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蔣正陽剛走後不久,旁邊的電梯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來幾個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穿一件白大褂,一只手裏拿着一個病歷本,另一只手插在衣服口袋裏,一頭微卷長發散在身後,配上秀麗的容貌,回頭率極高。
“栗醫生,下班了嗎?”有人跟她打招呼。
“是啊,”栗爍微笑,原本淡漠的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準備回去休息一下。”
她一邊走一邊有禮貌地跟人打招呼,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把白大褂脫下來拿在手裏,裏面穿的是一件剪裁合體的連衣裙,和美好的身材相互映襯。
栗爍一路走到醫院停車場,剛坐進車裏,手機就響了。
“爍爍,下班了嗎?”電話裏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栗爍微笑起來,她嗯了一聲:“剛下班,準備回去休息呢。”
“我正想約你一起吃飯呢,”閨蜜許曉諾說道,“要是你很累了就算了。”
“如果你能請我喝一杯咖啡的話,我可以考慮陪你吃飯。”
“何止一杯咖啡,你要十杯我都請你喝。”
“喝那麽多杯就該我進醫院了,在哪約?”
“就在我家樓下的西餐廳吧,你開車過來挺快的,我現在立刻收拾準備出門。”
“好的。”栗爍挂掉電話,發動了汽車。
許曉諾的家離得不是太遠,開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栗爍把車停好,就看見留着短發的閨蜜站在西餐廳門口,左顧右盼。
“怎麽突然叫我吃飯?”兩個人在餐廳裏坐下,栗爍一邊翻着菜譜,一邊問道。
“就是想你了呗,”許曉諾快樂地眨了眨眼睛。
“少來,距離我們上次見面還不到一個禮拜。”栗爍太了解許曉諾了,“你是不是又有什麽八卦了?”
“嘿嘿,你猜得可真準呢,不過這一次的八卦跟你有關系。”許曉諾說道。
“什麽關系?”栗爍點完餐,把菜譜合起來,看着對方。
“前幾天我在隔壁班的同學群裏打聽到一件事情,蔣正陽要回來了。”許曉諾故作神秘。
“哦……”栗爍看着她,“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許曉諾有些訝異,很快又說道,“那你要不要見見他?”
“已經見過了。”栗爍喝了一口咖啡,“今天剛見過。”
“哦……”許曉諾哼了一聲,“原來你們私底下還有聯系,我還以為早就斷了。”
“的确是斷了。”栗爍把杯子放下,“跟你想的不太一樣,現在的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見面的情形也不是你想的那樣。總而言之,不要再提他的事情,OK?”
“好吧。”許曉諾聳了聳肩膀,“那就不提咯,這次我找你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咱們學校要舉行校友會,你去不去啊?”
“什麽時候?”
“下周末,聽說很多同學都會回去,也有不同班不同屆的學生。”
“到時候看情況吧,我不一定有時間,你也知道,我們這工作有時候加起班來沒有辦法。”
“嗯嗯,如果你要去的話,記得叫我一起。”
“嗯。”
兩個人吃完飯,栗爍站起身來:“我今天還有個夜班,先回去休息一下,不然晚上撐不住。”
“好好,你快回去吧。”
“回見。”栗爍轉過身來往外走。
許曉諾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末了她嘆了口氣。
這個閨蜜現在什麽都好,除了感情方面。她心裏頭有個人,很難再接受其他人。作為朋友也只能是幹着急,卻又無可奈何。
當年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裏。
許曉諾一直覺得,是蔣正陽對不起栗爍。
栗爍回到家裏,她現在獨自一人住一所單身公寓。
把髒衣服放進洗衣機之後,她把門關上,躺在床上睡覺。然而翻了幾個身還是毫無睡意,上午那男人的容貌似乎還在面前晃悠。第一眼,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人,心裏面突突跳了起來。
他的眉宇還是那樣英挺,和讀書的時候差別不大,只是臉部線條變得更剛毅了一些。
比起那時候更為清瘦,倒是更好看了。
栗爍拉過被子蒙在腦袋上,睡了過去。
這幾天同科室有個醫生病了,排班的時候就給栗爍多排了幾次,等回頭那醫生回來,栗爍就可以把時間攢在一起休個長假。
她心裏面合計了一下,覺得也挺劃算,就點頭同意了。
只是真正熬夜班的時候,還是多少有些難熬。
白天喧鬧的醫院到了晚上就慢慢安靜下來,走廊上來回走動的人也少了。
栗爍坐在值班室裏,她不能睡覺,剛好趁此機會整理病歷。
時間已經是淩晨,周圍越發安靜,偶爾能聽到醫院隔壁街道上傳來的汽車駛過的聲音。
栗爍站起來伸了個腰,做了幾個伸展動作,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準備到茶水間接點熱水,順便活動一下。
她剛走到門外,就聽見不遠處急促的剎車聲,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緊接着樓下紛亂的腳步聲響起,像是有好幾個人一起從樓下大廳沖了進來。
栗爍的科室就在三樓,她快步往前,扶着欄杆往下看,只見幾個人正急急忙忙地往大廳裏面跑,一個人躺在救護床上,旁邊還有随行醫生推着床快步往裏面跑。
看樣子是個急診,而且比較嚴重。
栗爍目送那輛救護車被推走,目光無意中在旁邊跑着的幾個男人身上滑過,最後落在一個人的身上,不覺一怔。
如果不是因為白天見過一面,她可能一下子認不出來。
蔣正陽仍然穿着白天的衣服,原本整齊的發型現在變得十分淩亂,像是經過什麽激烈的争鬥,又或者是因為跑得太厲害。此刻,他伏在救護床上,一邊跟着跑,一邊在跟那人說着什麽,但是因為距離太遠,栗爍聽不到。
然後,不等她再多看一眼,一行人已經消失在拐角處,腳步聲沿着走廊跑遠了。
這一切僅發生在短短十幾秒裏,一樓大廳再度恢複平靜。
栗爍端着水杯默默地回到了科室,她坐下來看了兩眼病歷,伸手拿過杯子喝了一口,才發現裏面沒有水。
她剛才竟然忘記接熱水了。
栗爍只覺得有些好笑,拿起水杯再次走出門外,在茶水間裏接了一杯水,剛往外走,就看見兩個同事一邊說話一邊走進來。
“差一點就危險了……”其中一個還在說着。
這兩個同事都是外科醫生,栗爍心念一動,問道:“剛才是不是有個重傷病人?”
“你也看見了?”同事說道,“他傷得相當嚴重,對方的刀差一點就刺中他的心髒了,幸好偏了。”
“刀?”栗爍暗暗心驚,“是鬥毆事件?”
同事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病人是警察,執行任務的時候歹徒狗急跳牆,跟他們打起來了。剛才止了血,現在正在裏面做手術,”
“哦……”栗爍點了點頭,“真是萬幸,太不容易了……”
兩個同事接完水就回去了,看樣子病人不會有生命危險,栗爍端着水杯,沿着走廊往301走。
她這個科室比較特殊,一般情況下不會有半夜三更的急診,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醫院還是安排了夜班。畢竟萬一有什麽問題,耽誤一秒鐘都是對生命的不負責任。
再拐個彎就能看見科室了,栗爍剛往前踏上一步,就愣住了。
301門口居然有人在候診?
是她太大意了,以為不會有人來,要是被病人投訴空崗,這個月的獎金就飛了。
栗爍快步往前走,等越走越近,她下意識地就把口罩拉上去遮了大半張臉。
這門口等着的人可不就是蔣正陽嗎?
栗爍走過去,他就從候診椅上站了起來。
她進診室,他猶豫了一下,也跟着進去了。
“我上午來過。”蔣正陽坐在問診椅上。
“哦,”栗爍戴着口罩,只露出兩只眼睛,聲音平淡,“人太多,不記得了。”
蔣正陽把診斷書遞了過去:“這是你給我寫的。”
栗爍掃了一眼:“對,是我寫的。我看看啊……膀胱炎,小毛病。藥都吃了嗎?”
“吃了。”
“過兩天才會有效果,要堅持吃。”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病人說話,“一般得這種病大多是因為排便不對或者個人衛生沒做好,以後要注意一下。”
“我每天都洗澡的,”蔣正陽解釋,說得有點急,“其實是因為,之前有幾次執行……嗯,加班太久了,沒有時間去洗手間,所以……憋得太久了。”
他的職業習慣就是盡量不在外面報自己的工作單位。
栗爍哦了一聲:“那以後注意點,按時吃藥。”
蔣正陽看着她,很想把她口罩扯下來看看。憑感覺,他覺得這個女人就是栗爍,但是氣質上差了許多。
之前的栗爍是個愛說話愛黏糊的嬌柔女孩,這麽高冷的醫生實在是不像她。而且,如果真的是她,應該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那個時候,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心裏面惦記着隊友的手術。
蔣正陽站了起來:“謝謝醫生,我過幾天再來複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