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夢中的婚禮》不知被彈奏了多少遍,直到紅色的帷幕合攏,空氣中還留存着樂曲的馨香。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孟森才大夢初醒般向後臺走去。
他迫不及待想給阿郁一個大大的擁抱。
方琪原本也想第一時間沖過去好好向阿郁致謝——他可幫了他的大忙。但剛邁出一步就被身後的葛飛拉住,後者神秘的向他搖搖頭,暗示此時不宜随便摻和。
方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過來,笑着搖了搖頭,暗罵自己糊塗,他和葛飛都看出來了——孟森在追阿郁。的确應該多給他們私人空間的。
孟森來到後臺,卻發現已經有人比他先到。
那人背對着他,身形不算高大,但很結實,穿着松垮的格子襯衫,下擺和袖口還帶濕潤的水跡,看上去像剛從外面進來。
他一手扶着簡易樓梯的扶手,另一手撐着牆壁,這個姿勢正好把才下臺的阿郁堵住。
「哦,瞧瞧,這是誰?」那人的語氣十分熟稔,「我們有多久沒見了?」說着,他伸出雙臂,像是做出擁抱的姿态。
但是阿郁卻不為所動。
确切的說,面對這個男人,阿郁表現得十分不自然,簡直像是活見了鬼,他先是瞪視了對方長達半分鐘之久,然後慢慢移開視線,求助般望向孟森所在的方向。
現在的他,和上一秒在舞臺上光彩照人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昏暗光線下,孟森看到阿郁臉色煞白、神情僵滞,顯然,這個男人的出現令他措手不及。
沒有得到回應,那人尴尬的收回手臂,「怎麽?難道已經不記得我了嗎?小郁。」
那人居然叫他「小郁」?這個親昵的稱謂令孟森很不爽。
接收到「求助」訊號的他快步上前,大聲道,「阿郁,剛才很精彩啊!」
對方被突然冒出的聲音吓了一跳,猛然轉過身發現孟森已近在眼前。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彬彬有禮的微笑道,「你好,我叫韓雅文,幸會!」
快速打量了對方一眼,孟森疏離又不失禮貌的點點頭,「我姓孟,你和阿郁認識?」說着不動聲色的隔在他和阿郁之間。
「何止認識,我和他還是……」
「他是我的音樂老師。」阿郁搶先答道。
「音樂老師?」這點孟森可完全沒想到,這個韓雅文可一點也不像教育工作者,不光衣着不講究,連挂在眼角眉梢的氣質都透着一絲玩世不恭的味道。
「不不,不止是音樂老師哦。」韓雅文微笑着糾正阿郁的話,「确切的說,是鋼琴教師,而且是家庭教師。」他搖着手指強調這一點。
「鋼琴教師?」孟森看向阿郁,「這麽說,你的鋼琴是……」
阿郁臉色仍然白得像張紙,「是的,是他教的。」
「哈哈,很久之前的事了,阿郁還是這麽可愛,可我已經老了!」韓雅文看向阿郁,聲音低下來,「後來,還好嗎?」
「……」阿郁抿緊雙唇。
「好吧好吧,過去的事不提也好。」韓雅文自嘲的笑了笑,「說起來真是太巧了,沒想到居然你也在,幸虧有你……這場雨實在太莫名其妙了,哦,而且……也幸虧是這一首《夢中的婚禮》。你很熟的,對吧?」
孟森已經看出來,這兩人間的關系絕不止教師和學生這麽簡單,一定還有別的牽絆。
雖然阿郁一副根本不想提的樣子,可韓雅文仍在高談闊論,「我記得你最喜歡那一首了,自從我告訴過你這支曲子包含的寓意後,你就用一切時間來練習它!而且你也喜歡聽我彈……」
「夠了。」孟森脫口道。
「嗯?」
「我是說,阿郁他……其實身體不舒服,一直在鬧肚子。」說着,孟森拉過阿郁的手,「忍得很辛苦吧?走,我陪你去廁所。」
「這裏就有……廁所的……」韓雅文還沒說完,那兩人已經閃出了房間。
「好吧,看來他真的忘記了。」他不太在意的聳聳肩。
孟森和阿郁從更衣室出來,又迎面撞上方琪等人。
得知阿郁現在就要走,方琪熱情的挽留他。
「不了,我……身體不太舒服。」阿郁沉靜的拒絕了。
「可是你今晚幫了我的大忙,剛才實在是……太精彩了!怎麽也要留下來吃完甜點吧?」
「或者讓他親手給你調一杯翡翠色雪利酒,那味道超棒的!」葛飛在旁邊搭腔道。
阿郁擺擺手,笑道,「這沒什麽,只是這一首比較熟而已,能幫上你們我也很開心。」
「可是……」方琪還想再說什麽。
「那個,你們原定的鋼琴師好像到了,就在後面。」孟森指指身後。
「哦!他居然還是趕過來了。那你們……真的不留下來嗎?」
「放心吧,我們都不是客氣的人,下次一定來嘗你親手調的……嗯,什麽來的?」
葛飛介面,「翡翠色雪利酒。」
「嗯,對,雪利酒。」
就這樣,別開生面的假面主題派對,在孟森和阿郁這裏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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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停了,被雨水洗過的夜空呈現極致的濃黑,星星也從未像此刻這般明亮,街道上沒什麽人,兩人不緊不慢的朝街邊的停車帶走去,期間孟森一個勁的盯着阿郁瞧。
「你看什麽?」終于,阿郁忍不住問。
孟森說,「因為你今晚很不一樣。」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對方追問到底哪裏不一樣,于是孟森只能接着說,「尤其剛才,人家道謝時,你居然那樣笑。」
阿郁偏過頭,「哪樣?」
「就是……」孟森抓抓頭發,「有點腼腆的感覺。」
阿郁從鼻孔裏發出「嗤」的一聲。
他現在好像又恢複一點原先的樣子,睨了孟森一眼後又道,「你是豬啊,怎麽用那麽爛的借口!」
「什麽借口?」
「說我鬧肚子,太丢臉了吧!說我頭疼不就好了?」
「哈哈,可我看你那時的确很像憋不住大便的樣子啊!恨不得馬上閃人似的。」孟森一邊說一邊偷觑阿郁的表情。
「……」但是後者卻沒有反駁。
又是一陣詭異的寂靜,孟森只得繼續找話題,「說真的,你彈琴的樣子不錯。」
「哦。」
「挺好看的。」
「那是你沒見過韓雅文彈琴。」
「嗯?」
「你不是知道了嗎?他是我的鋼琴家教。」阿郁停下腳步,聲音在萬籁俱寂的夜裏格外清脆,「也是我的初戀。」
孟森點點頭,這和他料想的差不多。他了解阿郁的脾氣,這種時刻,他只要一直保持沉默就對了。
果然,阿郁繼續說下去。
「那時我就是被他彈琴的樣子吸引的。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鋼琴,十六歲那年爸爸的生意終于步入正軌,賺了一大筆錢,作為禮物,他給我買了那架鋼琴,以及聘請一位新的家庭教師。」
說到這裏,他吸了口氣,「在那之前我曾懷疑過自己或許是喜歡男人的,但也不作準,直到……見到他。他朝我走來的一瞬間,我就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跳。你知道,像我這樣的小孩,從小到大,幾乎沒什麽事能令我心跳。」
被父母捧在手心裏愛護,每年生日都會收到貴重的禮物,即使那架手工鋼琴,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換了一個新樂器」而已。
但那個鋼琴教師,卻是那年暑假阿郁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那個夏天,我過得很快樂,每一天都像活在夢裏。
「我有大把的時間理直氣壯的和他膩在一起,坐在一張琴凳上,彈奏同一支曲目,他彈右手我就彈左手,他也會握着我的手讓我感覺節奏的流淌,他會跟我說每一支愛情曲目背後的故事,彈奏時的他表情柔和得像罩着一層光……」
阿郁的聲音輕得像夢呓,微白的膚色在夜空下顯得濕潤而細膩。
許這才是真正的阿郁。孟森心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他也愛你嗎?」他問。
「我不知道,我沒有問過。」阿郁低下頭,「但他一定知道我愛他,因為我表現得實在太明顯。」
表現得太明顯嗎?孟森忍不住暗暗琢磨了一番所謂「太明顯」的含義,他有點妒忌,他實在想像不出阿郁愛死一個人時會是怎樣的表現。
「可是聽起來,倒像是他先勾引你。」他磨着牙道。
阿郁沒理會這句話,而是繼續回憶下去,「假期快結束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偶爾晚上會去酒吧演奏,問我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說到這,他轉過臉來,「我有什麽理由拒絕呢?那可是他提出的邀請啊,和喜歡的人去酒吧,不正像一場約會嗎?
「那晚他穿着黑色的西服,領帶也是黑色的,像電影裏的紳士那樣,來接我時甚至帶了一枝紅色的玫瑰……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愛他,也明白這次約會對我的意義。」
阿郁一面說、一面開始神經質的把手背放到嘴邊含吮,蒼白的臉也泛上一抹激動的紅。
「那天我特別開心,對着鏡子不知擺弄了多久的頭發,假期要結束了,以後可能不會每天見面了,我覺得我必須得把握住這次機會——」
阿郁語無倫次的樣子,令孟森仿佛看到幾年前那個青澀的他。
記得兩人第一次合作時阿郁也是這樣,說話颠三倒四,有點瘋瘋癫癫的,正式開拍前他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都是警告孟森不許這樣、不許那樣,甚至還規定舌吻時不許像狗一樣伸出舌頭舔他。
雖然後來這些規矩都被阿郁自己破壞掉了,但是對方意亂情迷時抱住自己胡喊亂舔的樣子,可是深深印在孟森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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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雅文并非罪大惡極,他只是高估了阿郁的承受能力,以及過早的把不美好的那一面直觀的呈現出來。
他沒有告訴阿郁那是一個地下酒吧,而且還是以性虐待主題為賣點的酒吧。
「我的小可愛,別做出這樣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你知道,輕微的性虐有助于提高興致,而且大家都戴着面具,出去後誰也不認識誰。」攥着阿郁那汗津津的手,韓雅文這麽解釋道。
阿郁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打擊吓傻了,身邊來來去去的侍者都只穿一條皮質三角內褲以及在胸前十字交叉的皮帶,所有的人,無論賓客還是服務生都戴着黑色眼罩式面具,空氣被怪異的燈光烤炙成冰冷的藍紫色,他們喝的飲料都是阿郁沒見過的,還有的人隔着黑色面具死盯着他看。
韓雅文也和往日不同,那種仿佛随時都沐浴在陽光下的溫暖氣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努力壓制着熱情的瘋勁。
找到座位後,阿郁就老老實實坐在那裏,不敢亂動,也不敢亂看。
韓雅文要演奏一支開場曲。戴着同樣的黑色眼罩、坐在迷離燈光下黑色鋼琴後的他,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一首基調愉快、短小精悍的圓舞曲,但是舞者表現出的卻是另一種內涵,一種不可思議的……
表演者穿着泛着金屬光澤的黑色皮質短褲,剝掉後還有一層丁字褲,窄緊的細條幾乎勒進肉裏,乳頭周圍夾滿了木夾,施虐者一下下揮舞着羊皮鞭,随着節奏,鞭梢每一次抽打在皮膚上都激起看客興奮的狂呼。
随着最後一層內褲的剝除,空氣中的熱度達到最高,甚至已經有人忍不住開始自渎。
但是大家都見怪不怪。
這一切都讓阿郁感覺驚懼,要不是韓雅文在,他一分鐘也待不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臺上的表演終于告一段落,燈光一點點暗下去,但場內的氣氛一點也沒有減弱,看來今晚的節目遠不止這一點。
韓雅文終于回到他身邊,額頭滲出細汗,他扯松自己的領帶,「嘿,精彩吧?」說着,灌了一大口不知什麽牌子的飲料,「這還不算什麽,一會還有更棒的!」
「我……我不喜歡這些,我想回去了。」阿郁低聲說。
「你不喜歡?」韓雅文略帶深意的看向他,露出懊喪的神情。
「這太惡心了!」新一輪的節目已經開始,阿郁強迫自己不去看舞臺,可就算臺下也好不到哪去,有幾人已經搞上了。
韓雅文沉默了一會,然後按住他的手,「好吧,我了解了。但是,就算為了我,再留一會吧。就一會,好嗎?」
他濃黑的眼睛盯住他,就像在說:就彈一會,把這一小節彈完,好不好?
「我……」阿郁猶豫了,他愛韓雅文,可他不喜歡這個樣子的韓雅文。
身邊忽然爆出一陣熱烈的高呼,韓雅文也立刻轉過頭去,他目不轉睛的盯着表演者的每一個動作,眼中迸出神采,就像最饑渴的饕客看到珍馐。
表演者在征集觀衆上臺合作表演,不可思議的是,想要參與的人很多。
這些人都瘋了嗎?阿郁想。
這時,身邊的人卻「呼啦」一下站起來,阿郁震驚的轉過頭去——韓雅文也興奮的高舉雙臂吸引挑選者的注意。
「不是吧?!你瘋了嗎?」阿郁立刻拉住他,「坐下,你坐下!」
「別管我!」韓雅文眼中的情緒既瘋狂又陌生,「我看你是不可能陪我玩了,我要去找點樂子!」說着,他徹底解開領帶扔掉。
阿郁這才意識到有什麽地方不對頭,他急切的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幾乎每桌一罐的陌生牌子的飲料上,難道是飲料不對?這裏面有什麽?使人興奮的藥物?
他拿起自己桌上還沒開蓋的那罐,只聞了一口就有點頭暈。
這裏太危險了!我要回去!他這麽想着,便起身開始向外走,甬道狹窄又黑暗,他跌跌撞撞中被人攔住。
「小寶貝,我注意你很久了。」一個醉醺醺的聲音貼在他的耳邊,同時一雙大手在他身上亂摸,「你多大?成年了嗎?」
「別碰我!」
阿郁大吼着推開對方,但是不知從哪又冒出來一個人,「別裝了。」那人懶洋洋的圈住他,「都來這了,還是乖寶寶嗎?」這人直接把手伸進他的褲裆。
「啊!」阿郁驚懼的尖叫起來。
場內實在太亂,各種尖叫呼喊呻吟還有音樂混雜在一起,誰也不會幫他,而且這本身就是性虐主題派對,尖叫只會刺激大家的性欲。
然後阿郁驚恐的發現自己被不止兩個人包圍了,至少三雙手在拉扯他。
「韓雅文!韓雅文——」
他一邊掙紮、一邊大聲的喊着他的家庭教師的名字,掙紮間卻教他看到令他此生難忘的景象:韓雅文跪在臺上,只穿着一條黑色內褲,他在扮演受虐者的角色,陌生的半裸男人正在他的大腿間滴蠟,鮮紅的蠟油幾乎将他的大腿內側淋滿,但戴着黑色面具的他卻露出享受的表情。
阿郁只覺得心裏某一部分坍塌了。
而那只插進褲裆的手已經準确握緊了他的性器,并用力的撸動。
「別、別這樣——求求你們——我不是——」
他拼命的向後縮,但是緊接着後腰一涼,卻是褲子被人從後面扒下,一根火熱的東西瞬間擠進他的股縫。
「啊!」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麽,阿郁既驚恐又惡心。
「哦——屁股夾這麽緊,騷貨!」乳頭也被人掐住,淫穢的詞語尖針一般刺進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