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戴這種面具——不是長得暴醜,就是土包子!」笑夠,阿郁從容的評判道。
「那是殷律銘。」孟森朝前傾了傾身體,低聲洩密。
「啊?」阿郁眨眨眼,「我記得他長得還不錯啊,這麽沒自信?」
「他是故意的。」孟森眼中閃爍着微光。
「為什麽?」
「殷律銘暗戀顧昭。」孟森接着道。
「顧昭?」阿郁頓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爽,「就是那個醫生?」他可還記得對方那白得發青的手指和隐含嘲諷的眼神,「他也在這?他還會參加這種活動?看不出啊——」說着,他朝周圍望去。
孟森趕忙按住他,「別亂看!」
阿郁不滿的皺眉。
孟森用比剛才更低的聲音說道,「殷律銘一直很喜歡顧昭,但是顧昭這個人呢……」
「顧昭喜歡你。」阿郁挑眉道。
「咳……也許吧,總之這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我們只要看好戲就可以了。」
「看好戲……」阿郁又朝鐵面人殷律銘的方向掃了一眼,「喜歡誰直說不就好了,打扮成這樣有用嗎?」
孟森看着他,「對有的人來說,直接表白是最好的方法,但對某些人來說……也許出奇才能制勝。」說着,他也朝某個方向瞟去,然後眼睛一亮,「好像有用。」
「嗯?」
不等阿郁發問,只見一個人正徐徐朝鐵面人的方向走去。
「不,不會吧?!」阿郁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那個人是顧昭?」
孟森點點頭,「我沒告訴你吧,顧昭的獵奇心态比較重。」
Party終于正式開始了,當帥氣的侍者們穿梭在賓客之間呈上美味的開胃菜時,一個小型樂隊登上了表演臺,幾首勁爆的開場曲後,曲風才轉為舒緩,主唱的嗓音簡直沒救了,很多人甚至不及品嘗佳肴而傻傻的注視着歌手。
而阿郁的注意力仍集中在不遠處那對奇怪的組合身上,因為目光太過直接,好幾次都被孟森在桌下踩了腳背。
「顧昭認得你,別把事情搞砸了!」他這樣警告阿郁。
「我才不信這樣就能成事呢,要不要打個賭?」阿郁無所謂的吐出舌頭,舌尖暗紅的方鑽一閃一閃的。
「我才不跟你賭,你太賴皮。」孟森叉了一個草莓塞進對方嘴裏,「除非先把前面的賭帳還清。「
「注意他倆的又不止我一個,你沒看大家都在偷瞟嗎?」阿郁機敏的轉移了話題,「誰讓顧大醫生今天這麽風騷,他在COS蝙蝠俠嗎?」
「呵,你這張嘴啊……」
「很厲害,對吧?」說到這,阿郁咽掉口中的草莓,做出一個下流的吸吮的動作。
「咳……」
顧昭今天的确挺勾人的,因為皮膚白,穿全黑的正裝就更醒目,老早就有幾個男士蠢蠢欲動,但還沒等他們行動,目标小羊羔居然先去主動搭讪了別人,還是奇怪無比的鐵面先生,真是跌碎了一衆男士們的玻璃心。
而那個奇怪的鐵面先生好像還很風趣幽默似的,反正小羊羔坐下之後就沒離開,而且頻頻發出笑聲。
「真是騷浪。」阿郁最後朝那邊瞥了一眼,然後注意力又集中到新的地方,他舉着叉子問道,「那裏面是什麽?」
在圓形大廳的一側,有一排很顯眼的隔間,但私密性又不是很好,只用一丈曳地紅紗和水晶珠簾遮掩,從大廳的角度能看到內部人影閃爍,卻又若隐若現不夠清晰。
暧昧又華美的中式風格和這裏格格不入,卻又透着無與倫比的誘惑力,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性。
「乍一看好像古時候的婚床哎。」阿郁舔舔嘴角。
孟森被他這個比喻逗笑,剛要開口,只聽阿郁又道,「難道是做那種買賣的地方?」
「別亂說,那是……」
孟森剛要回答,只見一個面容白淨的男人恰好從那裏撩簾走出,阿郁無聲的嘬起唇,做了個吹口哨的動作。
那人沒戴面具,卻穿着和餐廳侍者相同的白襯衣黑馬甲,只是腰間多了一條黑色的圍裙,型很正。
「連廚師都這麽正點,我現在更懷疑這家餐廳的內幕了。」阿郁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個男人。
不想,對方的視線卻在這時和他相碰了,茶色的眼珠晶亮晶亮的,靈動無比的一轉,卻一眼定在孟森身上。
阿郁心裏某根弦繃緊了,只見那人微笑着徑直朝這邊走來,腳步輕快,身姿沉穩。
「怎麽在這,我還要介紹朋友給你認識呢!」
他「啪」的按上孟森的肩膀,俯低身體,以一種特別熟稔的口氣招呼道,說罷,目光一擡,玩味的看了眼阿郁的面具,頗有深意的笑了起來,「他總算把你請來了,我和葛飛都很好奇,孟先生的心上人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咦,聽到心上人這三個字,阿郁心裏一緊,剛要辯解,但話到嘴邊卻又咽回去了,他能說什麽呢?難道告訴對方,我和孟森只是片子中的情侶嗎?
面前的男人氣質幹淨得不可思議,他可不想在這個人面前丢臉。
「是我的搭檔。」孟森卻低聲開口,他若無其事的輕點桌上的玻璃杯,一派自然的微笑道,「介紹朋友?你知道我不擅長交際。」
「我當然知道,可是他們不是那種……嗯,他們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們認識。」氣質幹淨的男人這麽說。
憑什麽是你的朋友就一定要認識啊,你誰啊!阿郁不悅的想,不料,孟森卻飙出一句更讓他吐血的話。
孟森說,「很好,你不是打算給我介紹對象吧?那也太傻了。」
男人笑咪咪的瞟了眼阿郁,道,「放心,我還沒那麽不識時務,哦,順便自我介紹一下。」他轉向阿郁,「我叫方琪,是這家餐廳的主廚。」
「同時也是這裏的老板。」孟森接道。
「啊!」阿郁吃驚的輕呼,「沒想到你這麽年輕。」
方琪腼腆的笑了,「主要是葛飛出力比較多,喜歡這裏的陳設嗎?是他設計的。」
「哦,喜歡,當然喜歡!」阿郁早已抛掉先前的成見,誇張的贊美道,「棒極了,我剛才還和孟森說來着,簡直就像教堂!」
「哦,會嗎?」方琪露出尴尬的神色,「抱歉,你信教?」
「不不,我不信,只是這些彩色玻璃和電視上演的教堂有點像,唔……不過這種穹頂也有點像電視裏演的監獄……」
「呃,我說——」為了不讓「搭檔」繼續丢人,孟森提議道,「方琪你剛才說什麽來着,給我介紹朋友,我現在好像有點興趣了。」
+++++
在一些人心中,友誼是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因為它更長久,也更實用,失戀的時候、遇到賤人的時候、想被贊美的時候、想被安慰的時候、甚至想被打醒的時候,都可以找朋友傾訴。
但阿郁沒有朋友,他有的只是工作上的搭檔,例如孟森,例如沈蘭,例如那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攝影師,以及若幹面目模糊的一夜情對象。
他認為這樣就足夠了,他以為孟森也是這樣,因為他和自己是一類人,做過相同的不太能拿得上臺面的工作,但是他發現自己錯了。
從打算幫助他打官司開始,孟森就不斷讓他驚奇,原來孟森認識那麽多朋友。
那些人,無論是醫生顧昭,還是律師殷律銘,包括眼前這個猜不出年紀的、氣質幹淨的方琪,他們都有一份不錯的工作。
和自己一樣,都是同性戀,而且還和孟森是朋友。
随着孟森和方琪走進神秘的包間時,短短的幾步路,阿郁回顧了先前自己和孟森相處的情形,他恍然驚覺,他以為對方已經充滿了自己的生活,但其實他倆在一起的片段除了做愛,還是做愛,為公,為私,他以為自己連對方有幾根陰毛都了若指掌,但實際上,卻連對方對海魚過敏都不清楚。
方琪認識的朋友果然也是他們那一國的,走進紅色帳幔,阿郁一眼就看到了剛才攜手走入的那對夫夫,那兩人坐在燈光下,他們已經摘下眼罩,果然兩人都是頂尖的帥哥,只是其中一個氣質偏淩厲,另一個則看起來好相處一些。
「這是林北,這是王尚文。」方琪對阿郁和孟森說道,又朝那二人招招手,「他就是我和你們提的孟先生,關于房貸的問題可以咨詢他,他現在就在利花銀行哦。」
介紹到阿郁,方琪頓了一下,用目光詢問着孟森。
「啊,都說了,我們之前是搭檔嘛!」孟森抓住阿郁的手,上下搖了搖,「合夥開了家小店。」
「哦,賣什麽?」自來熟的王尚文問道。
「就是一些……你懂的,成人用品。」孟森謊話來得很快。
「哇哦,聽說那個很賺錢,你現在怎麽不做了?」對方露出了贊嘆的神色,又用眼神瞟了瞟旁邊的林北,小聲問道,「還有存貨嗎?」
孟森無奈的聳聳肩,「早就清倉甩賣了。」不等方琪進一步介紹,他看向桌子一端的另外兩個人,眯起眼睛,「如果我沒猜錯,左邊這位就是這裏的大設計師吧?」
那人立刻爽朗的笑了一下,半站起身伸出右手,「幸會,我是葛飛。」
葛飛就是方琪的愛人,也是天堂鳥最大的股東。
阿郁暗暗打量着對方,又把他和方琪放在一起看了看,果然很般配。
坐在葛飛身邊還有一個大男孩,看上去比這些人都年輕,着裝風格和阿郁有點接近,也戴着炫目的寶石耳釘,手指上還啰哩吧嗦的套了好幾枚黑寶石戒指,只是他從一開始就低着頭玩手機,一副不希望別人打攪的樣子。
林北隔着一個人用手戳了戳他,很不客氣的批評道,「腦殘啊,破游戲有什麽好玩的?!」
大男孩被打斷也不生氣,茫然的擡頭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在阿郁的紅色方釘停留了幾秒,無厘頭的嚷道,「我就說紅色的比較好,哈尼卻說那是女孩子戴的!」
「跟魏老師那麽久,怎麽英文一點長進也沒有!」林北又隔着人捅了他一下,然後一副「自家孩子就這樣,大家別見怪」的表情對孟森和阿郁笑道,「他就這樣,魏老師沒來就跟丢了魂似的,他是小陸。」
「魏老師是他情人。」王尚文在旁邊補充道,接着又盯住阿郁猛地看了半天,喃喃道,「我怎麽覺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我……」阿郁的心猛烈跳起來。
不會是被認出來了吧,對啊,怎麽可能不被認出來呢,他拍了那麽多片子,這裏聚會的也都是「圈內人」,至少也看過幾部吧?
他一向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和議論,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想被這些人看輕。
被王尚文這麽一提,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過來。
「眼熟?」方琪看了看阿郁,又看了看王尚文,疑惑道,「戴着面具你也能覺得眼熟?」
小陸又從手機上擡起頭,咧開嘴怪腔怪調道,「林北你有危機了哦,王尚文在亂搭讪!」
林北沒理他,只是微笑着對阿郁道,「在這裏就摘下吧,戴着它不悶嗎?」
「我……」阿郁下意識用手碰了碰面具,露在外面的右眼閃爍的眨了眨。
「不行!」孟森突然按住他的手,大喝道,「太狡猾了,別以為我會中計!」
呃?阿郁不解地看向他、
其他人也是一愣。
「我和他在打賭,賭他猜不猜得出自己這副面具的顏色。」孟森解釋道,又向大家做了「求保密」的手勢。
「原來是這樣!」
在座諸人都已了然,他們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阿郁和孟森,他們的面具是同款同色的,只是一個遮住了左眼,一個遮住了右眼,阿郁那副還綴了一簇火紅羽毛,分明就是一對情侶款。
+++++
之後的用餐氣氛十分融洽,今晚的菜式大多是方琪最近研制出的,正好借這個機會在新舊顧客中亮相。
一直到主食上桌前,方琪都蝴蝶似的蹁跹在衆多賓客中間,接受贊美和建議,最後終于在親自端上甜點時被葛飛一把拉住,「嘿,親愛的,剩下的時間應該給我了。」而被留在了餐桌旁。
席間孟森對阿郁照顧得無微不至,那親密的樣子俨然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而王尚文在向孟森提了幾個金融借貸方面的問題後,便被林北拉着嘀嘀咕咕了,偶然洩露出一兩個詞依稀是什麽「電燈泡」。
而上述情形終于惹毛了落單的小陸,以致後者不時發出抱怨,說什麽下回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家「哈尼」拽來……
因為「哈尼」這個名字出現得太過頻繁,阿郁忍不住問孟森,「哈先生是誰,剛才不是說是什麽魏老師嗎?」
孟森低眉一笑,正在想該如何作答,旁邊的王尚文聽到了,湊頭過來大大咧咧道,「哈尼」就是他的「honey」喽,也就是魏老師,魏老師很厲害的,是大學講師。」
「哇!」阿郁低聲驚呼道,又難以相信的瞟了對面的小陸一眼,心道,他的伴是大學講師?看起來完全不搭的樣子嘛!
孟森猜到他在想什麽,這時就悄聲解釋道,「他們是在魏老師的課堂遇上的。」
「那……他是做什麽工作的?」阿郁低聲問。
「據說,他們認識時,他還在夜店領舞,現在我也不清楚。」
阿郁再一次震驚了,「這樣也行,我對那個魏老師很好奇啊,大學講師……不都是古板又守舊的嗎?」
孟森聳聳肩,「你不要小看人家,他們在一起很多年了。」
阿郁白他一眼,「我沒那個意思,只是好奇而已。」頓了頓,又不太确定的問,「這些人……都是固定伴侶?」
「別人我不清楚,反正方琪和葛飛,據我所知,已經在一起快六年了。」
阿郁順着孟森的話朝方琪所在的方向望去,只見坐在葛飛旁邊,卸下公式化的微笑的方琪看起來柔和多了,不知道對方在他耳邊說了什麽,方琪眼中迸出的神采,活像初次約會的大男生。
欸,都老夫老妻了,還搞什麽初戀模式,阿郁心裏這麽說,但不得不承認,當看到那兩人無名指上相同的對戒時,還是小小的羨慕了一下。
這時,孟森戴着深色面具的臉龐也向他靠近,在他耳邊吐氣道,「咳,老夫老妻,就跟我們一樣。」
「誰和你老那什麽!?」因為心中所想被說中,阿郁臊得耳根都紅了。
這一場小打鬧被林北看在眼裏,立刻拍了拍身邊的男人,涼涼的開口道,「你當年都沒這麽追過我,現在想想我是上了賊船了。」
被抱怨的王尚文反應很快,「是賊床,不是賊船!」
「就會耍嘴皮子!」
「所以你是敗在我的石榴嘴下?」
「貧死你!」
兩人正你來我往鬥得不亦樂乎,紅色的帳幔忽然被從外部掀開了。
「那個……請問,小陸在這裏嗎?」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那裏,他的頭發還滴着水,穿着一件舊夾克,既沒有戴面罩,也沒有打領帶,總之就是和整個氣氛格格不入。
他沒有看其他人,只盯着長桌盡頭的落單大男孩道,「預報說今晚有大暴雨,我來給你送傘……」
「哦——哈尼!」
早在男人出現的第一秒,小陸就不在自己的座位上了,他真的像匹小鹿一樣徑直朝男人飛奔過去。
他熱情的摟上男人的脖子,親了好幾口,又匆匆忙忙的将男人拉往桌旁,嘴裏唧唧喳喳不停的說道,「親愛的,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晚上我們一起回家,這裏真的沒你想的那麽複雜,大家只是坐在一起吃東西聽音樂而已,哦,外面那些騷貨不用理會!」
「不,我只是……不太善于……」男人嘴中不停說着拒絕的話,但已不由自主的被小陸拉向了長桌。
「我懂,我懂!這回我絕對不會勉強你陪我跳舞了!也不會把你一個人丢在吧臺了!留下來吧,求你了!」
方琪這時也盡起了地主之誼,他儀态萬方的站起來,親自拉開小陸旁邊的一張餐椅,「魏老師,我也向您保證,這個夜晚是愉快且高雅的,至于小陸,他從現在起任何酒精飲料都喝不到——」
「方琪你這也太狠了——」
魏老師全名叫魏諸,是在一次為夜校代課的講堂上認識小陸的,他倆的故事也格外曲折,不過這時阿郁還對這些一無所知,他只是很好奇。
他不斷望向小陸和魏諸,那個三十多歲氣質儒雅的男人,和身邊潑猴一樣吵鬧又貧嘴的年輕人居然能夠生活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還挺幸福的。
不,其實不單他倆,在座的無論方琪和葛飛,還是林北與王尚文,都是幸福度爆表的樣子。
也許……有一個從始至終的情人的感覺也不賴。
這麽想着,他下意識朝孟森看了一眼,後者也正注視着他,目光相碰,居然彼此都有一絲心動的感覺。
真奇怪,明明都對對方了若指掌的……
一陣悅耳的鈴聲在這時響起,挂上電話,葛飛卻帶來一個不太悅耳的消息,「鋼琴師可能要遲到。」
「什麽?遲到?他可是壓軸的表演嘉賓啊!」方琪一聽就急了,「他說最快能什麽時候趕到?」
「大雨,路滑,不小心撞到其他車了,我想……」葛飛小心的盯着方琪的神色,「也許今晚都趕不過來了。」
沒等他說完,方琪已經一陣風的跑出去了。
和樂隊老大商量之後,對方表示可以再幫忙拖延十五分鐘,但這也是極限了,畢竟大家明天都還有工作。
「這可怎麽辦、怎麽辦……」方琪焦慮的用食指敲着額頭,這場假面Party直到目前為止都非常順利,他希望為它畫上完美的句號,自己倒是有其他相熟的表演團隊可以聯絡,但那些都和今晚的風格不符。
華美、高雅、神秘才是今天的主題。
「抱歉,沒能幫上忙。」林北也幫忙聯系了幾個朋友,但不是已經有約,就是不想在這種天氣出來。
「我的朋友,沒有會彈鋼琴的,鋼管還差不多……」小陸也表示無可奈何。
在大家都一籌莫展時,阿郁走了過來,「也許……我可以試試。」他認真的看向方琪,輕聲問,「可以告訴我,打算用哪一首曲子嗎?」
「「夢中的婚禮」。」方琪用夢游般的神情回答道。
「是這首?」阿郁先是訝異的睜大雙眼,然後神色古怪的點點頭,最後粲然一笑,「沒有比這首更熟的了。」
方琪這才如夢方醒,緊緊盯住阿郁,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一個度,「你的意思是——你會彈琴?」
「出什麽事了?」孟森款款朝這邊走來。
方琪滿懷期冀卻有帶點疑惑望向他,「你怎麽沒告訴我,你的搭檔這麽能幹?這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幫我們解除危機了?!」
「呃?」孟森一怔,随即想到某人房內蒙着白布的手工鋼琴,心下一動,他看了一眼阿郁,後者半眯着雙眼,仿佛沉浸在某種旋律中,腳尖還有意無意的輕點地面,似乎在打拍子。
心裏有了譜,孟森篤定的向方琪點點頭,「你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不是嗎?」
此刻他心中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今晚似乎很重要,無論是對阿郁,還是對他倆的關系。
在帷幕拉開前,阿郁特地走到孟森面前,鄭重的将兩樣物品交給對方,一樣是左耳的紅寶石方釘,一樣就是孟森為他挑選的深色綴火紅羽毛的面具——在看到自己的面具和對方是情侶款後,他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一笑。
+++++
孟森不常聽鋼琴曲,所以阿郁彈得是好是壞他都無從得知,但他深深被對方的樣子吸引。
阿郁從沒這麽迷人過。
他穿着白色的燕尾服,端正的坐在黑色的三角鋼琴前,他的腰身挺得筆直,嘴唇抿成一線,下巴到領口是一條精致的弧線,在明亮的燈光下,他像正午的菱形玻璃那樣熠熠閃爍。
即使他們搭檔過無數次,好的、歹的,該看的,不該看的,孟森對他的熟悉像對自己掌心紋路那樣了然于胸,但不得不承認,此刻的阿郁是最美的,那是一種被光華所籠罩的璀璨之美。
在大家挽留的熱情掌聲中,阿郁将這支曲反複彈了數遍,弧形的舞池中充滿了一對對情侶優雅的身姿。
樂曲流暢而優美,但卻透着淡淡的哀傷,因為是「夢中的婚禮」嗎,孟森對鋼琴曲并不了解,但他看到那些留在座位上的人聆聽的神情專注而感懷。
「不賴嘛,很娴熟的技巧。」葛飛不知何時站在他旁邊,又促狹的朝他眨了眨眼角,「這麽有才華的人卻陪你開店,你賺大了,兄弟。」
孟森神情專注的盯着演奏臺,點點頭,「是啊,我也覺得。」
雖然沒能和他跳第一支舞,但好像收獲到了比那更珍貴的禮物。
稍遠些的地方,王尚文用力打了個響指,「天吶,我終于想起在哪見過他了!」轉頭興奮的對身邊人道,「林北,還記不記得我上禮拜下載的那個片子……啊!」
他還沒說完就被林北用力踩了腳背,「閉嘴吧,我早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