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0根鐵柱 他瘋了

腦中驟然出現的畫面一度讓謝沉绛頭痛欲裂, 像是有人拿着揉成一團的、外面裹着荊棘的錦布一股腦的往他腦子裏塞。

他看見了許多零碎的畫面,絕大多數是關于他與她的。

有時候瞧見她比如今的模樣年長些,約莫是十七八歲, 漂亮的眉頭擰得很緊,像是遇見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

而自己則站在一旁, 手裏竟拿的是一個女兒家才用的脂粉小匣子。

但一晃眼,謝沉绛瞧見了一張全然陌生的臉,那是一個有着塞外血統的年輕男人。

淺棕色的眼瞳如同野獸之瞳,那人站在她面前, 而自己多半是位于二樓那樣的高處靜靜地瞧着他們。

謝沉绛忍着腦中炸開的脹痛感, 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眸迅速掃過房間面上的标號。

二號上房并不難找,謝沉绛很快就找到了。

這家客棧算不得頂好, 哪怕是上房都比京城中的客棧要差得多。

看着略為樸素的雕花房門,謝沉绛二話不說, 直接擡腳就踹。

“呯”的一下,直接把房門上的木板踹崩了一塊。

後面緊随而來的暗衛看得心驚肉跳。他們印象之中的殿下從來都沉穩從容, 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着, 何時這樣急切過?

這外觀看起來不咋樣的房門,質量竟奇異的不錯, 挨了謝沉绛一腳, 除了上面一塊木板裂開, 竟然沒有被踹破。

謝沉绛臉色更難看, 但沒等他踹第二腳, 房門被打開了。

身形高大的塞外胡人有着一雙淺棕色的眼瞳,在蒼穹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裏像狼的眼睛。

他身上穿着绫羅綢緞,像一位事業有成的富商,只不過此刻男人上衣的衣襟有些淩亂。

這開門的, 自然是狄雍。

看見狄雍這張臉的那個瞬間,謝沉绛腦子嗡的一聲響,仿佛被人用一把重錘狠狠擊打太陽穴。

萬萬沒想到方才只出現在他腦中的人,如今竟站在了他眼前。

剛才這般暴戾的踹門讓房中的狄雍已有警覺,如今門一開,他看見外面的是謝沉绛,他亦心頭一驚。

實在沒想明白,為何本該去了秋狝的謝沉绛,會出現在此處?

疑惑歸疑惑,也不妨礙狄雍攻擊,當下他二話不說,迅速抽出腰間的短刀。

擡刀就刺。

淩厲的一擊,攜着破風而來,謝沉绛眼瞳收緊如針,擡手作擋。

他手上有一塊玄鐵打造的護腕,堅硬得很。此刻與對方的短刀摩擦,有刺眼的火花在其中迸射。

謝沉绛眼裏的血絲更多了幾分,一雙眼的眼白仿佛是浸了朱砂一樣的紅。他也抽出袖中的短刀,直接與面前這個讓他下意識無比厭惡的胡人在廂房門前搏鬥了起來。

他們打得激烈,呯呯作響,想不被發現都難。

旁邊幾個房間住的全都是狄雍的下屬,如今聞聲紛紛出來。

而謝沉绛帶來的人亦跟着他一同上樓,雙方見領頭的打起來了,想也不想就加入戰局。

一時之間,走廊之上木屑橫飛,鮮血四濺。

最後跟着上來的小二只捎看了一眼,便兩眼發黑,險些一腳踩岔滾下樓梯去。

“大人,別打了!”小二在那邊喊。

然而無人理會他。

房間內的顏茵也懵了。

方才是狄雍去開門,對方身形高大,往門口一站,全然擋住了房中顏茵的視線。

她未能瞧見謝沉绛。

如今聽見外面有激烈的打鬥聲,隐約還能瞧見有血跡濺在紗窗上,顏茵吓得一張小臉都白了。

這、這胡人竟然在大寧裏有這般多的仇家。

此處是四樓,斷然不可能直接翻窗戶出去,該如何是好?

就在顏茵惴惴不安時,她陡然聽見一道熟悉的、帶着沉重怒意的男音。

“她呢?!”

顏茵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人不是在獵場麽,按理說不該出現在此處才是。

絞了絞手指,顏茵盡可能大聲喊道,“是謝不歸在外面嗎?”

狄雍要帶她離開大寧,但她絕不可能走的。

女孩兒帶了些顫意的聲音從房中飄來,走廊上的打鬥聲明顯有一瞬間低了許多。

刀劍的碰撞聲低了下去後,顏茵似乎聽見了短刀入肉的聲音。

謝沉绛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年輕胡人,眼裏的鋒芒比他手中的刀還要銳利,“這裏是大寧,可不是你們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狄雍皮笑肉不笑,“你也就這點優勢罷了。”

曾經狄雍妒忌得險些發瘋,恨對方與顏茵有同一個故鄉。

這是一道天塹,他永遠不可能跨過的巨大鴻溝。

謝沉绛覺得對方這話說的奇怪,卻也不否認,“官府的兵馬很快就到,識相的話你趕緊滾!”

為首的兩人暫時停下了搏鬥,雙方逐漸呈成對峙之态。

謝沉绛目光一掠,飛快掃過對方的人,發現這數量與自己帶來的人竟不相上下。

狄雍顯然也發現這點了。

再打下去估計難以分出勝負,但從長遠來看,對謝沉绛還是有利的。

因為這裏是大寧。

謝沉绛目光陰鸷,“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滾,我可以不殺你!”

狄雍站着不動,理智告訴他确實應該先行撤退,但情感上他的雙腳如同在地上紮了根般,壓根邁不出腿。

此次一別,如若再想見到嬌嬌,想是也難了。

謝沉绛眼中滲出一縷狠意,“不走?那就将命留下!”

方才停歇的打鬥聲再次響起,長廊上的橫木扶手被踢斷,旁邊廂房門的紗紙被鋒利的刀劍劃穿,地上更是血跡斑斑。

樓梯口的小二看得心驚膽顫,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要下樓去。

報官!

他要趕緊報官!!

遠處有馬蹄聲來,來的正是之前被派去查看木具店的岳河。

本來他只是騎着馬、帶着人從街上過,經過客棧門口時卻隐約聽見了刀劍碰撞的聲音。

那聲音很是尖銳,在這不算喧鬧的夜裏傳出老遠。

恰時又瞧見幾個匆忙的店小二從客棧裏慌張出來。

其中一個面向他這邊,嘴上嚷嚷着官爺二字,還說裏頭有人打起來了。

岳河一聽,猜出了個大概,立刻讓身後的一人去官衙一遭,然後命另一人随他一同上去支援。

二號上房內。

顏茵坐在房中的椅上不敢出去,也不敢再吱聲了。

外面的打鬥聲從高昂到低落,最後聲音逐漸遠去,似乎有一行人且戰且退的離開。

又是好半晌過去,房門猛地被推開,推門的人力道過大,把門撞到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好大的聲響。

顏茵吓得跟着抖了一下,然後便瞧見大步走進來的謝沉绛。

看到他的第一眼,顏茵愣住了。

倒不是沒認出人,而是眼前的男人與她記憶裏的相去甚遠。

他頭戴紫金冠,原先長發束得整整齊齊,如今額前有碎發搭在眉骨上,讓他看起來桀骜非常。

喘着粗氣的男人一雙眼充滿了紅血絲,額上還能看出青筋繃起的脈絡。

他手持短刀,铮亮的刀面上有血跡,蜿蜒而下的血跡像極了罪惡的長蛇。

這樣的謝沉绛跟顏茵印象裏的全然不同,過往那人雖有些惡劣,但也算得上是一個清貴公子,而面前的男人卻給她一種野獸般的癫狂感。

尤其是那雙眼,暗沉的瘋狂的,又有種說不出的偏執,實讓人心悸心慌。

顏茵看着他一步步走來,下意識就想往後退,與對方拉開距離,但如今她坐在椅子上想要退,那得先站起身。

顏茵從坐上站起身。

然而她這一舉動,似乎撥動了男人腦子裏那根已經繃緊得幾乎斷裂的神經。

她一動,此時距離他不遠的男人如同餓狼撲羊似的撲過來。

軟椅并不寬,謝沉绛撲過來後,直接把顏茵壓得只能靠在背後的椅背上。

男人結實的手臂撐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把人摁緊,再圈住,顏茵瞬間動彈不得。

她被謝沉绛這一系列動作吓懵了。而她一擡眼,就直直地撞入那雙瞳仁收緊的眼中。

那雙眼裏暗沉一片,但又好似了亮得吓人。

顏茵腦子裏劃過一個念頭。

這人瘋了......

謝沉绛把少女的細腰牢牢地箍在掌心裏,“不許跟他走!”

顏茵吓得眼角薄紅,只睜着一雙大眼睛不說話。

腦中那些混亂的畫面好似又出現了,炸得謝沉绛仿佛有針紮一般的刺痛,“說、話!告訴我你不會跟他走。”

“......不、不走。”顏茵哪裏見過這樣的謝沉绛,當即眼睛都潮了。

腰肢被他的手掌箍得難受,顏茵伸手想要将對方的手掰開,然而根本掰不動。

這火上澆油的舉動刺激了她身上的男人,謝沉绛的目光驟地聚集在顏茵的唇上。

那裏紅紅的,不知是否錯覺,謝沉绛覺得還有些腫。

想起方才那個年輕的胡人從房間裏出來,謝沉绛腦子裏的那根弦呯的一下斷了。

在女孩兒的驚呼聲中,男人猛地低下頭去。

不是簡單的觸碰,而是那種勾着、吸着,仿佛要連皮帶肉把她整個嚼碎吞進肚子裏。

顏茵驚呼着想伸腿去蹬他,但雙腳又被對方兩條結實的大腿摁着。

空氣逐漸稀薄,呼吸不過來,又慌又急的顏茵幹脆用力一咬。

謝沉绛悶哼一聲。

顏茵嘗到了血的味道,絲絲縷縷在她口腔裏浸透,那種撲面而來的危險感更是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被咬了一口的男人并不退開,他撐在身側椅子扶手上的大掌收回,精準的扣住女孩兒的下颚。

岳河确認那些胡人徹底離開客棧後,這才折返回去。

待他上到四樓,卻發現這一層安靜的不像話。

跟随着謝沉绛而來的侍衛,一個個像木頭一樣站在走廊上,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麽。

場面安靜得古怪,處處透着詭異。

岳河覺得莫名其妙,于是開口問,“爺呢?”

有人指了指包廂門敞開的廂房,岳河大步走過去,正要開口向謝沉绛彙報情況。

結果嘴巴張開,一口氣還沒上來呢,就透過敞開的廂房門看見裏面的一幕。

岳河瞬間被哽住,哽得一張國字臉都紅了。

房中面向門口的方向,能看見男人彎着的寬厚的背,他的身子幾乎整個壓在椅子上,從椅子的邊角處能看見少女明豔的衣裳。

偶爾衣裳邊角抽動幾下,像池塘裏一條被困在水草團中的小錦鯉。

習武之人耳力過人,岳河能聽見男人的喘氣聲,還有細微的哼哼。

岳河是去過花樓找過姑娘的,一聽就知道裏面的人在做什麽。

當下他連忙收回那只即将落下的腳,想悄無聲息的出去,當自己沒來過。

然而這時椅子前的男人直起腰,兩三下便将自己的外袍脫掉,拿着那件玄色的外袍把面前人牢牢裹住,然後将之抱起轉身。

等謝沉绛轉過來,岳河驚住了。

不遠處的男人嘴角異常殷紅,像極了血的痕跡。

岳河正想定睛看,但這時謝沉绛已經像風一樣從他旁邊走過,他懷裏的少女則被他用衣袍裹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一只沾潮紅的小耳朵。

仔細那紅彤彤的小耳垂上還有一個不明顯的牙印。

岳河下意識跟上去。

一行人匆匆下樓,掌櫃其實早就到了,但不敢吱聲。

開玩笑,地上的血跡你以為是假的麽?

這些人是真的會殺人的!

但再害怕,掌櫃還是得上去,因為他并不是這裏的東家,這損壞的物件要是不索賠,他到哪裏去找銀子填了這個坑。

“大人,您......”這話還未說完,那抱着人的高大男人直接從他身旁越過,連眼風也沒給他一個。

側臉冷硬如刀,背影不盡人情,渾身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掌櫃縮了縮脖子,跑去找岳河。

岳河扔出兩顆金裸子,掌櫃立刻眉開眼笑,千恩萬謝地接過。

兩顆金裸子,修複包廂跟長廊綽綽有餘,剩餘的他還可以放進自己兜裏。

顏茵被男士外袍蒙住了大半個腦袋,等她好不容易用手把蒙着她的衣裳弄開了些,發現自己已經被抱到了客棧的後院。

數匹大黑馬被拴在後院的木樁上,其中有一匹四蹄踏雪,格外的神氣。它看見謝沉绛來,還高興的打了個響鼻。

謝沉绛把拴馬的繩子解開,利落抱着人上了馬。

這匹大黑馬比當初顏茵在逃離揚州時騎的那一匹還要高大,坐上去時顏茵驚得立馬抓緊了馬鞍,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有馬車。

那馬車正是她來時坐的那一輛。

“謝不歸,我不想騎馬,我......我想坐馬車。”顏茵小聲說。

她的嘴唇腫了,紅豔豔的,漂亮的唇珠被咬得有些破皮,既可憐又有幾分莫名的欲。

男人卻置若罔聞,翻身上馬,精壯的胸膛緊緊貼着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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