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蘭後來又說了什麽,阿郁都沒聽清,他光想着「收山作」這個事了。
這個詞對他來說不算陌生,尤其在這個圈子。
和人頂嘴,對方被惹毛了會順口說,「小心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哦!」
而在他們這裏,則會直接說,「小心明天讓你小子拍收山作哦!」
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以一種玩笑的心态聽之說之。
而今天從沈蘭口中提起,沉重度就絕對不一樣了。
那些環節,單拿出哪一樣都是重口味,即使像他這樣的「老油條」,想想都要頭皮發麻,更何況是小U那個薄臉皮的孩子,比自己入行時間短多了,居然就要挨這一遭?
媽的,喜歡誰不好,喜歡個人渣,嫌人家髒?先把雞巴放硫酸裏面泡泡吧!
「阿郁,阿郁?你在想什麽?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你可別讓我擔心,別鬧到這一步啊!」沈蘭見他神情不對,提高了音量。
「啊?哦!」阿郁回過神來,「我在想,和阿翔搭檔的事。」
「嗯,是該想想。」沈蘭放心的笑了,「這還是第一次和外部長期合作,上面也很重視。明天過來的時候我把本子給你,你先看,有不同意的部分提出來,一起解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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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郁來到公司,沈蘭讓他找編導拿劇本。十五層A棟,平常這裏無論什麽時間都很熱鬧,因為這裏是拍室內戲的不二選擇,但是今天卻特別安靜。
阿郁接連走過幾個小棚都房門大敞,空無一人,當然不會這麽巧大家都在今天停工,唯一的可能就是這裏被某個劇組清場了。
想到這,阿郁心裏已有了數,他要找的編導正是主編虐劇的大手,如果他在這裏,那麽最近正在籌備的虐劇應該就是……小U的收山作。
果然,阿郁很快就在浴間外的整理室碰到了小U。小U扶着水池大口喘氣,從鏡中看到,他的臉色蒼白,頭發和臉龐都濕漉漉的。
「吹幹再出去吧,會感冒的。」阿郁以為他剛沖完澡。
小聲擡起頭,看到是他,虛弱的笑了笑,答道,「是汗。」
阿郁心裏很不是滋味,小U是自己提攜過的第一個新人,所以他對他的感覺和對一般後輩不同。
「值得嗎?」過了一會,阿郁忍不住問。
「什麽?」小U微微一怔。
「我聽蘭姐說,是為了一個男人。」
小U尴尬的笑了笑,低下頭,「沒有什麽值不值得,也許以後我會後悔,但是現在……管它呢,我現在覺得我必須這樣做,我真的很喜歡他。」頓了頓,又道,「從第一天入行我就想到了,早晚會有這麽一天。賺錢,哪有那麽容易?總歸要還回去的。」
「放屁!」阿郁打斷他,「幹這行容不容易我比你清楚,我們脫光衣服賺錢,流的是汗也是血,憑什麽要還回去?就算要還,也不該是還他們!誰比誰輕賤了?」
小U似乎被他吼懵了,怔了好一會才苦笑道,「阿郁哥,你已經紅了,和我們這種當然不一樣,如果我不掙一下,還有三年。三年啊,現在我多待一天都難受……就算剝層皮也認了。」
「那個人就那麽好嗎?男人不是滿街都是?大不了拍拍屁股換一個——」
「阿郁哥,我真的很喜歡他。」這回換小U打斷他。
「你……唉!」看到小U的眼神,阿郁就知道自己不該再勸。雖然小U的臉色白得像紙,但眼底卻藏着光彩,那是陷入愛情的征兆。
「來根煙吧?」阿郁摸出煙盒。
小U搖搖頭,「不了,謝謝,聞到煙味我怕等下會吐出來。」
「……」阿郁默默把剛放到嘴邊的煙拿開。
小U看了眼牆上的防水時鐘,整了整衣領,問,「阿郁哥,等下你要來看嗎?」
「不要。」阿郁果斷的拒絕道。
「那好吧,」小U故作輕松的聳聳肩,「那我去啰!」
「嗯,」阿郁朝他擺擺手,想到一件事,又補道,「實在不舒服,就當那些人是黃瓜。」
「噗。好,我知道了。」臨走前,小U擠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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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森不知從哪得到消息,居然知道阿郁去過公司。晚上阿郁一到家,他的簡訊就追了過來。
「不是讓你不要露面?」
啧啧!一股監護人的口氣。
阿郁撇撇嘴,慢悠悠回道,「蘭姐找我,總不好駁她。」
對方回複得很快,「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顧及人情?你想不想解約?」
這次直接就是質問的語氣,阿郁只剩滿心的苦笑。
解決,解決,說得輕松,萬一不成功,被逼拉屎吃尿的又不是你!
今天找蘭姐拿完劇本,他還是抽空偷偷進了攝影棚,那時已經是尾聲,輪奸的戲分已經結束,小U瘦白的身體被幾個男優擋住,看不清具體什麽情況,但遠遠的卻能看見,地上一大灘微黃水跡,不用問也知道那是什麽。
瞟了一眼他就看不下去了。
如果,被壓在尿漬中的不是小U而是自己……
不,那時也許不止是射尿那麽簡單——同樣是解約打官司,但阿郁可是公司更難以放手的紅牌男優啊,那時他需要面對的,也許會是比小U糟糕十倍的處境。
越想越頭疼,阿郁煩躁的回複道,「我的事你別管了。」
這回等待的時間稍微久一些,阿郁仿佛看到孟森沉着臉、慎重的一個音節一個音節敲下去的樣子。
「什麽意思?」十五分鐘後,孟森終于回複。
阿郁回,「上回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孟森,「就算你拒絕我,我還是會幫你。不用擔心。」
「……」
看到這話,阿郁心裏難受得厲害,忍不住暗暗責罵對方「笨蛋,既然都出去了,還跟我瞎攪合什麽!」
阿郁沒有回複,他直接關掉了手機。
他承認,他孬了。
親眼看到所謂的「收山作」,這和聽別人說或是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即使再不在乎被別人看,他也不要為了個男人做這種沒尊嚴的表演。
但他也不會看低小U,就像今天在浴間的那番談話。值不值得,不是說說而己,也許以後會後悔,但是此刻,就是會為了那個人這麽做。
——還能為一個男人豁出一切,這種年輕的、奮不顧身的心态,其實也是阿郁羨慕的。
蘭姐說得對,其實阿郁很幸運,很多新人需要吃的苦都被他繞過了,那是因為——他有孟森、有固定搭檔,是情侶檔,就有固定的粉絲、追捧者。
孟森走後他單獨和別部合作,就只有被欺負的分。說實在的,那時他真的有點怕,否則不會大晚上跑去孟森住處向他哭訴……不過現在好了,他又有固定搭檔了。
阿翔嗎……
當天夜裏,阿郁又打開手機,把孟森的名字加入了黑名單。
+++++
阿郁和阿翔的合作正式被提上日程,經過大家的反複讨論,劇本也終于确定下來,主要走溫馨路線。阿翔在片中飾演阿郁的學長,畢業後的二人在母校重新相逢,回憶起年少時的青澀過往,兩人天雷勾動地火,決定重新在一起。
上面對他倆這次的合作十分重視,光是劇本就修改了五回,力圖打造一個新的情侶檔神話。
不得不提的是,自從孟森和阿郁拆夥後,星聯盟的論壇就被他倆的粉絲洗版了,除了詢問孟森的近況外,最多的就是打聽阿郁将來的動向。
大家一致表示:不希望阿郁繼續拍下去,沒有孟森的阿郁太可憐了,如果還要和不喜歡的人做愛,他們簡直不能容忍!
對這種粉絲的言論公司當然一笑置之,他們認為,粉絲永遠是最善變的人群,只要被他們看到更新更好的影片,風向也會立刻調轉的。但目前為止,阿郁有了新搭檔的事還是不宜公開,等片子上市了,直接給大家一個驚喜不是更好?
「作為你的新搭檔,我壓力很大啊。」最後一次例會後,阿翔笑着跟阿郁打趣。
「有壓力才有動力啊。」阿郁敷衍着回答。
「明天就要開拍了,你不緊張?」
「緊張什麽啊!不就是做?」
「只是做我當然不緊張,可這回都接近劇情片了啊。哦,對了,你是演過劇情片的。」
阿翔指的是阿郁去年參演的那部《齒痕》。
那部片子當時可是造成了不小的轟動,阿郁的身價也因為那次參演而水漲船髙。
「還好,你交點學費的話,我可以指點指點你怎麽演戲。」阿郁老氣橫秋的豎起三根手指,其實他的表演技巧也是在那次參演中向大名鼎鼎的季迦亭學的。
阿翔順勢握住他的手,「那我晚上請你喝酒。」
阿郁抽出手指,「喝酒?明天就開工了,你不怕誤事?」
「導演也叫我們加強了解啊,還有什麽比一起喝酒能更快接近的?」
這已經是對方第二次邀約了,再拒絕實在說不過去,而且他們即将共事。
「好吧,去哪家?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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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阿翔這型的男人會青睐比較熱鬧的環境,然而沒想到阿翔帶他去的竟是天堂鳥。
「這裏……不是酒吧啊。」站在高高門廊前,看着高懸的馬燈,阿郁有想掉頭跑掉的沖動。
「這裏也可以喝酒啊,誰說喝酒一定要去專門的酒館啊。」阿翔笑着舉步邁進,侍者已經為他們拉開了大門,他笑着對阿郁說道,「聽說這家最近很火哦,全城的帥哥都集中在這了!」
我當然比你清楚!我可是幫他們老板救過場呢!
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進去了。阿郁一面暗暗祈禱千萬不要碰到熟人,一面自作主張選了最偏僻幽暗的角落。
阿翔對他的選擇沒有發表異議,反而頗有深意的挑起了眉頭。
阿郁懶得管他有沒有多想,反正趕緊喝完這攤走人才好!
但是阿翔顯然将這次當成正經的約會了,不但主餐點了情侶牛排,連甜品都是愛的香蕉布丁船,當他點到酒品時阿郁及時将他攔住。
「白朗姆?」阿郁睨了他一眼,「你是想灌醉我嗎?」
他轉向侍者,「別聽他的,我要黑朗姆,加可口可樂,謝謝!還有,其中一份牛排改成烤雞肉飯,淋蘑菇汁的那種。」
年輕的侍者犯愁的說,「可是,那樣就不算情侶套餐了,先生。」
「嘁!誰要跟他情侶套餐,按我說的就好。」阿郁翹起二郎腿,一副絕不妥協的大爺樣。
「阿郁你別這樣,」阿翔尴尬的捂住眼睛,「我才不信你就這麽點酒量!說好了喝酒,加可樂也太沒誠意了——」
「純喝酒的話,香蕉布丁船又算什麽?」阿郁壓着嗓門。
天堂鳥的香蕉布丁船他可見過,經典的情侶甜食,傳統的冰淇淋布丁上覆一層粉紅糖霜,上面用鮮奶油畫出肉麻的桃心和LOVE字樣。
——有必要嗎?
和他對視了一會,阿翔敗下陣來,「好吧,好吧,随便你好了。」
之後都很順利,菜很快上桌,味道也很棒,加可樂的朗姆酒甜甜辣辣的很過瘾,這個角落很偏僻,沒有人認出他。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阿郁将一大勺蘑菇汁澆在白飯上時,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好像被誰注視着。
不會這麽巧吧……他僵硬的轉過頭去。
就是這麽巧!
在同樣偏僻的角落,斜後方靠右的位子裏,他看見了孟森以及……顧昭。
确切的說是喝多了的顧昭,別問為什麽光線這麽幽暗、阿郁還能看得那麽清楚,總之他就是看到了。顧大醫生一向蒼白的臉色泛着醉意的酡紅,身體歪歪斜斜的靠在孟森的肩頭,阿郁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醉,反正對方也正眯着眼睛朝自己的方向打量過來,神情還真難以琢磨。
而孟森則直勾勾盯着阿翔,臉色難看得很,像是下一秒就要過來卷袖子幹架,可惜他肩上還挂着一只軟骨貓,只得暫時按兵不動。
阿郁懶得分辨對方目光中蘊含的深意,反正那天已經說清楚了——那麽,他和顧昭吃飯、我和阿翔喝酒,誰也不欠誰什麽。
這麽想着的阿郁扭回臉,心安理得的就當沒看到這位「前搭檔」。
然而阿翔的眼睛也很尖,而且嘴比腦子動得快,「哎?那不是孟森嗎?你原來的搭檔哎!」
這麽說着,他立刻站起身朝孟森的方向走去。
「喂!你幹嘛?!」阿郁趕忙拉住他,低聲喝道。
「他是我的前輩啊,見到了總要打個招呼。」
「不用打招呼啦!也許人家不希望你打擾!」
「可是……他已經看見我站起來了耶。」阿翔說。
靠!真是豬一樣的搭檔。
阿郁轉過頭去,只見孟森的臉色比自己還難看。
「很高興見到你!」阿翔己經打着招呼朝對方走去。
但是孟森卻只是陰着臉由下至上的審視着阿翔,然後目光又纏繞在他和阿郁之間。
剛才這兩人的拉拉扯扯都被他看在眼裏,孟森現在心中唯一的感覺就是不爽。
單方面失去阿郁的聯系己經好些天了,殷律銘那邊還在進行中,現在是很關鍵的時期,可是阿郁卻在這種時候耍性子,說什麽「不用他管」。
收到最後一則簡訊時雖然很生氣,但孟森覺得憑自己這些年對阿郁的了解,他認為對方還是比較識大體、知進退的。畢竟,往往嘴上喊得兇的人,內心會更柔軟。
他知道阿郁的任性有時只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在這種微妙時機,阿郁竟然背着自己和別人幽會!
孟森已經默默目睹了好一會,越看越讓他無力,那個男人注視阿郁的神情明顯是懷有企圖的,而阿郁卻和他有說有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歡暢。
感覺到對方的低氣壓,阿翔似乎意識到什麽,畢竟自己的新搭檔是對方合作了三年的「親密同事」呢,不過他沒有怯場,反而迎着孟森的注視挑起嘴角,有點挑釁的意味。
待他走到近前,孟森才問,「你知道我?」
「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是孟森嘛!」總部大名鼎鼎的馬達臀!
「呵……」孟森沉下眉頭,心裏想的卻是,阿郁和這人感情那麽要好?居然連我是誰都告訴他了?
孟森在公司這幾年,沒怎麽和其他部合作過,所以自然不認識最近竄紅的運動部的當紅男優阿翔。
懷着這樣的假設,他面色更加陰沉,既沒有搭話,也沒有進一步結交的意思。
阿翔尴尬的站在那裏,空氣驟然變得緊繃起來,連遠處的侍者都暗暗朝這邊望,阿郁只得硬着頭皮插進來,半真半假的介紹道,「嗯,這是阿翔,這是孟森,好了,你們現在認識了!那……不打擾你們吃飯了!」
說完便拽着阿翔回到原先的位置。
「你原來的搭檔脾氣不是很好嘛。」坐下後阿翔很是費解,「好像我欠他很多錢似的。」
「唔,可能覺得我們打擾了他吧。」阿郁心不在焉的說,身後如芒刺在背的目光令他不自在,顧昭懶洋洋靠在孟森肩頭的景象也讓他不舒服,「把帳結了,我們換下一家吧。」他說。
「下一家?」
「不是出來喝酒嗎?這裏根本喝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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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天堂鳥,他們很快找到另一家酒吧,按照阿郁的要求,這裏才是純喝酒的樣子,有人唱歌,有人聊天,有人大笑,光線昏暗,誰也看不清誰的臉,連空氣中都飄浮着迷醉的酒的味道。
阿郁一反常态,一杯接一杯的大口灌下冰啤酒,居然不怕醉的,舌尖在杯沿滑過,小粒紅寳石舌釘倏然閃現,像某種鮮豔蝮蛇的信子,傳遞出危險和誘惑的訊號。阿翔忽然覺得很渴,但他只要了一杯黑方,慢慢的飲。
阿郁很快就醉了,伏在桌上半夢半醒的嘟囔,說的什麽一概聽不清,阿翔只好扶着他走出酒吧。
夜裏有點涼,被風一吹,阿郁滿腦門的熱汗霎時變成了冷水,激得他打了一個又一個哆嗦。
酒吧外不遠處是一個小廣場,穿過去是一小塊停車坪,若幹車輛安靜的停在那裏,營造出深夜的寧谧氛圍。
阿翔感覺懷裏的人整個都像沒骨頭似的,又暖又軟,想着等下有可能發生的事,心中便泛起興奮的漣漪,更加加快腳步朝街道走去,期望快點招到一輛出租車。
阿郁任阿翔扶着抱着走了幾步,在快走出廣場時清醒了一剎那,忽然就停住腳步,說什麽也不再往前走了。
「阿郁?」阿翔不解,低聲輕喚他的名字。
阿郁仿佛沒聽到似的,他停在那裏,慢慢擡起頭,雙眼望向天空,目光呆呆的。
阿翔也随他擡頭望去,只看見一片廣闊的星空。暗夜裏,滿天星鬥無窮無盡,近處的、遠處的,幾乎每一顆星星都在閃爍,用力盯上一陣會覺得頭暈,簡直連魂魄都被這深邃夜幕吸進去了。
阿郁盯着星空怔了十幾秒,忽然開口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弄不懂他到底是醒着還是醉着,阿翔試探性的開口,「聽你的,去我家,或者酒店也行。」
「去你家!」阿郁果斷回答,然後便撇開他攙扶的手,踉跄着大步朝停車坪跑去。
「喂!」阿翔趕忙追上,「不是那個方向!我們去那邊搭計程車——」
阿郁發了瘋似的充耳不聞,還跑得很快,當阿翔找到他時,只見他已經跳上一輛灰色轎車的前蓋,一只腳踩在上面,另一只腳拖在地上,前後搖晃,很閑适的坐姿。
阿翔這便确定了他一定還是醉着,但是發酒瘋的阿郁居然很可愛,也很……撩人。
他慢慢走過去。
「坐在那裏不涼嗎?」
「好多星星啊。」所答非所問。
「是很多,因為這裏太暗了。」
「上次也是這麽多星星。」阿郁又輕聲道。
「啊?」阿翔掏掏耳朵,上次是哪次?這可是他第一次約這家夥出來。
不過很快又釋然,和醉鬼講什麽邏輯嘛!
阿翔走到阿郁面前,近距離觀察對方的面孔。
阿郁其實長了一張娃娃臉,五官不能說頂精致,但合在一起就是清秀幹淨的感覺,只是他總故意擺出一副老成狡猾的樣子。
「下來吧,去我家。」他把手放在對方的膝蓋上。
「去你家?」阿郁慢慢的重複了一遍,目光慢慢向下移,好半天才對上阿翔的雙眼,只是眼神仍然很空洞,仿佛不知身在何處,他喃喃道,「去你家……可是你還沒吻我。」
「吻?這還不好辦?」阿翔笑嘻嘻的探頭過去,在阿郁唇上輕啄一口。
阿郁不閃不避,接受了這一吻,之後又緩緩的咂了咂嘴唇,道,「不對。」
「什麽不對?」雖然明知道對方說的都是醉話,但阿翔還是不自覺的上心了。
阿郁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當然無法回答,嘴中叨叨咕咕的卻又扯起了別的事,「你好笨哦,那個孕婦根本不關你……的事,你……好傻——」
「孕婦?」
「幹嘛?!又要打我,打我——屁股嗎?混……蛋!」
阿郁一邊罵混蛋一邊皺起眉頭,臉色酡紅的樣子真是棒透了,阿翔決定不再深究,先采了這枚醉果再說。
他向前俯下身體,雙手按住阿郁的肩頭,将他順勢向後壓,同時口中低聲說道,「不,我不打你屁股,我好好疼你……」說着,他再次堵住阿郁的唇。
這次的吻很長久,阿郁呼吸綿長,安安靜靜的,雖然睜着雙眼,但一點抗拒的意思都沒有,他的身體因為酒精的緣故而酥軟,阿翔很容易就把他壓在身下,在陌生的灰色汽車前蓋上。
一吻終了,阿翔微微的擡起頭,阿郁仍懵懵懂懂的大睜着雙眼,然而下一秒就毫無預兆的嘟起嘴,嚷嚷道,「不對,也不是這樣!」
「那,是怎麽樣?」
「這樣,你是這樣親我的……」說着,阿郁主動探出頭,将阿翔的唇含住,先是缱绻的含住唇尖,輕輕吸吮,足夠濕潤後才探進舌尖,然後才是狂風暴雨般的洗禮。
這通常是孟森吻他的方式。
然而阿郁只主動了一小會便沒有力氣的停住了,像老式收音機耗盡了電量一般。
阿翔心領神會,立刻反向侵入對方的唇,有力的侵入和攪動中,空氣和唾液糾纒在彼此之間,空氣被小範圍的點燃,阿翔摟住阿郁的腰,一只手沿着對方的脊椎輕柔的撫摸起來。
雖然拍片前需要禁欲,但是他相信以自己的實力,就算提前來上一發也絕不會影響現場的發揮。
不知不覺間,阿郁已經被放倒在汽車前蓋上,衣服被阿翔從下往上拉開,袒露到胸部。阿翔跪蹲在他雙腿之間,用唇舌描繪着他的肚臍。
阿郁的腰很軟,但又不失力道,這正是男人最喜歡的,每當腰側和肚臍周圍的敏感區域被舔吻到時,他的腰就會難耐的一抖。
星光、月色、無人的停車坪,和迷醉的新「同事」,這一切都構成了足夠香豔的剌激,阿翔早已進入狀态,下身被撐得發疼,他煩躁的解開拉鏈,打算先來一場露天性愛。
解開阿郁的褲子,發現對方和自己一樣,性器早已濕漉漉的翹了起來,阿翔微微一笑,俯下身去,再次用舌尖席卷了阿郁的口腔,後者下意識抱緊了他的頭。
然而就在阿翔準備一鼓作氣插進去時,卻聽到阿郁喃喃的嘟囔道,「慢,慢些……」
「很慢了。」阿翔啞着嗓子道。
「混……蛋,你總是這樣……」嘴上雖然數落着他的不是,但雙手卻不自覺的抓牢,「孟森……」
阿翔怔住了。
只聽阿郁又迷迷糊糊的說道,「笨蛋……如果不喜歡你,就不會和你說那些了……我不難過,真的,我……沒哭啊,混蛋……我不恨他只是因為……如果沒有那天的事,就不會碰到你了……孟森……」
昏暗的夜色裏,阿郁臉上的兩條淚痕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