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餐廳裏的音樂很輕柔, 氣氛很和睦,牛排也很好吃。
然而蔣正陽滿腦子裏面都是剛才栗爍的那句話:“讓我怎麽跟你分手呢?”
她這是什麽意思?是要複合嗎?是對他表示不滿嗎?還是別的什麽意思?
他覺得, 跟一百個兇殘的歹徒搏鬥,都沒有猜栗爍的心思那麽難。
蔣正陽看着栗爍, 她已經褪去了少女時代的青澀和稚嫩,越來越散發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認識她這麽多年, 她似乎一直都是這麽漂亮。
猶記得當年中學老師講英語單詞, 說pretty是形容年紀比較小的女孩子漂亮可愛, 而beautiful則是描述成年女性的優雅美麗,所以beautiful更勝一籌。
在他眼裏,她任何時候都美得耀眼。
“所以……”蔣正陽試探開口, “你是不是可以重新接受我了?”
“還沒有。”栗爍搖了搖頭。
蔣正陽的心沉了一沉。
“但是,”栗爍繼續說道,“我可以給你機會證明一下。”
“嗯?”
“我現在畢竟不是年少不懂事的小女生, 腦子一熱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感情當中,事實上,我一個人也挺好的。”栗爍吃了一口沙拉,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給你三個月的試用期吧, 通過了就複合。”
“……試用期?”蔣正陽重複了一遍,笑了,“聽起來有點意思。”
“沒那麽簡單。”栗爍瞪他, “別以為你可以輕松過關。”
“有挑戰才有趣嘛, 不管你要怎麽樣我都全力配合。”
“……哼。”栗爍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嘴角一彎,也笑了。
從兩個人重逢到現在,第一次這樣平心靜氣地坐在一起吃飯,也是第一次沒有排斥的感覺。
栗爍覺得,她內心深處的傷口終于開始愈合了。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有問題要問。
“你畢業之前收到的情書是誰的?”
“啊?”蔣正陽都忘了這檔子事兒了,想了半天才說道,“可能是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吧,也可能是低年級的。真忘了,不認識。”
“不認識?”
“對啊,她托同學轉交給我那封情書,我當時沒找到垃圾桶,就随手塞在口袋裏了,誰知道會被你翻出來啊。”
“真的?”
“對天發誓這是真的,我連那個女生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好吧……”栗爍決定姑且信他一次,“還有,我們倆分手的第二天,你跟誰在那有說有笑?”
“啊?”蔣正陽一臉懵,“誰?男的女的?”
“廢話,當然是女的,男的我還會問你嗎?”
“……太久遠了,真的不記得了。”他那個時候跟女生接觸都不多,唯一每天在一起的就是栗爍了。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人!”栗爍斥責,“當時你跟她很親熱啊,我都沒見你跟我這麽笑過……”
“怎麽可能?”蔣正陽連忙解釋,“我除了對你笑過,還對哪個女生……哦哦哦我想起來了,想想起來了,那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我想請她幫我給你轉交一封信。”
“什麽信啊?”栗爍将信将疑,“我沒收到過什麽信。”
“就是……就是一份情書嘛。”蔣正陽臉上有可一抹疑的紅,“沒收到就算啦。”
“不行!那可是情書啊,我跟你談了兩年戀愛,連個喜歡都沒聽到過,更不用說情書了。”栗爍不幹,“你把情書再給我寫一遍。”
“哎呀,那麽久了,我都忘記寫了什麽了。”
“我不管,你給我默寫出來!”她急了,“我要看!”
“行行行,”蔣正陽哄着她,“回頭讓我好好回憶回憶,再默寫一份給你看,行不行?”
“現在就要!”栗爍從包裏翻出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我想看。”
蔣正陽接了過去,寫了兩個字又全部劃掉:“不行不行,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你給我點兒時間,把這個也當成試用期考核內容好吧?”
栗爍想看又沒有辦法,只得同意:“好吧。”
蔣正陽笑:“你真的跟之前變化不大,催我的時候一樣性急。”
“是你遲遲不表态,知道我當年倒追得多辛苦嗎?總覺得用熱臉去貼你冷屁.股。”
“咳咳,我那時候真的不太會談戀愛……”
“現在會了?”
“只會了一點點。剩下的部分,還得拜托你手把手教。你要是不教,我就學不會怎麽去喜歡別人了。”
“你知道就好。”
兩個人在餐廳裏坐到很晚,蔣正陽堅持要送栗爍回家。
他把她送到樓下,卻不想走:“剛才的牛排有點鹹,我想上去喝杯茶再走。”
栗爍皺眉:“已經很晚了。”
“沒關系,我就喝杯茶,五分鐘。”
“……我泡杯茶都不只五分鐘。”
“那就喝白開水。”
明知道他在耍賴,栗爍卻開始讓步了:“五分鐘啊。”
“嗯嗯,就五分鐘。”
兩個人一起上樓進了公寓,栗爍指着蔣正陽:“你就站在這裏等着,不用換鞋了。我去倒水,你喝完快點走。”
蔣正陽點頭:“好的。”
栗爍走到廚房裏,暖瓶裏面的水還是昨天晚上燒的。她倒了一杯,拿着水杯走回客廳,卻看見蔣正陽坐在沙發上翹着腿兒,正在翻看報紙。
“你……”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快喝。”
蔣正陽裝模作樣地嘗了一口:“哎喲好燙!”
栗爍的嘴角抽了抽。
這水都放了快一天一夜了,怎麽可能燙?
“不信你嘗嘗啊?”蔣正陽把杯子遞過去。
栗爍喝了一口:“燙個屁啊,你到底喝不喝?”
“我喝我喝,”蔣正陽把杯子拿回去,卻沒有立刻往嘴邊送,而且把杯子轉了半個圈兒,才喝了起來,“嗯嗯,好喝。”
栗爍的臉慢慢紅了起來。
這個混球,他轉了半圈之後,喝水的地方可不就她喝水的位置嗎?
這可真是明着耍流氓,間接接吻!
蔣正陽把一杯水慢慢喝完,看了一眼表:“五分鐘到了,我走了。”
他心滿意足地站起來,沖着栗爍眨了眨眼睛:“我明天早上來給你送早點哦!”
栗爍推着他:“快走快走!”
她和他談了兩年戀愛 ,最多拉拉小手,到現在初吻都還沒送出去。
這個人真是長本事了,占便宜占得不露聲色。
再讓他繼續呆下去就危險了。
蔣正陽被她推到門外,趁着她關門的一瞬間,說了一句:“你的口紅好像沒什麽味道啊。”
砰!門在他面前被關上了。
蔣正陽吐了吐舌頭,一邊笑一邊下樓。
這姑娘倒比中學那會兒矜持多了。
栗爍紅着臉拿起杯子準備洗幹淨,走到水池旁邊又停住走回來,用杯子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走到窗邊悄悄往下看,卻見那男人正站在路燈下面,沖着她招了招手。
她一把把窗簾也拉上了。
真奇怪,明明已經這麽多年不曾動心,今天心裏面卻砰砰直跳,仿佛回到了少女時代。
原來愛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會消失的。
第二天一早,蔣正陽果然送來了早點。
栗爍這天也是休息日,蔣正陽問她:“你有沒有什麽假日計劃?我陪你一起。”
栗爍搖了搖頭,除了時不時會跟許曉諾一起逛街,她一個人的時候大多在看書追劇,并不會外出。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宅女。”蔣正陽煞有介事地點頭。
栗爍白了他一眼:“要不然這樣吧,我對你們警隊一直很好奇,要不然你今天帶我去看看。”
“那有什麽好看的?”蔣正陽有點不太想去。
誰樂意在休息日的時候沒事往單位跑啊?
“怎麽了?”栗爍挑釁,“你不敢帶我去?”
“有什麽不敢的?”蔣正陽反問。
“我知道了,你們警隊裏面有漂亮的警花,你不舍得給我看就算了。”
“哪有?”蔣正陽無語,“我們隊裏的确有幾個女隊員,長得也不錯,但是你別酸溜溜的行不行?”
“啧啧,心懷鬼胎,不敢讓我去。”栗爍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就知道。”
“好!”蔣正陽一拍桌子,站起來收拾垃圾,“我現在就帶你去!”
警隊距離不是很遠,蔣正陽開車,栗爍坐在副駕駛上聽着音樂哼歌。
“你心情這麽好?”
“當然,”栗爍說,“有漂亮的警花看,心情當然好。怪不得你那麽喜歡呆在警隊裏。”
“哎我說,咱能不能別這麽酸?”蔣正陽認真說道,“那幾個姑娘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好姑娘,你別亂扯,她們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們醫院要是有不錯的單身小夥子,倒是可以給她們介紹介紹。畢竟有時候出任務受傷什麽的,有個醫生男朋友幫忙治療總是好的。”
栗爍撇了撇嘴:“孫晉程怎麽樣?你也認識。”
“他?算了算了,”蔣正陽毫不客氣地吐槽老朋友,“寧可那幾個姑娘都單着,我也不給她們介紹。再說了,孫晉程是男科醫師,他怎麽給女孩子看病?我回頭給他介紹個男朋友算了。”
“哈哈哈哈哈!”栗爍笑出了聲,“塑料花兄弟。”
“總比菊花兄弟好多了。”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到了警隊,蔣正陽跳下車,走進院子裏,迎面兩個姑娘跑過來。
“隊長,你不是休息嗎,怎麽跑來了?”
“嗯,我帶着你們未來嫂子認認門。”
栗爍偷偷踢了他一腳,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叫嫂子了?
一個姑娘笑嘻嘻地說:“喲,嫂子!趕緊的,到裏面去跟他們都認識認識,那幫人整天說隊長娶不到媳婦,你今天可以給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栗爍想解釋一下,感覺只會越描越黑,幹脆笑了笑:“好啊。”
她敏感地發覺,另一個姑娘就站在旁邊看着她,一直沒說話,也沒打招呼。
“來,這是李曉麗和胡玲玉,都是我們隊裏優秀的警花。”
李曉麗是那個主動跟栗爍打招呼的女孩,站着不動的則是胡玲玉。
“你們好。”栗爍微笑。
胡玲玉臉上沒有笑容,只簡單打了個招呼就走開了。
“我說,”栗爍小聲對蔣正陽說道,“我覺得那個小胡妹子不喜歡我。”
“她?”蔣正陽看了一下,“她平時挺活潑的,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吧,一會兒我問問她。”
栗爍冷眼旁觀,她總覺得那個胡玲玉好像有點面熟,好像是高中時候,隔壁班的一個女生。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蔣正陽回來,幹脆自己去找他。
轉過拐角,栗爍遠遠地看見蔣正陽站在走廊上,旁邊那個可不就是胡玲玉嗎?
她默默地走過去,聽見胡玲玉在哭。
“隊長,我高中的時候給你遞情書,你不是收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