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1根鐵柱 并非後繼無人
顏茵說她想坐馬車, 謝沉绛聽見了。但他半點沒有理會的意思,把人抱上馬後,馬鞭一揮, 騎着大黑馬奔出客棧。
顏茵嘴巴疼,舌頭疼, 耳朵也疼,委屈得眼睛裏都浮現起一層水光。
大黑馬奔跑速度極快,想來是千金難求的寶馬,晚間的風迎面刮來, 顏茵被風吹的臉頰生疼。
這下好了, 她是到處都不舒服。
本來今天只想着去黃道觀裏為父親求一道平安符,誰知道中間出了這麽多的岔子, 又是林寇,又是死人的, 後來又被一個神神秘秘的登徒浪子帶走,現在謝不歸這人忽然犯起了瘋病......
越想越委屈, 顏茵被委屈哭了。
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有的淚珠落在了謝沉绛的外袍上,有的沿着臉頰滑下, 然後被風刮到男人的中衣上。
顏茵最開始還努力忍着不哭出聲音, 但後面真的忍不住了。
低低的嗚咽抽泣聲, 可憐兮兮的, 像是一只被扯着耳朵的小兔子。
謝沉绛下意識勒緊缰繩, 放慢了大黑馬的速度,他眼裏的瘋狂在聽見顏茵的哭聲時收斂了許多,像是退潮後才出來的礁石。
男人握着缰繩的那只手往回收,抵在顏茵的腰上, 确定人固定住了後,這才松開緊緊箍在她腰肢上的另一只手。
騰出手給顏茵理了理衣服,讓自己那件外袍盡可能把對方遮住,好讓這夜晚裏凜冽的風吹不到她臉上。
“莫哭了......”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夜風還在呼啦啦的刮,聲音傳入顏茵耳中有幾分不真切的失真感。
她聞到了沉香的味道,淺淡的,怪異的。而其中怪異在于似乎混雜了幾縷血腥味,混得氣味很奇怪。
不過哭了個開頭,顏茵顧不上多想,更不會聽他說,當下埋在外袍裏抽泣。
哭着哭着,累了,也困了,顏茵靠着背後結實火熱的人肉墊子,在大腿兩側的疼痛與疲憊的交織中,不知不覺合上了眼。
她睡着了。
謝沉绛是披星戴月的回京城的,回來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人困狗倦。
守城的士兵有些都在打盹兒,謝沉绛手中有令牌,可開城門。
城門一開,謝沉绛帶着人長驅直入。
回北街蓉苑。
蓉苑燈火通明,顏茵被從大黑馬上抱下來的時候,眉心動了動,挂着淚珠的眼睫顫動了兩下,到底沒睜開眼,繼續睡。
昨夜睡得不踏實,加上入睡時間比平日晚,所以這一覺顏茵睡到巳時。
她醒來時周圍靜悄悄的,一開始她還以為周邊無人,直到房裏忽然響起一聲低沉的男音。
“醒了?”
這道男音很是沙啞,像是兩張耗損已久的砂紙相互摩擦。
顏茵吓了一跳,連忙從榻上坐起身,撐着身子起來時嘶抽了一口氣。
哪怕不看,顏茵也知道她大腿兩內側定是通紅一片,說不準還破皮了。
但被疼痛吸引的注意力很快移開,原因無他,任正常人發現一覺醒來,不遠處有個似乎徹夜未眠的人在一瞬不瞬的盯着你看,大概都難以不關注他。
現在的謝沉绛于顏茵,就是這樣的存在。
早晨的陽光從窗臺溜入,有小片斑駁落到男人的衣袖身上,将上面的雲紋映得如同霞光般的明亮。
他換了身衣服,顯然是沐浴過,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卻沒有任何休息過的舒緩與放松。
顏茵在他眼裏看到了紅血絲,也看到了他下巴處新冒出來的胡茬。
本以為一夜過後,昨夜發瘋的謝沉绛會恢複正常,但對上那雙深沉的、其內有偏執的暗流在湧動的眼,顏茵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人是在她榻邊坐了一宿?
看見顏茵醒了,謝沉绛從椅子上起身,椅子正對着床榻,是被他特地拉過來的,就放在榻邊不遠處。
男人身量高,腿也長,兩條結實的長腿跨步了兩下,很快就來到了床邊。
謝沉绛居高臨下的看着床上的少女,眼裏依舊是那種滲人的暗沉。
他昨夜确實一宿未眠,想了一夜,想自己與顏茵,也盡可能通過腦子裏那堆亂七八糟的畫面推測可能存在于江聽雪口中的“前世”。
不知不覺東方既白,天亮了。
這一夜在謝沉绛眼裏是短暫的,短暫到還未等他理清楚思緒,她便醒了。
而在看到顏茵睜眼的那一刻,謝沉绛又覺得——
沒有結論,也不需要糾結。
他想要這個人,想把對方牢牢的圈在他的懷裏,很簡單,僅此而已。
謝沉绛語氣平緩,不似他眼裏情緒那般吓人,“我可以把顏修德從大理寺裏弄出來,甚至恢複他的官職。”
顏茵精神一震,“真的?”
只有洗刷父親的冤屈,才有後面的恢複官職一說。
謝沉绛:“自然。”
顏茵還在等他的後續,結果等了好半晌都沒等到,對方只是用一雙過分灼熱的眼看着她。
他在等她主動。
顏茵眼睫顫了顫,伸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想拉對方的衣袖,但還沒碰到那繡着雲紋的袖子,便被一只厚實的手掌緊緊握住。
對方手中有一層厚繭,他身上火力旺,手心似乎融了岩火一般滾燙,顏茵猝不及防被握住,燙得下意識想收回手。
如同是咬住獵物的狼,寬厚的大掌收緊,把掌中那只小手拽得穩穩的。
顏茵緩過第一反應後,不動了,任他握住手,“謝不歸,你要怎麽樣才肯幫我爹爹?”
這話剛落下,顏茵似乎看見男人那雙眼裏又冒起了昨夜那種讓她心驚膽顫的、偏執的光。
謝沉绛不說話,只是用另一只手點了點自己的唇。
他曾猶豫不決過,自以為是過,自欺欺人過,但現在謝沉绛想明白了。
既是不可割舍,那就甭管她喜不喜歡他。必須将人留在身邊,讓對方熟悉他的一切。
顏茵臉蛋一下子就紅了,閃躲着移開眼。
謝沉绛警示的捏了捏掌中的小手。
顏茵別扭,“我還沒有洗漱呢。”
謝沉绛:“我不在意。”
顏茵臉蛋漲得更紅,試圖拖延時間,“等我洗漱完再說好不好?”
謝沉绛卻一口回絕:“不好。”
顏茵确定這人今天非常不正常,而且這種瘋狂讓她真吃不消......
見顏茵還是沒有動靜,謝沉绛用眼神催促。
顏茵終于慢吞吞地有動作了。
謝沉绛站在塌邊,而她坐在榻上,高度差一大截,但這床榻造得高,倘若她站起來,變得又比他高出不少。
沒多想,顏茵跪在床榻上,讓自己與謝沉绛高度持平。
一手被握着,顏茵另一手擡起又放下,到底沒有撐在謝沉绛的胸腔上。
神情不自然的湊過去,顏茵在男人唇上親了一下。
就輕輕碰了碰,她便想退開了。
然而在她才離開一指距離不到,一條健壯的手臂猛地攬住。
攬住,再往自己的方向一壓。
顏茵瞬間與謝沉绛貼的極緊,她才剛溢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甚至連尾音都未完全吐出,嘴巴便被堵住了。
謝沉绛其實不會什麽技巧,基本上就是瘋狂啃咬,然後一陣猛且亂的攪和。
來勢洶洶,毫不講理,就跟強盜似的,根本沒有半點商量餘地可言。
男人之前握着女孩兒的手松開了,他五指張開,摁在了那截纖細的頸脖上,以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态把懷裏的人牢牢定住,像是捕獲了獵物的藤蔓,緊緊将屬于自己的美味拖入領地之內,然後再慢慢拆吃入腹。
事實上,哪怕謝沉绛沒有後來的動作,顏茵根本動彈不了分毫。
她被親懵了,眼淚直接流出來,把濃黑的眼睫打得濕漉漉的。
謝沉绛這種瘋樣昨晚顏茵已經見識過一次,但見識過不代表她能接受、甚至習以為常。
舌尖生疼,嘴唇也是,昨夜已經破了皮的地方現在更難受了。
被攬着的少女不時急促地哼出聲來。
好一會兒後,顏茵總算尋回了自己的一絲理智,努力側開頭。
但謝沉绛哪裏肯放過她,繼續為非作歹,攬在顏茵腰後的那條手臂也開始不老實了。
謝沉绛很清楚現在自己不正常,卻又不覺得如今的反常是壞事。
喜歡就要得到。
在她這裏顏面能值幾個錢?不要也罷!
他不要再當口是心非的僞君子了。
後面的床榻,謝沉绛抱着人直接往那邊一倒。
顏茵身子骨軟,哪怕原先是跪着,被謝沉绛摁着往後倒去,倒也沒有不舒服。
但他人真的太沉了!
背上觸及榻上的錦背時,顏茵覺得自己差點被壓得斷氣,只覺身上好似壓了一座大山。
大山巍峨,難以撼動。
沉得她眉心緊蹙,眼裏水光更甚。
謝沉绛見狀松開一只手,轉而撐在顏茵頸脖側的位置,人也退開了些。
好不容易被放開,顏茵氣喘籲籲,氣都沒完全順呢,就說連忙說,“沉,不要這樣!”
謝沉绛也在喘,他眼裏有火光,似乎下一刻裏面的火光會燃出來,化作燎原的烈火。
“不沉。”謝沉绛吐出兩字,接着再埋頭下去。
視野受阻,各類感官似乎因此變得異常,在渾渾噩噩中,顏茵聽到了有錦布撕裂的聲音。
她愣住,後知後覺——
她的亵衣!!
***
岳山沉穩,他之前被謝沉绛派去尋查山道之上、那些被殺身亡的林寇的信息。
他在外面忙活了一宿,加一個白天,直到紅日墜下地平線,黃昏降臨大地,他才帶着人返回京城。
這一回來,岳山首先去了謝沉绛的皇子府。
在謝沉绛恢複皇子身份的當日,文帝便賜了一座皇子府給他。
那座皇子府位置絕佳,府內設施有許多都是貢品,且僅僅是貢品,并沒有任何從皇宮裏被調出來的宮人。
這意味着,府中沒有任何眼線。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由此可見謝沉绛這個皇七子受寵是真的受寵。
往日謝沉绛大多時間都會皇子府,但這次岳山回來卻沒有找到謝沉绛。
後來一問府中侍衛,他方知謝沉绛昨夜根本就沒回來。
岳山愣住,不住再三确認。
被詢問的侍衛認真的點頭,也是再三保證。
岳山沉思。
爺的坐騎烏雲,那可是如假包換的千裏馬,騎着烏雲從黃道觀的山路回京,不過是一個時辰的事。
但如今爺卻沒有回府,這是沒回京,還是說他沿着山路一直走,去了別的地方?
這時忽然有人匆匆走入,那人見了岳山不由一喜,忙走過去跟岳山耳語數句。
岳山眉目一沉,對那人點頭,“好,我知曉了,此時我一定會盡快告知殿下。”
話畢,岳山快步朝大門走去,利落翻身上馬。
他決定去北街的蓉苑看看,碰碰運氣,萬一爺就在那裏呢。
等岳山策馬來到北街、瞧見已是燈火通明的蓉苑時,他眉心一松。
爺果然回京了!
但一轉念,岳山是止不住疑惑的。
既然爺回京了,那為何不去皇子府?
三皇子這兩日接二連三發生的事,無論哪一樣都是大事,值得好好商量應對之策。
抱着滿肚子的疑惑,岳山進了蓉苑。
他長驅直入,打算去書房找謝沉绛,然而拐過長廊後,他發現書房昏黑一片,裏面并沒有燃燈。
岳山腳步停下,眼裏疑惑更甚。
不在?
他剛轉身準備折回,卻看見弟弟從長廊拐角處拐出。
來的正好,岳山把人喊住,“殿下呢?”
如今已是天黑,夜幕降臨,大片的夜色沉甸甸的在蒼穹上撲染。
書房未曾亮燈,但院內燈火足,故而岳山能清楚看到弟弟面上的怪異表情,“怎麽了?”
頓了頓,他補上,“是沒有找到夫人麽?”
在岳山看來,沒有找到人就回京是不奇怪的,如今三皇子難得出了這般大的岔子,那必須是趕緊趁着這時候争奪東宮之位。
至于女人?
等榮登大寶以後,要什麽女人沒有?
莫說只是一個罪臣之女,哪怕是要簪纓世家的矜貴嫡女都綽綽有餘。
岳河悶聲說:“找到夫人了。”
岳山一顆心放下,“那就好,殿下在何處,我有急事要尋他。”
岳河:“......夫人屋裏。”
岳山急着去找人,下意識忽略了弟弟這話裏的怪異語氣。
他擡步就要走,卻被弟弟岳河喊住,“哥,倘若這事不急,我勸你還是等一等再去找殿下。”
昨夜謝沉绛發瘋時,岳山不在,今日中午謝沉绛又發瘋時,岳山還是不在。
岳山回頭看他,“為何?”
岳河支支吾吾,“殿下此時可能不大方便。”
岳山皺眉,“為何不方便?”
岳河撓了撓頭,盡量說得委婉些,“就,如今天黑了,殿下與夫人在屋裏......嗯,騰不出時間。”
岳山大為震驚,“如今才戌時!”
戌時行房?
這會不會太早了?
岳河嘟囔,“戌時算什麽,今日殿下還白日宣淫,幾乎一整日都膩在夫人的屋子裏。今天殿下有點不對勁,估計是被昨夜那胡人給刺激的。”
這話信息量過大,岳山眼睛微微睜大。
岳河輕咳了一聲,別扭地移開眼。
就,挺尴尬的。
岳山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去找謝沉绛。
有急事需要彙報!
見哥哥離開書房,也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岳河跟上去。
兄弟倆一前一後的來到顏茵的屋子外面。
岳山停在門口,揚聲說:“殿下,屬下有事彙報!”
中氣十足,聲音絕對能傳入房中去。
“安靜。”
房中很快傳出低沉的男音,帶了點事後沙啞。
岳山眉心一跳,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岳河在他身後撇撇嘴,心裏嘟囔:看吧,我就說現在過去不适合。
***
房內。
顏茵已經睡着了,她側枕在錦枕上,幾乎整個人縮進被子中,只露出小半張秾豔瓷白的小臉蛋,眼角眉梢處濕漉漉的,暈着桃色的紅,好似受了潮氣的牡丹。
大概覺得熱,女孩兒睡着睡着,不覺蹬了蹬被子,從被裏伸出一條雪白的、面上帶着紅青紫指痕與吻跡的小腿。
謝沉绛給她将被子拉好,随即伸手抹去顏茵眼角處殘餘的淚。
他指尖粗糙,很快讓那片本來就染了薄紅的嬌嫩肌膚更添了幾分紅意。
睡夢裏的顏茵覺得不舒服,偏頭躲開。謝沉绛眸光一沉,繼續追着去,直到女孩兒委委屈屈皺眉,再沒躲才作罷。
謝沉绛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後,抄起挂在旁邊木架的外袍穿上。
男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在外面等了又等的岳山,終于看見房門開了。
他擡眸看去,而這一看卻讓他愣住了。
他與弟弟岳河自幼跟在謝沉绛身邊,雖說不得是對方肚子裏的蛔蟲,卻也相當熟悉了。
然而現在這一眼,卻讓岳山覺得面前男人變得陌生了。
他站在屋檐那片陰影之下,月光灑落在他腳邊,止步于玄色的鹿皮短靴前,男人雙眼深沉晦暗,好似一線看不見底的深淵。
十分陰郁了,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瘋勁。
謝沉绛眸光淡淡,“何事?”
岳山剎那回神,他見謝沉绛竟然在此處詢問,想來多半是不想去書房了。
沒多斟酌,岳山三步并兩步上前,想與謝沉绛耳語。
結果他才往前走了兩步,就聽謝沉绛不悅道:“就站那兒說,周圍都是自己人,不必擔心什麽。”
說着,還順手把沒完全關上的門合上了。
岳山沉默一瞬,似乎在消化某些讓他震驚的事,片刻後才說:“殿下,剛剛收到探子來報,三皇子的側妃今日午時臨盆了,聽聞她生了個大胖小子。”
三皇子不能人道,又後繼無人,光是這兩項便讓那些支持他的朝臣心裏惶惶不安。
縱然最後他勝出了有什麽用?最後這皇位還不是得拱手讓人。
但如今不一樣,他的側妃給他生了個兒子。
那就不是後繼無人了!