顯露出一絲兇狠,反咬回去教他徹底嘗嘗那紅莓沙冰的味道。
“哥哥是甜的。”
寧逾暈頭晃腦的,如是判斷道。
“……”
沈浮橋沉默片刻,糾正道:“我是苦的,你所說的甜是沙冰的味道。”
寧逾還想說什麽,卻忽然聽見簾外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于是放棄了說話的念頭,傾身又吻住了沈浮橋。
沈浮橋聽覺不及寧逾靈敏,但也足以在這麽小的範圍內分辨出有人靠近,于是咬了咬寧逾,撤身道:“待會兒再親。”
寧逾:“……我就要現在親。”
“聽話。”沈浮橋捏了捏他的耳垂,溫聲哄道,“不想喝桂花酒釀了麽?”
寧逾聞言有些無語:“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那個孩子會被我們吓跑的。”
寧逾悶悶想,吓的就是他,誰讓哥哥不守夫道,對他笑得那麽好看。
沈浮橋将他抱下來的同一刻,外面清朗的聲音響起:“客官,您二位的桂花酒釀好了,現在送進來麽?”
“送進來罷,多謝。”
那少年走了進來,精致的雕紅嵌珠茶紋格盤上是一個銀制的绛口浮花小盅,裏面盛着加了碎冰的桂花酒釀,旁邊放了兩個銀茶盞和小勺,酒香混着花香幽幽漫延。
他将格盤放在小幾上,複又從圍裙兜裏拿出一個木制的盒子,盒子裏的東西伴随着他的動作發出一點清脆悅耳的聲響,寧逾單是聽就大致能猜出是什麽東西。
“這是送給二位的禮物,請笑納。若是滿意還請下次光顧,小人就先行告退,不打擾二位了。”
沈浮橋伸手接過盒子,朝他莞爾笑道:“多謝。禮尚往來,送貴店一粒青蓮子,栽種于庭院,可護佑全家平安。”
那少年愣了一下,恭恭敬敬地接過,道了謝便退下去了,倒沒有質疑什麽。
寧逾撐着頭盯着沈浮橋,由于俯身的原因腰線露了大半,秾麗精致的眉眼看起來竟然有些陰郁。
沈浮橋低頭給寧逾盛桂花酒釀,等他察覺到視線不對時偏頭看去,寧逾又是一張乖乖軟軟的笑臉。
他不知為何驀然松了口氣,伸手扣住寧逾的腰将他摟進懷裏。寧逾很配合地靠在沈沈浮橋肩上,接過了他遞來的茶盞。
寧逾先是捧着小盞輕輕嗅了嗅,而後舉高了些湊到沈浮橋唇邊,體貼道:“哥哥先喝。”
“哥哥不喝,阿寧喝就好。”
寧逾的手僵了僵,連帶着語氣也瞬間冷了下來:“為何?”
“我所修之道不宜飲酒,況且我天生酒量淺,也不愛飲酒。”
寧逾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方才低郁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臉上又浮起淺淺的笑意。
“喝一點嘛,這是甜酒,沒關系的。”
沈浮橋無奈:“甜酒也不行,哥哥酒量真的很差,別為難哥哥了。”
“可是哥哥不幫阿寧喝一點阿寧是喝不完的呀。哥哥摸摸阿寧的肚子,這麽小,方才已經吃過一些東西了,要是撐壞怎麽辦?”
沈浮橋被迫隔着內衫摸了摸他勁窄緊實的腹部,并不覺得他所說的有什麽道理。寧逾胃口大成何種模樣他是見識過的,根本不存在喝這麽點酒釀就會撐壞的可能。
但有一點,這酒釀是冰的,寧逾方才又吃了些沙冰,一次性吃這麽多冰食确實不太符合養生之道。
他有多久沒喝過酒了,他酒量到底怎麽樣……這些前塵隔得太遠,在無意義而無止境的時光裏已經找不到源頭和參照。
喝一點,應當沒事吧?總不至于連一點甜酒都一杯倒。
“哥哥?”
“我只喝一點,多了不行。”
寧逾垂眸斂去了狡黠的笑意,輕聲應了句好。
沈浮橋從他手中接過茶盞,先是微抿了一口,覺得沒什麽異常才稍稍定心,慢慢飲盡了一杯。
“哥哥,好喝嗎?”
沈浮橋循聲垂眸看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懷裏的寶貝已經變成了兩個人。
“……寧。”
寧逾将茶盞拿走放在了檀木幾上,跪直了身體讓沈浮橋靠在自己的胸口,摸了摸他如瀑的墨發,明知故問:“哥哥這是怎麽了?”
沈浮橋太陽穴突突地跳,前額至頭骨都在隐隐作痛。他感受到自己正在陷入一片茫然的昏沉,于是費力地從乾坤袋中找出一枚清心蓮,還未送入口中,五指便被他的寶貝輕輕松松地按住了。
“哥哥,這玩意兒我早就想給你扔了,居然還敢當着我面吃,真當我是病、貓、嗎?”
沈浮橋已經醉了,腦子裏一片漿糊,根本聽不懂寧逾在說些什麽。
“沒想到哥哥酒量差到這個地步,真是可愛啊。只是以後阿寧想找人喝酒,該怎麽辦呢?”
沈浮橋也不知道聽見了什麽,下意識啞聲訓道:“不許……”
“你說不許就不許?哥哥是不是對阿寧發號施令慣了,覺得阿寧就該對哥哥唯命是從,百依百順呢?”
沈浮橋醉到已經有點坐不穩,要靠寧逾緊緊抱住才能勉強撐着,他的左耳貼在寧逾的胸口,聽着他微弱的心跳,眼前是模模糊糊的晃影,他無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眼前不太明顯的突起,被寧逾紅着臉打了一巴掌。
沈浮橋喝醉之後對未知的東西有種別樣的好奇,即使被打了也不氣餒,甚至更用力地揉了揉,視覺和聽覺已經罷工了,他似乎想通過手中的觸感辯識出這未知之物的原貌。
寧逾疼得很是舒服,索性就由他去了,一邊抱着心愛的哥哥,一邊給自己盛了一盞桂花酒釀,覺得自己真是魚生贏家。
他甚至壞心眼地想要再喂一點酒給沈浮橋,但沒辦法,沈浮橋醉得不省人事,那點酒釀都順着唇縫沿着下巴和脖頸流到了襟口,淌濕了那一塊天青色的神綢。
酒是青蓮神君的克星,這是當年在九重天青衙司流傳了好久的逸聞趣事,只是他自己被瞞在鼓裏而已。
起因是當年風燭從人間帶回了一壺佳釀,那對于他們這些在天上待了不知多少無聊歲月的神族是不小的誘惑。沈浮橋難得湊了回熱鬧,結果卻醉倒在九重天結界口,當時青蓮開了滿天,天降祥瑞福兆,鶴鸾彩翼齊飛,也算是鬧了個風雅的笑話。
而如今他醉倒在寧逾懷裏,沒有天賜,沒有善鳥,連開花的地方都很狹小,只是一寸窄窄的心口。
卻已經是清醒克制與循規蹈矩的慣性之下,他如今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真情流露。
作者有話要說: 沈浮橋:我大E了,沒有閃。(┯_┯)
寧逾:這個哥哥酒量就是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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