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孟森按計劃去了律銘事務所,事務所的大老板殷律銘是孟森的舊友。一見面,殷大律師就先把頭往孟森的身後探。
「我把他先送回家了。」孟森沉着臉把門關上。
「唉,沒勁!」殷大律師失望的坐回到真皮椅中,「剛才小顧打電話給我了,我還想趁這機會瞧瞧呢。」
「他打電話給你?說了什麽?」孟森在他的對面坐下,将熱呼呼的檢查報告拍到桌上,「你看看,這事怎麽處理?」
殷大律師瞥了眼那疊東西,自顧自的嘆了口氣:「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顧對你的意思,還偏把人帶到他那裏去!啧啧,你這人看着挺老實,沒想到還挺精,是想讓小顧知難而退?」說到這,他挑了挑眉:「聽說那孩子挺騷的?」
孟森點燃一支煙,緩慢的問:「他這麽跟你形容的?」
「嘿嘿,根據他的原話,我猜的……」殷律銘是個戴眼鏡的大尾巴狼,他什麽沒見過?光從顧昭在電話裏酸氣沖天的态度,他就大概猜到了。
那個阿郁絕對不簡單,最起碼,他把孟森拴住了。
「我就知道,」孟森輕哼一聲,把那疊體檢報告往前推了推,「還是談談正事吧。」
殷律銘這才拾起那疊東西,随意翻了翻,一邊道:「正事就是——看你想要什麽結果了。是敲他們一筆錢呢,還是想再鬧大?」
「能鬧到解約最好。」孟森斬釘截鐵的說,「做得到嗎?」
「嘿,你太小瞧我了!有什麽是我做不到的?」殷律銘得意的抖着腿。
「那就……」
「不過也很麻煩,」不等孟森說完,殷律銘故作深沉的把東西放下,「很麻煩啊!要查很多資料,還要動用一些關系……」
這回換孟森直接打斷他:「想要什麽直說吧!」
「唔……」殷律銘食指放在下巴上,有些為難,「你忽然這麽問,讓我怎麽好說出口嘛。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談錢多傷感情。」
「顧昭最近常去的地方是『天堂鳥』,常點的酒是『玫瑰之夜』,三杯是極限。最近那裏要舉辦一場假面主題派對,店主是我的老朋友,想要幾張邀請卡都沒問題……」孟森盯着他悠悠說道。
殷律銘「唰」的站起來,九十度探身握住孟森的手:「這個案子你交給我,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解約算什麽!絕對告得他們當褲子!」
孟森出賣了顧昭,卻絲毫沒有感到愧疚,因為他覺得那個家夥也該是時候看看身邊的人了。顧昭對孟森有雛鳥情節,因為他的第一次就是給了他。
可惜孟森那時剛找到「新工作」,而他第一次「開工」就被「搭檔」埋怨了,對方嫌他動作不到位、該體貼時不體貼、該勇猛時又找不好節奏,最重要的是,會的花樣太少。
這個滿腹牢騷的搭檔自然就是阿郁。
孟森為了找回面子,特地去了平時不怎麽涉足的同性戀酒吧。
誰都知道,來這種酒吧當然不是為了喝酒,不過是藉着迷離的氛圍找個有感覺的對象排遣一下寂寞。要知道,沒有人會傻到,以為在這種地方會碰到一見鐘情那種搞笑的事。
然而孟森還真就碰上了,可惜卻是人家對他一見鐘情。
顧昭那時才從醫學院畢業,消毒水味還沒把他泡透,看起來就是白皙可口的青年模樣,孟森也是當時場子裏最引人情動的角色。兩個人一拍即合,喝了三杯酒就直奔了旅館。
然而在雪白的賓館套房裏,孟森才懊惱的發現,對方是處男!
要知道,他可是想找個對象提前「操練」一下的,精致生澀的身體并不能滿足他的要求。
可是顧昭卻對孟森上了心,那次之後聯系便沒斷過。
接着,他們倆又相約做了幾次。後來,顧昭再聯系孟森,他就開始拒絕了。
那時顧昭也曉得了孟森的職業,還買了幾張孟森主役的碟片回去看,再後來,他就知道了阿郁。
「他……他不過是拿我當樂子!」已經是第三杯玫瑰之夜了,酒順着顧昭的嘴角流出來一點,襯得他臉龐愈加蒼白,嘴唇倍顯殷紅。
殷律銘狠狠盯着那張嘴,心中轉着的是各種下流龌龊的念頭,例如這張嘴若是覆在自己胯下,那感覺該多麽銷魂——幸虧他的近視鏡片擋住了一部分目光,加上顧昭也實在沒心思打量身邊的人,他只顧着發洩自己的痛苦。
「哼……哼,還打臍環,是有多騷!嗯……原來孟森喜歡這種……」
「可能,只是感覺剛好對味而已。」殷律銘溫和的答道。
「你還幫他說話!?朋友這麽多年了,你幫他說話——」顧昭将酒杯往桌上一摔,惡狠狠扭過頭來。
殷律銘無奈的捂住額頭,「還是這樣,你的酒品還是這麽差。」
——早知道那時就該換他出現在那家酒吧!殷律銘曾不止一次這麽祈禱過。
那樣,顧昭愛上的就會是自己也不一定,現在的情況也就大不相同了:作為孟森的老友,自己一定會摟着親愛的顧昭的肩膀,一起幫他出謀劃策——關于如何拯救孟森的戀人脫離苦海……光是想想就很爽。
「你真的決定幫他打官司?」可惜,顧昭一句話便打斷他的妄想,「這種官司……贏了也沒多大好處吧?還是他……許諾付你很多錢?他才剛找到新、新工作,沒錢!」顧昭卷着舌頭挑撥離間。
「這個嘛……」殷律銘決定避開不答,反正他現在喝多了,思維沒什麽邏輯性,「玫瑰之夜真的不錯,有一點點甜,再來一杯嗎?」
「我知道了——你不收他錢!」顧昭揪住這個問題不依不饒。
「哈哈,認識這麽久了,總不能在金錢上計較這麽多。」殷律銘端着酒杯打哈哈。
顧昭搖搖晃晃的盯着殷律銘,瞧了好一會,半晌才得出結論,他煞白着臉問:「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噗!」殷律銘把酒放下,抽了紙巾抹嘴:「你以為孟森是萬人迷嗎?」
也就你迷他迷得要死好嗎?
「哼,你喜歡也沒用,他喜歡那個阿郁……就算沒有阿郁,也還有我。」
在顧昭眼裏,孟森就是最好的,應該全天下的人都喜歡他!正如顧昭在殷律銘眼裏,即使脾氣爛、酒品差,也有說不出的好。
可惜,晚一步就是晚一步,晚一步他在對方心裏就只能是朋友,還得在這樣凄風苦雨的夜晚被拖出來,聽他吐酸水。
殷律銘苦兮兮的搖了搖頭,遞給他一杯酸甜的果露,「你這副樣子,說你剛才喝的不是酒,是醋,也有人信。」
對顧昭這樣的人,告白示好都是沒用的,他自有堅持的一套準則,而且是最傻的那種。殷律銘認為,對這樣的人,他只能出邪招。
「這裏是……你家?」
站在別墅般的建築物前,孟森迷糊了,即使應聲開門的人真的是阿郁,他也不能相信——位于最貴地段的獨棟別墅,居然是阿郁的家?!
雖然上次的确是眼看着阿郁走進這條路,但他以為,對方只是住在這條路側面的公寓樓而已。
他又退出來看了一眼門牌——瞿宅。沒錯,阿郁的大名正是瞿郁。
「你怎麽了?」阿郁老大不樂意的看着他這一連串舉動,「這裏不能是我家?就算我不怎麽常回來。」
要不是孟森再三叮囑,要他回到最安全、最難以被星聯盟同僚發現的地方,他才不會出現在這裏。
孟森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态,「抱歉,我只是沒想到。」
既然阿郁的家境這麽好,那他又何必去拍GV呢……
「沒事。」阿郁大度的翻了個白眼,「你來幹什麽?」
「你的身體……好了?」其實孟森早就注意到對方的氣色不錯,看起來的确有聽話乖乖在家養傷。
「好得不能再好了,要不要親自檢查一下?」阿郁嘴角很快挂上那種輕佻的職業化微笑。
這和他此時的打扮太不相符。
阿郁赤着足,穿着幹淨柔軟的居家襯衣,質料很是上乘,站在這樣的豪宅門口,居然有點貴族子弟的感覺,但同樣也令孟森覺得陌生。
「我順便告訴你律師事務所那邊的情況。」孟森嚴肅地清了清嗓子。
「那為什麽不進來說?」阿郁閃開身,讓出大片空間。
孟森有些猶豫,試探性地向裏面瞟了一眼。
阿郁注意到,随即道:「家裏沒有人。」
把孟森帶進門廳之後,阿郁彎下腰,在牆壁邊緣摸索了一會,找到隐藏式壁櫥的把手,從裏面拿了雙嶄新的客用拖鞋遞給孟森。
「他們都出去了?」換完鞋,孟森問。
阿郁聳聳肩,「誰知道呢。」
光是站在門廳,就已感到房子內部的華美精致,不似一般暴發戶,把錢都裝飾在門面上。小廳的布局非常雅致,紫色的藤蘿花挂在紅木雕花的裝飾架上,到處都透着高雅的香氣。
「你家很漂亮。」孟森真心的稱贊道。
「有嗎?我不覺得。」阿郁帶着孟森朝二樓走,「去我的房間吧?」
「好。」
原來這才是阿郁生長的地方,而不是那個亂糟糟的單身公寓,還有那些堆在牆角的速食面紙箱,那才是假象。
跟着阿郁走上臺階,孟森腦中亂哄哄地想着這些。
對方光潔的腳掌踩在蜂蜜色的厚地毯上,丁點聲響也無,和他相比,穿着客用拖鞋的自己顯得蠢斃了。環境、衣着的改變,似乎也升華了一個人的氣質,此時此刻的阿郁呈現出另一種靜谧之美。
孟森盯着眼前那雙不斷向上攀行、幾個月前還被自己握在手裏的赤裸足踝,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個穿着印花四角短褲、大大咧咧的家夥跑到哪裏去了?
「我的房間,到了。」阿郁在一扇打開的門前停下。
「這……」
阿郁嘲諷的笑了:「大吧?」
孟森苦笑着點點頭。
是夠大的,而且幹淨。
這間阿郁的卧室,正因為家具少得可憐,才顯得異常寬大,整個房間除了床和衣櫃便再沒有別的,甚至連反映卧室主人品味愛好的小裝飾都不見一個,床上面幹幹淨淨的,連粒砂子都沒有。窗簾和床單一樣,都是最素淨的米色,和孟森腳上的客用拖鞋同樣的顏色。
孟森保持着錯愕的表情走進去,忍不住問:「你是養子?」或者庶出?
否則沒有其他的合理原因能夠解釋了,出生在如此優渥的環境裏,卻用身體拍片賺錢,家裏連一間像樣的卧室都沒有。
「哈哈,你以為拍電視劇呢?我只是很少回來住而已。」阿郁笑着在大床上坐下,用目光示意孟森把門關上,此刻他才恢複成孟森熟識的樣子。阿郁在床上左右颠騰身體,彷佛就是為了把床單弄皺一般。
「既然這樣,為什麽會去星聯盟呢?」孟森随口問着,同時目光落在空曠卧室的一角,那裏矗立着一個大型物品,不知道是什麽,因為上頭蒙着白布。
阿郁注意到他的視線,神情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回複成常态,吐了吐舌頭答道:「沒原因啊,就是想去。」
孟森轉過頭來,皺眉:「就是想去?」
阿郁緊接着露出一個「就知道你會這麽問」的表情,不在乎地笑着道:「否則還能因為什麽?難道你之前以為,我家裏窮得沒飯吃,一家老小都等着我辛苦賺錢餬口?還是欠了高利貸不拍片就剁手?哈哈,別逗了,你以為演電視劇啊!」
孟森語塞,好半天才理順自己的思路,視線又落回到角落蒙着白布的東西上。
「我不常回來住,所以就罩着防塵布。」阿郁平靜的解釋道。
「哦。」孟森點點頭,然後他站起來,朝那個方向走去。
阿郁頓時變得緊張,他立刻從床上直起身體,「你做什麽?」
「有點被你搞糊塗了,想吹一吹風。」孟森一面說一面走近窗口,而那罩着防塵布的、不知是什麽底細的東西就離他不過半尺。
他的确被搞糊塗了,不過這也許是每個戀愛中人的通病,即使對方不好,也要自作主張的替對方編造一萬個為什麽不好的理由。
富裕家庭的獨生子、不受寵愛的小孩、異想天開的阿郁,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嘿,孟森。」阿郁忽然軟綿綿地喚他:「你難道不想我嗎?我可是想你了。」
孟森應聲望過去,只見阿郁沒骨頭似的仰躺下去,一只手放在白色的褲腰正中,并緩緩向下撫摸。
「我都好久沒做了。」眼中流淌的波光将求歡意味展現無遺。
「哦?」孟森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想我就自己過來。」
「那邊有什麽好看的?」阿郁用一貫憊懶的語氣哼笑一聲,繼而張開雙臂,做出要抱抱的姿勢:「還是你想在窗邊做?」
孟森無奈的笑了一下,朝他走過去。
「身體好了嗎?」口中這麽問着。
「早就不疼了。」
不等孟森靠近,阿郁急吼吼的用腳将人勾了過來。孟森一個重心不穩,幾乎是摔在阿郁身上,緊接着嘴巴就被堵住了。
賦閑了這麽些日子,阿郁舌功依然了得,很快将孟森吮了個面紅耳赤,他們是老搭檔了,彼此的喜好都很清楚。
阿郁的雙手緊緊箍着孟森的腰,掌心用力上下摩挲,孟森用一只手支住身體,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掀開阿郁的衣服,一面順着喉結親吻下去。
阿郁尖削的下巴抵在他的頸側,呼吸是溫熱的氣流,味道和頻率都是他所熟悉的。
這一刻,孟森發現自己也很想他,比表現出來的還要想。
然而……
孟森的手在到達阿郁的底褲之前就停住了。
「初次拜訪就趁主人不在時和他們的兒子做愛,這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呼……你不要這麽煞風景好嗎?」阿郁不滿地用胯骨頂了頂他。
「不行。」孟森喘息着坐起身。
「那就幫我塗藥。」阿郁快速翻過身去。
「什麽?」
「你不是來探病的嗎?來幫我上藥啊。」阿郁趴在那裏,側頭望着孟森,露出一只濕潤色氣的眼睛。
「你……」孟森真是拿他沒辦法,這個家夥,這麽勾引他。
「來嘛,藥膏就在枕頭底下,去拿來。」阿郁用腳趾摩擦着他的膝蓋。
孟森依言摸進了枕頭底下,但是只摸出一支檸檬味的潤滑劑和一副跳蛋。
「你告訴我這兩個哪個是藥膏?」
阿郁悶悶地笑着:「哪個都是藥膏,都可以塞進身體裏呦。」
「他們……會不會回來?」孟森也動心了,沒什麽比喜歡的人主動勾引更惹人悸動了,何況對方還是阿郁。
「放心吧!」見他松口,阿郁活魚似的彈起來,立即銜住孟森的舌尖,身體緊緊貼近對方懷裏,止癢似的磨蹭起來,「反正……他們也知道我什麽貨色……」
「什麽意思?」
「還能是什麽意思?」阿郁的聲音模糊低啞,在親吻的間隙不耐煩的解釋道:「他們當然知道我拍片的事……也知道你,畢竟我們都是『大明星』呢……」
「所以,他們對你不好?」孟森攥住他的手。
「也沒什麽好不好的,別廢話了,快來吧——」阿郁靈活地扭了扭腰,松軟的薄棉睡褲不知何時褪下一半,露出白皙的腰間和冒頭的性器。
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似的,阿郁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賣力,而且投入。他主動坐上孟森的腰,在基本沒怎麽擴張的情況下便把孟森的性器含到最深。上下晃動身體時,他閉上眼,像是沉醉其中的仰起臉。
在肉體上,孟森當然是舒服的,難得阿郁沒有叽叽歪歪地跟他廢話,但不知為什麽,從心理上他舒服不起來。
他覺得坐在自己身上狠命搖動身體的阿郁并不開心,至少他不是在享受性愛,而像是……把它變成了酷刑,一種用肉體的刺激麻醉心智的酷刑,而孟森的那根恰好成了刑具,在心愛的人體內左刺右突着。
這樣想的孟森,無論如何也激動不起來。
「你今天怎麽回事?」努力尋找最佳角度的阿郁忽然停下來,眯着眼埋怨道。
「我也想問你,你這是在做什麽?」
「做愛啊。」阿郁毫不猶豫地回答。
「可我沒感覺到愛。」孟森說。
「靠。」阿郁一抽身站起來,「不做算了。」哼完這一句,他背對孟森盤膝坐下,顯見是生氣了。
「喂。」孟森拉了他一把,沒反應。
孟森又湊近去喚,「阿郁?」
只見阿郁低頭聳肩,身子一陣一陣的抖,原來竟自己低頭用手弄起來了。孟森最了解這個搭檔,他是寧願不射也不會委屈到自己用手的。
孟森一把将他扯過來,面對自己擺好姿态。
阿郁正弄到興頭上被打斷,立刻瞪起眼睛嚎起來:「幹嘛?!」
孟森沒答他,迳自埋下腦袋,将那正在勃發之勢的陰`莖盡根含進了嘴裏,然後口舌并用,叽咕叽咕的咂出了水聲。
于是阿郁這句怒吼便岔了音,末尾的驚嘆號憋在嗓子眼變成了欲說還休的删節號:「幹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