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糧草總算是運回來了,現在人的問題也解決了。周笛雨也明白,後面要做的事就是慢慢等待。
韓元付前腳才走,霍離後腳就來了,将京城那邊的事一一說給周笛雨聽,“蕭老夫人将王妃留的藥劑送了一瓶進宮裏去,公子得了北城兵馬司副指揮室的職位,如今也算是重新回到了軍中。”
“方才信鴿送來了這個。”
霍離将一個小竹筒遞給了周笛雨,她接過來打開一看,便将紙條遞給了趙欽宸。
“晉王已成太子。”
周笛雨朝趙欽宸看去,他嗤笑了一聲,将紙條湊到燭火裏,燒成了灰燼,方才松手,“太子便太子吧,父皇還健在,暫時還輪不到他坐龍椅。”
“不錯。”周笛雨吩咐霍離,“你跟公子說,入秋之前暫時什麽都不要做,中秋節那日,宮裏不是還有幾個新進宮的的美人嗎?讓他可以行動了。”
霍離離開後,趙欽宸捏着書,坐在燭火邊看。夜已經深了,一輪明月挂在窗邊,周笛雨進來,正好便看到了明月美人小軒窗,她走了過去,攀在趙欽宸的肩頭,“王爺,我知你對大位沒有興趣。當皇帝,大約也是這世上最苦的一件差事,我也不願意你吃這苦。但是,我這人一向好強,大姐姐曾跟我說過,當初她之所以棄你而選晉王,便是她做過一個夢,夢裏,晉王當了皇帝。”
雖然,周琴鳳不曾說過,她夢裏,秦王是什麽下場,但周笛雨還是能夠想得到,自古成王敗寇,敗了的那個,必然是不會有什麽好結局的。
周笛雨看着眼前男子的臉,只覺得有些習慣真的是很容易養成,日日相看的臉,若是多一時看不見,便會想知道這人在哪裏?在做什麽?北境的夜裏風大,氣溫相對會低,她一個身懷異能的人,居然會覺得還是躺在某人暖烘烘的懷裏睡着會更加舒服,也習慣了他總是在她想吃什麽的時候,把食物遞到她的嘴邊。
周笛雨自然也會想到,一個駐守北境多年的親王,人人立下了戰功都有朝廷的封賞,可趙欽宸偏偏沒有。難道說,他父皇在世的時候,他可以被父皇作賤,将來兄弟繼位,他還要被兄弟奪去性命?
天理既是如此不公,她替□□道又如何?
趙欽宸一聽周笛雨的話便明白了,但此時,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頭,眼前的女子,嬌俏的模樣已經奪去了他所有的心智,他幾乎連掙紮一下都做不到,低下頭,親吻住了周笛雨的唇角。
“阿笛,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哪怕他的阿笛先要這天下,自封為女皇,只要他是她唯一的皇夫,他也會将這大虞的天下雙手奉上。
而之所以只能是“唯一”,是因為,他實在是無法接受,他的阿笛身邊會有別的男子,只要一想,他就無法抑制住心頭的殺意。
說他偏執也好,說他獨占欲強也無所謂,他只要他是她的唯一。
“我什麽都不想做,我唯一想做的就是保住你的性命。”
趙欽宸頓了一下,他似乎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周笛雨在做什麽?他是皇子,是嫡長子,原本該是太子最有競争力的人選,他也是領兵作戰的統領,北境五年,磨砺了他的意志也為他掙來了赫赫軍功。不管他承不承認,在軍中他都有一呼百應的威望。
太子之位原本就該是他的,将來不論誰當皇帝,都會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這條命,他自己從未惜過,但眼前呢?
嬌妻在懷,趙欽宸才驚覺,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他自己可以不惜命,但他不能讓阿笛跟着受累。
将來,他還會有孩子,他還曾想過要讓阿笛懷上他的孩子,他們生一堆孩子,在北境田野間到處奔跑。
周笛雨被他吻得有點動情,也覺得這件事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商量好的,良辰苦短,她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重新含住了趙欽宸的薄唇。她隐約聽見,趙欽宸嘟囔了一句話。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她想要的,不過是現世安穩而已。
周笛雨并不知道,男人是不經撩的,特別是同床共枕幾個月的男人。
這一夜,她被折騰得不輕,從少女到女人的蛻變也就只那麽一瞬間,疼痛襲來的時候,似乎是一場告別,少女的時光一去不返,此後一生,她的身份便是某個男人的妻子,一個或是幾個孩子的母親。
周笛雨早就應當承擔這些角色了,只不過,她自己本來就沒有把這些事放在心上。但現在不同了,一股洶湧的情緒湧上心頭,就在趙欽宸翻身而上,問她可否願意的時候,周笛雨遵從心底的想法,攀上了趙欽宸的肩。
一切都是那麽順理成章,都是成年男女了,又是夫妻,周笛雨并沒有反感趙欽宸,相反,這幾個月來,兩人偶爾會卿卿我我一下,她也越來越喜歡趙欽宸的身體,想要那種感覺。
夜裏,要了好幾次水。
早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棂灑進屋裏,周笛雨醒來,看着頭頂紗帳上的花鳥蟲魚,感覺有些不一樣了。哪裏不一樣,她一時還有點暈乎,直到起身的時候,全身酸痛,昨夜的記憶才一股腦兒地湧來。
頓時,任周笛雨這般豪爽的性子,也忍不住羞得将臉埋在了被子裏。
趙欽宸倒是一身神清氣爽,他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錦袍,白玉腰帶,聽到動靜,來到床邊,看到縮在被子裏的一團,不由得好笑,扯了扯被子,“阿笛,別埋進去了,仔細憋氣了。”
被子裏,周笛雨身上連肚兜都不剩一件,她在想,昨夜她就是這麽睡着的?
“你讓花箋進來服侍我。”
“好,我出去,你把頭伸出來。”
床上的被褥後來是不是換過,周笛雨都不記得了。但被子上,夾雜着男子的氣息,還有一些暧昧的難言的氣息。他們怎麽就快到了這一步了?
周笛雨在想,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愛一個人是怎樣的呢?是那種與他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很開心的歡喜嗎?
整個早晨,周笛雨都不敢看趙欽宸,好在她的神情裏并沒有厭惡,而是女孩兒的一些羞澀。
早膳後,周笛雨要出門,趙欽宸拉住了她,“阿笛,我也有事要和你說。”
“那個,什麽事?我要去庫房看看鐵礦,還有,聽我那徒兒說,莫偕已經在幫忙打鐵了,我也要去看看。”
“阿笛,我們是夫妻,昨晚的事……”
“昨晚……”周笛雨捂住了臉,深吸一口氣,最後想,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大大方方地伸出頭來,她周笛雨何曾當過逃兵?
周笛雨将手放下來,露出自己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整張臉白皙無暇,臉頰嫣紅,眼睛如那山澗清泉,倒映着趙欽宸一張臉,令得他一陣心浮氣躁,低頭便吻了下來。
“嗚……”
周笛雨一時不及防,待唇瓣相壓,她才回過神來,手臂再次環上趙欽宸的肩。
一大早才剛剛起來,穿得好好的一身衣服又亂了。
一個時辰後,屋裏再次要了水。
一個不谙人事的小丫頭很是納悶,問花箋,“花箋姐姐,王妃一大早怎麽還沒起來,總在要水做什麽?”
花箋羞得臉通紅,一跺腳,“你問我,我問誰去?”
她扭頭就走,小丫鬟懊惱地撓撓頭,奚嬷嬷過來,牽住了她的耳朵,也沒有多用力,“叫你去做事你偷懶,主子們的事,你問那麽多做什麽?仔細你的皮!”
奚嬷嬷扭頭朝主屋看了一眼,照這般下去,王府裏很快就有了小主子了。
只是,眼前這三進的院落,哪裏能算是王府哦!如今這屋裏伺候的,全都是王妃帶來的人,王爺身邊就一個周吉,連個小厮都沒有。好在王爺不是那講究的人,日常瑣事都是自己打理,一向不許丫鬟近身,是以,奚嬷嬷便在王爺身上操的心稍微多了一些。
周笛雨過了晌午才出門,她去張懷景的“聖手藥鋪”,一問才知道張懷景不在,他收的一個學徒認識周笛雨,喊了一聲“師祖”,“師傅和莫大師一起去找霍将軍了。”
“他找霍離做什麽?”
“師傅說如今城裏在登記戶籍,師傅和莫大師都想在城中久居,他們還想各自領一塊田種,要是沒有戶籍就沒有田地,這不,一大早就去了。”
正說着,張懷景和莫大師就回來了,看到周笛雨,兩個滿頭花白頭發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要行禮,周笛雨攔住了,“行了行了,我今日來沒有別的事,就是來看鐵礦的。”
莫偕便忙領周笛雨去裝鐵礦石的庫房,庫房旁邊,搭建了一長溜的屋子,裏頭擺滿了風爐和打鐵臺,只有少數幾個鐵匠正在打鐵,看到周笛雨來,忙要過來行禮。
她雖有異能,但也不能自己親自上陣打鐵,制作兵器。朝廷既然連糧草都不願意給他們,兵器自然是不用想了。
但朝廷也是算準了趙欽宸是個什麽人,他們打好了趙欽宸以自己血肉之軀守這一方百姓的打算。
所謂“君子可欺以其方”。
周笛雨伸出雙手,身邊服侍的人便為她穿上了一身皮圍裙。她招呼所有的鐵匠們過來,“我知道你們都是打鐵的好手,我雖年輕,但也打成過幾件兵器,今日我想和各位就打鐵一事論道,正好莫大師也在,大家可以各抒己見,我們取長補短,各自進步,如何?”
自古有三苦,打鐵撐船賣豆腐。
這些鐵匠們都是北境地界兒上的人,平生吃盡了苦頭。如今,要不是王爺和王妃,哪裏有他們一碗飽飯吃?北境的人對周笛雨,簡直是有種超乎尋常的崇拜,別說周笛雨說自己會打鐵,就算她說行雲布雨,都不會有人不信。
“王妃千歲!”有人就歡呼起來了。
周笛雨對金屬有種本能的熟悉,這大約就是異能帶給她的好處。她手裏拿了一塊鐵礦,稍微感應一下,便知道這裏頭到底有多少雜質,又如何去改變其中的金相組織,令其構架起更加穩定的結構。多少溫度的火可以熔掉什麽樣的雜質,她一一道來,這些人都是內行人,頓時聽得如癡如醉。
周笛雨邊說邊示範,風箱裏拉扯出來的風灌進打鐵爐裏頭,到底溫度也有限,周笛雨便将自己根據這些鐵礦石的特性而摸索出來的獨門絕技告訴衆人,如何去剔除其中的雜質。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周笛雨便打造出了一柄長劍,她親自動手削了一個劍柄和劍鞘。
劍身鑲嵌在劍柄之上,劍柄是如此簡單,劍身也樸實無華,但兩者結合卻是相得益彰。而劍成之時,頓時,一股凜冽的氣息便散發開來,周笛雨手中晃動了一下長劍,稍微試了一下,爐內的火光映照其上,衆人耳邊似乎聽到了火雀叫喚的聲音,眼前一花,一只火雀便展翅飛出,光影随着長劍入了劍鞘而消失。
周笛雨将長劍遞給莫偕,“莫大師,你試一下鋒利如何?”
這還需要試嗎?莫偕渾身顫抖不已,他展開雙手,恭敬地跪在地上,兩手相疊,頭磕在上面,“師尊在上,莫偕拜過師尊!”
得,又來了一個要給她做徒弟的。周笛雨拿着長劍,有些不無可奈何,“你是不是跟張懷景在一起久了,也跟他學了這壞毛病?”
其餘的鐵匠們見此,誰還是個傻子呢?均跟着跪了下來,也一口一個師尊。
周笛雨點了一下人頭,一共七個人,“行吧,師尊就師尊,不過入了我的門,就要幫我幹活的,你們可願意?”
“師尊有何差遣,徒兒們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我也不用你們赴湯蹈火,好好活着不好嗎?我就只要你們幫我好好打些兵器,軍中參将以上,人手一把你們打造的兵器,就用剛才我教的那個法子,你們可都學會了?沒有學會的趕緊問,要是兵器打得我不滿意,不怪我逐出師門。”
周笛雨要是說,兵器打得不好,她會要了他們的命,他們還能接受,不就是一條命嗎?王妃要,就雙手奉上。但是被逐出師門,啊不,不,他們不要!
于是,七個人,包括莫偕都沖上來問他們方才沒有領會的精要。周笛雨也并沒有任何隐瞞遮掩,她非常真誠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
都說教會了徒弟會餓死師傅,但他們的師尊并沒有。而且,她年紀輕輕,怎麽會對打鐵這種事懂得如此透徹?
這其中要說誰感悟最深,自然是莫偕了。他年歲最大,經驗最豐富,也自然積累了不少疑問,被周笛雨一點撥,頓時有種茅塞頓開之感,一時間,四肢百骸都暢通了。
直到沒有任何人有疑問,周笛雨這才拿着劍準備離開。
“師尊,這柄劍,可否留在這裏,供我等觀摩一番?”一個名叫林聰的小夥子腼腆地請求道。
“也行!”周笛雨将劍遞給了林聰,這柄劍是她親手打出來的,這柄劍如當初的太巽和炎離,已經有了意識種子,可以說是無價之寶了。這種神兵利器,戰場之上所向披靡,除非她自己對上,否則很難有人可以克制。
“別叫人得了去。”
林聰才将長劍往一堆鐵礦上劈砍去,他就感覺到,劍輕而易舉地,跟切豆腐一樣,一下子就砍到了底,結果,他力道控制得不夠好,整個人俯沖了過去,要不是周笛雨出手及時,他非撲上去不可。
林聰吓住了,将劍插/入了劍鞘,雙手還給周笛雨,“師尊,這柄劍還是師尊帶在身上,我等不敢……亵渎!”
亵渎這個詞,原來是這麽用的嗎?周笛雨接過了劍,囑咐他們要多加練習,便轉身出了打鐵棚子。
這還需要師尊囑咐嗎?誰不想打出這柄神兵利器出來?只要一想到将來,天下傳說這是某某某打的兵器,價值千金,誰身體裏的熱血不知沸騰?
一時間,當當當的聲音響起,就好似有一百個人在裏頭打一樣。
周笛雨出來,迎面就看到了來尋她的霍離,見他急匆匆的,問道,“什麽事?”
“王妃,京城飛鴿傳書!”霍離再一次将一個小竹筒遞給她。
周笛雨将手中的長劍往他一扔,“喏,給你的!”接過了小竹筒。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