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蔣正陽這次接到的任務是個跨省大案, 刑警部門請求特警部門聯合,橫跨數個城市, 蹲守和抓捕。犯人人數較多,來回逃竄, 增加了抓捕難度。

他是真的連給栗爍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有時候這種大案需要幾個月的不懈努力,千裏追兇, 風餐露宿, 根本就不是幾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好在這次強有力的線索幫了他們, 還不算非常困難。

一個多禮拜之後,案件圓滿解決,大家終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蔣正陽頭發長長了, 胡子也沒時間管,臉上的皮膚都粗糙了。明明是警隊最帥的臉面,現在看起來倒像半個野人, 形象全無。

所以回來之後,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理發刮胡子,換了一套幹幹淨淨的新衣服。

在外省的時候,為了聯系方便也為了不讓犯人反偵察, 警察們也時常更換電話號碼。

蔣正陽把換掉的電話卡抽出來, 再把自己的卡裝進去,就看見好幾條短信。

栗爍:你在哪呢?

孫晉程:你這個混小子,到底幹什麽去了, 怎麽不回消息?

黃瑩瑩:哥!我的事情敗露了, 我爸媽什麽都知道了, 現在天天念叨,快點回來解救我!

姑姑:正陽啊,瑩瑩那個男同事太過分了,你們怎麽不再多關他一段時間?萬一他再對瑩瑩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我肯定去醫院找他算賬!

……

蔣正陽苦笑,平時他天天開着手機,也沒什麽人給他打電話發短信,這消失了一個多禮拜,全都找上門來了。

他直接給栗爍打電話,等了一會兒對方才接了起來。

“我回來了。”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對着鏡子照了照。

裏面是個神清氣爽的大帥哥,看起來随時可以去赴一場浪漫約會。

滿意!

“哦。”略顯冷淡的女聲就這麽輕輕應了一句。

蔣正陽愕然,看栗爍發的短信,她好像很關心他啊,怎麽又冷下來了?

本來以為誤會已經解開,事情也都解決了,兩個人終于可以甜甜蜜蜜複合了,但是這味兒怎麽不太對勁呢?

這女人心海底針,變得也太快了點吧!

“我現在沒什麽事兒。”他再次說明,說不定栗爍會主動提出見面什麽的……

“嗯。”又是淡淡的一個字。

蔣正陽瞪着手機屏幕,該不會栗爍那邊又有什麽事情改變了她的想法吧?

果然他就應該速戰速決,當時就向她挑明關系的。

現在隔了一個多禮拜,黃花菜都涼了。

“你有空嗎?晚上可以一起吃飯。”他開始慫了,壯着膽子繼續發出邀請。

“好的。”這回終于是兩個字了。

他松了口氣,又有點不是滋味。

千裏迢迢跑回來,第一個給她打電話,可憐巴巴地說了那麽多,她一共就回了四個字兒……

蔣正陽想哭,他追擊罪犯幾千裏,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地方蹲守,有時候身邊甚至有毒蛇和爬蟲。他面對窮兇極惡的歹徒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卻被這樣一個女人吓得有一點風吹草動都心驚膽戰。

古人雲,苛政猛于虎。

不不不,明明是女人猛于虎。

不,老虎也沒這麽可怕啊!

蔣正陽早早地等在醫院門口,栗爍還沒下班。工作時間,他不想去打擾她。

接下來,他有一個禮拜的休假時間,準備好好陪陪她,沒事哄哄她,說不定她哪會兒心軟了,腦子不清醒的時候,就點頭同意跟他複合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路漫漫兮修遠兮,吾将上下而求妻。

反正這輩子就只認定這一個女人,時間還很長,慢慢來吧。

蔣正陽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注意看栗爍有沒有從裏面走出來,卻瞧見崔梓旭從旁邊經過。

崔梓旭一開始并沒有看見蔣正陽,等走過去了才後知後覺地轉過頭來看着他。

“你在這裏做什麽?”他看見蔣正陽就覺得讨厭。

“等爍爍一起吃飯啊。”蔣正陽很坦然,“我最近出任務去了,剛回來。”

崔梓旭心裏面怄得慌,臉色很難看。

蔣正陽倒是一臉真誠:“要不然晚上你也來一起吃?”

崔梓旭只覺得更加怄氣:“不用了,我怕吃不下去。”

蔣正陽原本也只是客氣,他晚上想跟栗爍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崔梓旭在的話的确不太方便。

“那我就不邀請了。”

崔梓旭轉身就走。

他又是生氣又是嫉妒,還有一絲不甘心,步子邁得又急又大,從人群之中穿過的時候也沒有減速,直到撞上一個人。

那人驚叫一聲往後就倒。

崔梓旭聽見是個女聲,下意識地就去拉她,一拉之下才發現她的胳膊上打着石膏,低頭一看,果然就是黃瑩瑩。

他手一松,黃瑩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誰啊!”黃瑩瑩氣惱不已,“走路看着點兒啊!”

崔梓旭從她身邊繞過去就要走,他可不想被這姑娘纏上。

黃瑩瑩已經眼尖地看見他了:“站住!”

崔梓旭繼續走,黃瑩瑩開始喊:“崔醫生又把我推倒了!”

旁邊有人看了過來,崔梓旭已經快步跑回來,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拖着就走。

一直轉過拐角,崔梓旭把她放開,扔在走廊的椅子上:“別張嘴就诽謗我!”

黃瑩瑩也生氣:“你把我撞倒了還跑?”

“我也很奇怪,那麽多人都不會被我撞到,怎麽偏偏只有你?”崔梓旭一跟她說話就頭疼,真希望她現在立刻消失。

“我打着石膏走路不是很方便啊,而且,別人看見我都會給我讓路的。”

崔梓旭想了想,的确是這個道理。他也是盡量撿人少的地方走,卻沒想到那些人是給黃瑩瑩讓路的。

“好吧,我不想跟你計較,你坐在這裏,等會兒自己走,行嗎?”

他只想現在趕緊走人。

“不行,”黃瑩瑩不幹,“你撞了我還沒跟我道歉呢!”

崔梓旭嘔血,他打心眼兒裏看不起這個小姑娘,還要跟她道歉?

他寧可拿出來一沓錢甩給她,買她閉嘴。

“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他堅決不道歉,“你要是受傷了,我送你去治療室,醫藥費我出。”

“哎喲,我稀罕你的醫藥費啊??”黃瑩瑩氣不打一出來,她這次骨折的全部治療費用都是崔梓旭出的。

這個男人以為她很缺錢嗎?

雖然是有一點點啦……

“那你說說怎麽辦吧?”

“你給我道歉,什麽事兒都沒有。”

“我拒絕。”

黃瑩瑩怒:“你這個人改造得不行啊,再去局子裏面蹲兩天吧!”

崔梓旭懶得跟她廢話:“既然你還能吵,就說明沒事。我走了。”

他真的邁開大步走遠了。

黃瑩瑩坐在椅子上想吐血,她之前真是不該同情他的!

蔣正陽終于等到栗爍從裏面走出來,他迎上去,笑得很殷勤:“下班了?”

如果讓他隊裏的那些戰友們看見他這副形象,大概會吐吧。

追老婆,面子什麽的都是浮雲。鐵骨铮铮的漢子也可以化為一腔柔情。

栗爍開着車:“去哪?”

“我定了個西餐廳。”蔣正陽說。

雖然他自己對西餐沒什麽感覺,但是女人嘛,都喜歡浪漫。

鮮花,音樂,鋼琴曲,正好借機跟她制造一下羅曼蒂克的氣氛,然後趁機要求複合。

哦對了,他還要點一大份牛排。最近出任務,最好的飯菜也不過就是盒飯,好想吃肉……

蔣正陽坐在副駕駛,不知不覺臉上露出笑容。

栗爍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冷不丁問道:“你好像很開心?”

蔣正陽的腦子裏正在想着滋滋流油的大塊牛肉,被這麽一問,立刻正色道:“你能跟我一起去共進晚餐,我怎麽能不高興?”

栗爍瞥了他一眼:“一點也不老實。”

“哪有?”蔣正陽申辯。

“你旁邊有紙巾,先把口水擦一擦。”

“……”蔣正陽面色一僵。

完了,這回形象全無。

車裏面沉默了一會兒,栗爍開口:“這次任務很辛苦吧,這麽多天都沒消息。”

“還行,”蔣正陽說道,“之前有次我們忙了一個月,回來之後我姑姑都不認識我了。”

“……”栗爍想象了一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這職業這麽危險,你當初是怎麽想着要做特警的?”

“一開始是因為沒錢讀大學,就幹脆去當兵了。”蔣正陽語氣輕松,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後來當了幾年兵之後,由于我表現出色,還立了大功,上面就給我機會繼續進修。本來我是準備當幾年兵就轉業回來,當個保安或者別的什麽,既然有機會進修那就繼續呗。他們就推薦我去軍校學習,還讓我考特警,沒想到我居然考上了。”

栗爍微笑:“你腦袋那麽好用,有什麽考不上的。”

“嘿嘿,還是你了解我。”蔣正陽笑嘻嘻地,“學科知識對我來說挺簡單的,我文化課考了第一名呢,很厲害吧?”

“厲害厲害,好歹曾經是全校第一,要是能上大學……”她頓了一下,“那你要一直當警察嗎?”

“是的。”蔣正陽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當年當兵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早年我經常被人欺負,想保護我媽卻總是力不從心,在軍營裏鍛煉一下.體魄,以後打架誰都打不過。”

“……遠大的理想。”

“後來我進修之後,又學了很多偵查學心理學之類的東西,漸漸真的對這個職業産生了興趣和榮譽感。我就想啊,這個世上總有好人壞人,也有惡人欺負老實人,總得有人站出來管管。如果我覺得當警察太辛苦太危險,那麽這世上就又少了一個能夠用自己的能力去維護和平的人。當然,我沒那麽大的力量,至少看得見的管得着的,我都得盡一份力。你說是不是?”

這一次換來的是栗爍長久的沉默,久得蔣正陽以為她又生氣了。

“你啊……就不能變得壞一點嗎?”她打着方向盤,朝着路邊慢慢停過去,“你這樣,讓我怎麽跟你分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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